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我在超市挑排骨,手机震了一下。
表姐的微信跳出来:“雅婷,你弟结婚你准备随多少啊?”
我愣了两秒。
翻遍家族群,翻遍朋友圈,翻遍弟弟的聊天记录——没有请柬,没有通知,什么都没有。
我盯着购物车里的排骨,那是我爸最爱吃的。
过了很久,我松开购物车,转身走出超市。
三天后,我和老公坐在飞往墨尔本的飞机上。
飞机刚落地,手机炸了。
父亲的电话像炮弹一样轰进来。
我刚接起来,他劈头盖脸就说:“你弟媳说咱家连亲姐都不请,看不起她娘家,临时加8万8上车礼!你现在赶紧凑五万来!”
我看着舷窗外的天,特别蓝。
突然就不想接电话了。
01
那天的排骨最后还是买了。
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明明都走出超市了,又折回去。
挑挑拣拣,选了三根最大的。
收银台前排着队,前面的老太太回头看我说:“闺女,这排骨新鲜,炖汤好。”
我笑了笑,没说话。
回到家,老公已经下班了。看我手里提着排骨,他问:“买排骨干啥?今晚想吃?”
我说:“给我爸送去,他最爱喝排骨汤。”
老公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他就是这样,从来不多问。我做什么他都支持,我不做什么他也理解。
我把排骨放进冰箱,想着明天炖好了送过去。结果那天晚上,表姐的电话就打来了。
表姐叫王芳,是我妈的妹妹的女儿。平时联系不多,就过年过节群发个祝福。那天她突然打电话来,我还以为出什么事了。
她说:“雅婷,你是不是忙忘了?你弟的婚礼都定下来了,你这当姐的怎么一点动静都没有?”
我有点懵:“啥婚礼?”
“你不知道?”表姐的声音拔高了,“俊茂后天结婚啊!请帖都发半个月了,你没收到?”
我想了想,说:“没收到,是不是寄丢了?”
“不可能吧,”表姐压低声音,“群里都通知好几遍了。我还以为你早知道了,就是不想随礼呢。”
挂了电话,我翻出手机。
家族群“叶家大院”,我置顶在上方。点进去,消息有几百条。我往上翻,翻到三天前——
“各位叔叔阿姨,我和思涵的婚礼定在本周六,鑫源大酒店,欢迎大家都来。”
底下配了张红色请柬照片,烫金的字,印着新郎新娘的名字。
叶俊茂,林思涵。
我往下翻,大伯回:“收到收到,一定去。”
二叔回:“恭喜恭喜。”
我爸回:“好好,兄弟们早点到。”
然后是一片“恭喜”刷屏。小姑、大舅、表哥、堂弟……所有人都回了,都说“一定到”。
唯独没有人问我。
因为我是唯一一个没被@的人。
我翻回去看那条消息,仔细数了数@的人——十五个,家族群里加上我一共十六个人。
唯独漏了我。
我盯着手机屏幕,眼睛有点发涩。
老公从厨房探出头:“咋了?”
“没事,”我说,“一个同事结婚,我随不随礼。”
“随呗,”他说,“别太小气就行。”
我没接话。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想给我妈打个电话,又怕太晚了她睡了。想了半天,发了条微信:“妈,睡了吗?”
过了十分钟,没回。
又过了十分钟,还是没回。
我放下手机,盯着天花板。
老公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咋还不睡?”
我说:“景铄,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
“啥怎么样?”他含含糊糊地说,“挺好的啊。”
“你觉得我对我弟怎么样?”
“挺好的啊,”他说,“比我对他还好。”
“那你说,他结婚,为什么不请我?”
老公没说话。
我以为他睡着了,结果过了一会儿,他翻过身来抱住我:“别想了,明天打电话问问。”
我把脸埋进他怀里,没出声。
第二天一早,我给我妈打了电话。
响了很久,接通了,她的声音压得很低:“喂,雅婷啊,这么早打电话干啥?”
“妈,俊茂结婚,我怎么没收到请帖?”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爸说,你在外地,回来一趟不容易,就不麻烦你了。”
“不麻烦?”
“你弟也觉得,你回来还得安排吃住,还得接送,也挺乱的……你就别回来了,到时候我给你发个红包,就当随礼了。”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妈,我是他亲姐。”
“知道知道,”我妈的声音更低了,“但这事你爸和你弟都定下来了,你就别掺和了。挂了挂了,你弟媳在那边呢。”
电话挂断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手机屏幕上“通话已结束”几个字,一动不动。
老公走过来,把一杯热牛奶放在我面前。
“咋说?”
“没请我,”我说,“说我在外地,麻烦。”
老公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那咱们出去玩一趟吧。”
“去哪?”
“哪都行。你不是一直想去澳洲吗?看看有没有特价机票。”
我看着他,突然想哭。
“景铄,你就不生气?”
他笑了:“我生什么气?那是你娘家人,又不是我的。你都不生气,我气什么。”
“我气,”我说,“我气死了。”
“那就别回去了,”他拍拍我的肩膀,“让他们看看,没有你,他们照样能过。”
02
机票是老公订的。
墨尔本往返,两个人一共一万二。他刷的卡,眼睛都没眨一下。
我说:“太贵了吧,要不换个近点的地方?”
他说:“难得出去一趟,去远点,散散心。”
我看了他一眼,他正低头在手机上查攻略。
四十岁的男人,鬓角有点白了,但眼睛还是亮亮的。
当年嫁给他,就是因为觉得这人靠谱,没什么花言巧语,但什么事都实实在在。
“景铄,”我说,“谢谢。”
“谢啥,”他头也没抬,“你高兴就行。”
出发前三天,我给弟弟发了条微信。
“俊茂,听说你要结婚了,恭喜。”
他没回。
我又发了一个红包,整整两千块。他秒收,连一句话都没说。
我看着那个红包被领取的记录,笑了。两千块,他收得比什么都快。
晚上刷朋友圈,看到弟媳林思涵发了一条:“忙了两个月,终于把婚庆定下来了。希望婚礼那天一切顺利。”
配图是九宫格,婚庆现场的效果图,花团锦簇,气球拱门,白色的婚纱立在中间。
我点开评论,看到我妈在底下回:“辛苦了思涵,到时候一定办得热热闹闹的。”
我爸也在底下回:“闺女费心了,爸给你包个大红包。”
我划过去,突然看到一条评论,是表姐王芳发的:“思涵,雅婷姐咋没收到请帖?她问我来着。”
林思涵回:“她不是在广州嘛,那么远,就不折腾了。”
表姐回:“那也是亲姐啊。”
然后没有下文了。
我盯着这条评论,看了很久。
老公从背后走过来,看了一眼我的手机屏幕,什么都没说,把我揽进怀里。
“别看了,”他说,“收拾东西吧,后天就走了。”
出发前一天,我在家族群里发了条消息。
“各位叔叔阿姨,我后天去澳洲,就不参加俊茂的婚礼了。祝他新婚快乐,百年好合。”
发完我就退了群。
退群那一刻,手指点下去,对话框弹出来:“确定退出群聊‘叶家大院’?”
我点了“确定”。
手机安静了。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伯的电话打过来了。
“雅婷啊,你怎么退群了?”
“没事大伯,”我说,“就是最近忙,群消息太多了。”
“你弟结婚,你不回来?”
“不回来了,”我说,“去澳洲有点事。”
大伯沉默了一会儿,说:“雅婷,你是不是受什么委屈了?”
我鼻子突然一酸,但还是忍住了。
“没有,大伯,挺好的。”
“那就好,”大伯说,“你在外面好好的,有啥事跟大伯说。”
“知道了大伯。”
挂了电话,我坐在地板上,把手机反扣在面前。老公在阳台上抽烟,他的背影被夕阳拉得很长。
我站起来,走到阳台边。
“景铄,你说,我是不是太狠心了?”
“狠心啥?”
“我弟结婚,我不回去。”
他把烟掐了,转过身看着我:“雅婷,你要问我,我就说一句——你对他们够好了。够够的了。”
“可那是我亲弟弟。”
“亲弟弟又怎样?”他说,“亲弟弟就能不把你当人看?”
我没说话。
他叹了口气,走过来拉住我的手:“走吧,去吃顿好的。后天就飞澳洲了,高兴点。”
出发那天早上,我妈突然给我打了个电话。
“雅婷,你真不回来了?”
“不回了。”
“你爸生气了,”她说,“说你不懂事。你弟结婚这么大的事,你居然跑出去旅游。”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特别平静:“妈,是他不请我的。”
“那不是你爸说的嘛……你回来还得安排住,还得接送……”
“所以就不请我了?”
我妈没说话。
“妈,我问你一句话,”我说,“如果俊茂是我,我是俊茂,你会不会让他不请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你心里有答案了,是吧?”
我挂了电话。
03
飞机是中午十二点的。
我和老公到机场的时候,还有两个小时登机。我们在候机厅找了家面馆,一人点了一碗牛肉面。
面端上来,我吃了一口,觉得索然无味。
老公看着我,说:“吃不下就别吃了,我去给你买点水果。”
“不用,”我说,“能吃点。”
我知道他是怕我饿着,但我真的没胃口。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家族群里的热闹,表姐的惊讶,我妈吞吞吐吐的话语,弟弟秒收红包的冷漠。
候机厅广播在播登机信息,外面的大屏幕滚动着航班列表。
我拿出手机,翻到朋友圈。
林思涵果然又发了一条:“明天就是婚礼了,紧张得睡不着。”
配图是她和我弟弟的合照,两个人穿着红色睡衣,坐在地毯上拆红包。
我点开图片,放大看了看。
红包摞了一桌子,有大有小,里面鼓鼓的。按农村的规矩,这些应该是亲戚们提前给的随礼。
我数了数,十几个。
心里突然有点酸,但很快就压下去了。
老公回来了,手里端着一杯热奶茶。“喝点热的,暖暖胃。”
我接过来,吸了一口。红豆奶茶,甜甜的,有点烫舌头。
“景铄,后悔跟我出来不?”
“后悔啥?”
“本来这一万二够咱们在附近玩一圈了,非要跑那么远。”
他笑了:“雅婷,我跟你说个事。”
“你说。”
“我小时候,家里也重男轻女。我姐比我大五岁,从小就什么活都干,什么事都让着我。我记得有一年过年,我妈给我买了新衣服,没给她买。她什么都没说,穿着旧衣服过了个年。”
我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后来我姐嫁人了,嫁得远,一年回来一次。每次回来都带很多东西,我妈嘴上说不用不用,其实高兴得不得了。有一次我姐没回来,我妈偷偷哭了。”
“你想你姐了?”
“嗯,”他说,“就是突然觉得,当姐姐的,真的不容易。”
我低下头,吸了口奶茶。
“景铄,我会不会太狠心了?”
“不狠心,”他说,“你只是累了。”
登机广播响了。我站起来,把奶茶扔进垃圾桶。老公拎着行李箱,走在前面。
我看着他宽阔的背影,突然觉得很安心。
上飞机后,我靠着窗坐着。飞机滑行、起飞,我看着地面上的建筑物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一个一个的点。
白云在窗外飘过,阳光刺眼。
我闭上眼,脑子里闪过一个念头——如果现在我妈打电话来让我回去,我会不会回头?
我睁开眼,看了看手机。
没有来电。
飞机平稳飞行后,我拿出手机,犹豫了一下,还是打开了朋友圈。
林思涵又发了一条:“敬酒服到了,美美哒。”
底下是一堆点赞和评论。
我正准备划过去,突然看到一条评论,是表姐的。
“思涵,明天的上车礼准备好了吗?”
林思涵回:“准备好了,八万八。”
表姐回:“这么多?”
林思涵回:“这是规矩嘛,讨个吉利。”
我盯着“八万八”三个字,心里咯噔一下。
八万八,这可是不小的数目。爸之前给我发过消息,说婚礼大概要花十万块左右。这还不算彩礼,还不算上车礼。
我算了一下,爸和妈两个人的退休金加起来,一个月六千多。这八万八,他们得攒多久?
但我转念一想,关我什么事呢?人家都不请我去了,我还操这份心?
突然觉得自己挺贱的。
飞机在云层里穿过,机身颠簸了一下。
我收起手机,闭上眼睛。
算了,不想了。
到了澳洲再说吧。
04
飞机在墨尔本降落的时候,是当地时间的下午三点多。
我打开手机,准备给在澳洲的朋友发条消息。结果刚一开机,手机就像炸了一样,不停地震动。
未接来电35个。
微信未读消息99 。
我吓了一跳。
点开一看,父亲打了12个,弟弟打了8个,母亲打了6个,表姐打了3个,大伯打了2个,还有几个不认识的号码。
我先点开母亲的微信语音。
声音带着哭腔:“雅婷,你接电话啊!你弟媳说上车礼要八万八,但是咱家钱不够了,你爸这边还差五万……你能不能想想办法?”
第二条:“你爸快急疯了,你赶紧回个电话!”
第三条:“雅婷啊,妈求你了,你就帮帮你弟吧,他这边新车没到,上车礼又加价了……妈真的没办法了。”
我还没听完,父亲的电话就轰进来了。
我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刚接通,我爸劈头盖脸地说:“你跑哪去了!电话也不接!你知不知道家里出大事了!”
“爸,”我说,“我在澳洲,刚下飞机。”
“澳洲?你跑澳洲干啥!”
“我出来旅游。”
“你弟明天结婚,你跑出去旅游?你是人吗你!”
我攥着手机,深呼吸。
“爸,你当初没请我。”
“没请你怎么了!没请你就不来了?你是他亲姐你知道吗!”我爸的声音越来越大,“现在你弟媳说,咱家连亲姐都不请,让人看不起!她娘家人说,这个面子不给,上车礼必须加八万八!不然不下车!”
我整个人愣住了。
原来是这么回事。
弟媳林思涵,不是不知道我没被请。
她是一直在等,看我这个“被忽略”的亲姐会不会主动出现。
结果我真的没出现,她就借题发挥,说她娘家人觉得婆家不给面子,要把上车礼从原本的一万八,提到八万八。
说白了,就是拿我这个“缺席的大姑姐”当筏子,想多要点钱。
我听明白了。
“爸,所以你现在打电话给我,是让我干嘛?”
“你赶紧凑五万块钱!你弟这边差五万!你凑一凑,先把礼钱给了!”
“爸,我当初给你那八万块钱看病,你还记得吗?”
我爸一愣。
“那八万块钱,你说先借的,后来就没提过还的事。弟弟买房借的六万,说半年还,现在三年了,也没还过一分钱。”
“那是你弟,你跟他计较这些干什么!”
“爸,我是不计较,”我说,“但我现在没钱了。我出来旅游花了钱,卡里就剩一万多块钱生活费了。”
“那你找你老公要啊!他不是做生意吗!”
我听到这句话,突然就笑了。
“爸,我老公的钱,是我老公的。我嫁出去了,就是泼出去的水了,你当初不是这么说的吗?”
过了好一会儿,我爸低声说:“雅婷,你就当帮帮你弟,行不?这是他一辈子的大事。”
“他结婚,没请我。”
“那不是怕你折腾嘛……”
“那现在需要我出钱,就不怕我折腾了?”
电话那头又沉默了。
我听到我妈在旁边小声说:“你别说那么难听,闺女……”
然后我爸吼道:“那你就看着你弟结不了婚是吧!”
“爸,”我说,“我帮不了你们了。”
我站在墨尔本机场的到达大厅里,手里攥着手机,整个人都在发抖。
老公走过来,把我的行李箱拉过来。
“咋样?”
我把刚才的事说了一遍。
他听完,沉默了很久,然后说:“雅婷,你做得对。”
“可那是我弟……”
“是又怎样?”他说,“他不把你当姐,你凭什么把他当弟?”
05
我老公去租车了,我一个人站在到达厅门口,看着远处的高楼大厦发呆。
墨尔本的天很蓝,空气里有一点点潮湿的味道。和广州差不多,但又不完全一样。
我翻出手机,看到家族群里已经炸了锅。
“怎么回事?听说女方加价了?”
“八万八,这也太狠了吧!”
“叶俊茂这小子平时不攒钱的吗?”
“他姐不是有钱吗?让她出啊。”
我看着这条消息,心脏猛地一抽。发消息的人是我二叔家的堂弟,平时关系还不错,过年还一起喝过酒。
我还没反应过来,大伯就出来了。
“别乱说话,雅婷在国外。”
二叔家的堂弟回:“在国外不能转账?又不是让她亲自送回来。”
我看着那条话,想把手机砸了。
老公回来了,看我脸色不对,问怎么了。
我把手机递给他看。
他看了,说:“走,先上车。”
我跟着他走到停车场,上了车。他把导航打开,定了酒店的地址。车子发动,空调吹出来的风凉飕飕的。
我靠在后座上,闭上眼睛。
手机又响了。
这次是弟弟打来的。
我看着屏幕上“叶俊茂”三个字,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
“姐,”他的声音还挺平静的,“你在哪?”
“澳洲。”
“你能帮我想想办法吗?就差五万,结了婚我就还你。”
“你上次买房借的六万,还没还。”
“那个我实在拿不出来,姐你就再帮帮我,这次真的是大事。”
“俊茂,”我说,“你知道吗,你结婚,连请都没请我。”
“那不是怕你麻烦嘛……”
“你就算怕我麻烦,也该打个电话吧?”
他沉默了一会儿,说:“姐,是我不好,你别在意。现在最重要的是把婚礼办下来,不然丢人的是咱家。”
“那就丢人吧。”
“啥?”
“我说,那就丢人吧。”
电话那头安静了。
我继续说:“俊茂,这些年,我给你花的钱,没有二十万也有十五万了。你买房子我出六万,爸住院我出八万,你买车我给两万,你谈恋爱我给你转红包……你有算过吗?”
“姐……”
“我没有要求你还过,你也没有说过要还。但你现在结婚了,要我给你凑上车礼。俊茂,我想问你一句,你把我当姐吗?”
他沉默了很久。
“姐,是我不对。”
“不对就不对吧,”我说,“我挂了。”
挂完电话,我靠在后座上,眼泪终于流下来了。
老公从后视镜里看了我一眼,没说话,默默把音乐调小了一点。
过了一会儿,他说:“雅婷,你想回国吗?”
“不想。”
“那就不回。”
“可是家里那边……”
“家里那边有他们自己的事,”他说,“你的事,就只有你和我。”
我鼻子一酸,眼泪流得更凶了。
他递给我一包纸巾,说:“擦擦吧,待会儿到了酒店,还得登记呢。”
我接过纸巾,擦了擦脸。
外面下起了小雨,雨点打在挡风玻璃上,雨刷一下一下地刮过。街边的梧桐树叶子黄了,一地被雨水打湿的落叶。
我突然觉得,心里某个地方,被什么东西给填满了。
到了酒店,我们办完入住,走进房间。
房间里很干净,落地窗外能看到远处的海。
我站在窗前,拿出手机,翻到大伯的微信。
“大伯,我今天的话可能说得不好听,但我真的没办法了。这些年我花了多少钱,前面也说了。我不是不愿意帮弟弟,但我也要有自己的生活。”
过了大概十分钟,大伯回:“丫头,是家里对不住你。”
我看着这几个字,眼泪又流了下来。
06
那天晚上,我没怎么睡好。
老公在旁边打呼噜,我翻来覆去,脑子里全是那些画面——我爸愤怒的声音,我妈的哭声,弟弟的沉默,还有家族群里那些议论。
凌晨三点多,我爬起来上了个厕所。
回来的时候,看到手机屏幕亮了。是表姐发来的消息。
“雅婷,你睡了没?”
我回:“没睡。”
“你弟那边怎么样了?我听我妈说,你爸都快急疯了。”
“我帮不了他。”
“我知道,”表姐说,“你也不容易。我就是问问,你别多想。”
“谢谢姐。”
“别客气。对了,你妈的微信你看了吗?”
我愣了一下,说:“没看。”
“你去看看,她好像发了点什么。”
我点开我妈的微信。
最后一条消息,是一个小时前发的。
“雅婷,妈知道你不容易。妈也知道,这些年来,你为这个家出了不少力。你弟结婚没请你,是妈不对,爸也不对。妈跟你认错。”
我看着这句话,心里很不是滋味。
我妈一辈子没怎么认过错,她是个内向的人,有什么事都闷在心里。这次能说出这种话,估计是受了什么刺激。
我又往下翻,看到她之前发的一条。
“你爸刚才摔了一只碗,你大伯在电话里骂了他一顿,说你懂事了这么多年,是他把你逼走了。你爸没说话,但我看到他抽烟的时候手都抖了。”
我突然想起我爸的样子。他今年六十了,抽烟的时候手会抖,尤其是生气的时候。
他发火很大声,但他发完火之后,一个人坐在那里,会显得特别苍老。
我没回我妈的消息。
不知道该说什么。
第二天早上,我醒来的时候,老公已经出门了。他在床头留了张纸条:“我去楼下买点吃的,冰箱里有牛奶,你热一下喝。”
我拿起纸条,笑了笑。
洗漱完,我坐在床边,又看了一眼手机。
家族群里又有新消息。
“听说今天早上新娘家又加码了,说上车礼要八万八,还不准少一分。”
“这下可怎么办?叶家哪有那么多钱?”
又是那个堂弟。
我正打算关掉手机,大伯的消息出现了。
“你们都别说了!雅婷是嫁出去的女儿,不是你们的提款机!这些年她帮了多少,你们心里没数吗?”
大伯一发话,群里立刻安静了。
过了好一会儿,堂弟回:“大伯,我不是那个意思……”
“闭嘴!”
群里彻底安静了。
我看着大伯的这几个字,心里突然暖了一下。
老公回来了,带了面包、牛奶和水果。
“起这么早?”他把东西放下来,在我脸上亲了一下。
“睡不着。”
“还在想家里的事?”
“嗯。”
“别想了,”他说,“吃完早餐,我带你去看海。”
吃完早餐,他开车带我去了海边。
墨尔本的海很蓝,沙滩上人不多。海浪一波一波地涌上来,打在脚背上,凉凉的。
我脱了鞋,踩着沙滩往前走。
老公跟在我后面,不说话。
走了一会儿,我停下来,看着远处的地平线。
“景铄,你说,我是不是太狠了?”
“不狠。”
“可那是我爸……那是我妈……”
“雅婷,”他走到我身边,握住我的手,“你不欠他们的。你欠的,是你自己。”
我看着他,眼泪又涌了上来。
“你这辈子,为别人活了太久了。”
“从今天开始,为你自己活。”
我靠在他肩膀上,没说话。
海浪声一下一下地响着,远处的云被风吹散又聚拢。
我拿出手机,拨了我妈的号码。
响了三声,她接了。
“妈,”我说,“我没事,你不用担心。”
“雅婷……”她声音有点哽咽,“妈对不起你。”
“别说这些了,”我说,“你和爸好好的就行。弟弟那边,让他自己想办法吧。”
她沉默了一下,说:“好,妈听你的。”
挂了电话,我深吸了一口气。
那个压在胸口多年的石头,终于搬开了。
07
到了下午,父亲的电话又来了。
“雅婷,”他的声音很疲惫,“爸想跟你说几句话。”
“这些年,是爸不对。爸重男轻女,什么事都想着你弟,忽略了你。你不高兴,爸知道。但爸也是没办法,你弟从小就没出息,我不帮他,他怎么办?”
“爸,你帮他的时候,有没有想过我?”
“想过,”他说,“但你是女儿啊……”
“女儿怎么了?”
“女儿……女儿早晚要嫁出去,我总不能让你弟一个人扛着。”
我听到这句话,心里凉了半截。
“爸,所以你一直觉得,我就是个外人?”
“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是什么意思?”
他沉默了。
“爸,我给你算笔账。我爸住院那八万块,是你说借的,后来你说不用还了,我没说什么。弟弟买房借的六万,说半年还,现在三年了,没还过一分钱。你让我凑五万块钱上车礼,你有没有想过,我这些年花了多少钱?”
“我知道,我知道……”
“你不知道,爸。如果你知道,你就不会这么对我了。”
电话那头,他叹了口气。
“雅婷,爸对不起你。”
“对不起有什么用?”
“那你要爸怎么办?”
“不用怎么办,”我说,“就这样吧。”
我准备挂电话,他突然说:“雅婷,你能不能先别挂?爸还有话要说。”
“你大伯刚才打电话骂了我一顿,说我这二十多年,最大的错就是没把你当亲闺女看待。你大伯说得对。爸不是个好爸,但你爸永远是你爸。”
“爸……”
“你弟那边,他自己想办法吧。爸帮不了他了,也帮不了你了。”
我拿着手机,眼眶红了。
“雅婷,你在外面好好的。有空了,回来看看你妈。”
“知道了爸。”
“那就这样吧,挂了。”
我站在原地,手里握着手机,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老公走过来,把我抱住。
“没事了,没事了。”
“景铄,”我说,“我爸说对不起了。”
“他说的?”
“那你原谅他吗?”
我不知道。
我看着他,说不出话来。
他叹了口气,摸了摸我的头发:“没关系,不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失眠了。
躺在床上,脑子里翻来覆去的,都是这些年的画面。
小时候,我爸把我抱在膝盖上,说“我家丫头以后一定嫁个好人家”。
上学的时候,他送我到火车站,偷偷往我书包里塞了我最爱吃的糖果。
我结婚那天,他把我交到景铄手上,眼眶红了,但没哭。
那些画面,是真的。
但后面那些冷漠的话,也是真的。
我不知道,哪一个是真正的我爸。
凌晨两点,我给我妈发了条微信。
“妈,让爸别太难过了。我不会不认他的。”
我妈秒回:“好,妈知道了。你早点睡。”
我放下手机,靠在老公肩膀上,闭上眼睛。
心里空落落的,但又觉得踏实。
08
第三天的早上,我被手机震动声吵醒了。
打开一看,是表姐发来的语音,声音压得很低:“雅婷,出事了!”
我一激灵坐起来:“怎么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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