寿宴还没开始,婆婆就把存折拍到桌上,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我耳朵里。

“12万,全给老大。”

包厢里突然安静了。所有亲戚的目光都落在我身上,又慢慢移到陈国伟脸上。

我咬着嘴唇,指甲掐进掌心。

没想到,陈国伟站起来,带头鼓起掌来。那掌声在安静的包厢里特别刺耳,像是一把刀划在玻璃上。

“好!妈说得好!”

他笑得比谁都开心,可眼里没有一丝温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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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顿饭吃得我胃里翻江倒海。

大嫂赵秀兰端着酒杯满桌子敬酒,嘴都咧到耳朵根了。她儿子陈浩要买房,那12万正好够首付。

“妈,您放心,等我们买了房,接您过去住。”赵秀兰给婆婆夹了块红烧肉,甜得发腻。

婆婆笑得满脸褶子都开了:“好好好,我就指望你们了。”

我在旁边低着头,用筷子戳着碗里的米饭。旁边坐了十来个亲戚,有舅舅家的,有姑姑家的,都在那儿说好话。

“老太太真有福气,儿子媳妇都孝顺。”

“是啊,国强这孩子从小就懂事。”

我听着这些话,恨不得把筷子掰断。

陈国伟坐在我旁边,一个劲儿地喝酒,脸上挂着笑。他平时不这样的,酒量也不大好,今天一杯接一杯往嘴里灌。

我伸手拉了拉他的袖子:“少喝点。”

他没理我,又干了一杯。

对面的表姑凑过来,小声问我:“正梅,你们家国伟没事吧?怎么还鼓掌叫好呢?”

我扯了扯嘴角:“没事,他能有什么事。”

表姑摇摇头,没再问了。

饭吃到一半,大哥陈国强站起来,端着酒杯对婆婆说:“妈,这杯酒我敬您。您放心,往后我肯定好好孝顺您。”

婆婆笑眯眯地端起酒杯,眼眶有点红:“好,好。”

我看着这一幕,心里突然涌上一股说不出的酸涩。

十五年了。

我嫁给陈国伟整整十五年。

头几年我还指望着婆婆能对我好点,后来慢慢就不指望了。

老太太的心偏得没边儿,好吃的、好用的都往大哥家搬,逢年过节红包也是大哥家的厚。

我们家呢?连个像样的年货钱都得自己掏。

我不是没闹过。刚结婚那两年,跟婆婆吵过,跟赵秀兰吵过,跟陈国伟也吵过。可吵来吵去有什么用?人家娘俩一个鼻孔出气,我算什么?

后来我也想开了,不吵了,省得自己生气。

可今天这12万,是真把我气着了。

婆婆退休金不高,攒了这么多年,一共也就这些养老钱。

我跟陈国伟日子过得紧巴,从来没惦记过这笔钱。

可婆婆连商量都没商量,直接全给了大哥,这算什么?

更让我气的是陈国伟。

他不但不生气,还鼓掌叫好。

我瞥了他一眼,他还在那儿喝,脸都红了,眼睛却亮得吓人。

“国伟,别喝了。”我把他手里的酒杯夺过来。

他看了我一眼,突然笑了:“正梅,你放心,我都安排好了。”

安排好了?

我一愣,想问他什么意思,他已经站起来,对大家说:“吃好喝好,今天我高兴。

大哥在旁边接话:“是啊,弟高兴,我也高兴。”

陈国伟拍拍大哥的肩膀:“哥,你就好好拿着那钱,该买房买房,该花就花。”

大哥笑得合不拢嘴:“那当然,我还能亏待咱妈不成?”

陈国伟点点头,没再说话。

我看着他,心里突然有些不安。这男人我嫁了十五年,自以为了解他,可今天他这样,我竟然看不透了。

饭局快散的时候,婆婆站起来,对大家说:“今天是我82岁生日,能有这么多亲人陪着我,我高兴。我老了,以后就指望老大了。老二我也不是不管,但他自己过日子也过得去,我就不操那个心了。”

亲戚们又开始说好听话。

我低着头,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陈国伟拉住了我的手,用力握了握。他的手又大又热,像是要把我的手捏碎一样。

“别哭。”他低声说。

我抬起头看着他。

他没看我,眼睛直直地盯着窗外。窗外下着雨,玻璃上全是水珠,什么也看不清。

02

散席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两点多了。

亲戚们陆陆续续走了,包厢里就剩下我们一家人。婆婆坐在主位上,大哥和赵秀兰坐在她旁边,我和陈国伟坐在对面。

陈国伟还在喝酒,一瓶啤酒见了底,他又开了一瓶。

“国伟,少喝点。”婆婆皱了皱眉。

“没事,妈,我高兴。”陈国伟端着酒杯,站起来,走到婆婆跟前,“妈,我敬您一杯。生日快乐。”

婆婆愣了一下,接过酒杯:“你有心了。”

“应该的。”陈国伟一仰头,把酒干了。

然后他又倒了一杯,端到大哥面前:“哥,我也敬你。以后这个家就靠你了。”

大哥站起来,拍着陈国伟的肩膀:“兄弟,你放心,我会照顾好妈的。”

“那就好。”陈国伟笑了笑,那笑容怪怪的,我看着心里发毛。

他喝完酒,没回座位,而是去门口拿起自己的包。那个黑包他今天一直带着,我问他带什么,他说是文件。

“妈,”陈国伟从包里掏出几张纸,递给婆婆,“生日快乐,这是我送您的礼物。”

婆婆接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就变了。

这是什么?

“五张机票。”陈国伟的语气很平静,“明天下午飞加拿大的。我和正梅,还有两个孩子,一起去。”

包厢里一下子安静了。

大哥手里的酒杯差点掉地上。

婆婆的脸一下子白了:“你说什么?”

“我说,”陈国伟一字一顿,“我们一家去加拿大了。妈,以后您就指望大哥吧。”

我愣住了。

这事他从来没跟我提过。

“你疯了?”婆婆的手开始发抖,“你都这把年纪了,还折腾什么?你连英语都不会说,去了能干什么?”

“我会。”陈国伟说,“我学了五年了。工作也找好了,朋友帮忙介绍的。”

你……”婆婆气得说不出话,“你是不是为了那12万?

“不是。”陈国伟摇摇头,“那12万本来就该是大哥的。我从来没想过要。”

“那你为什么要走?”大哥急了,“你是不是嫌我对你不够好?”

陈国伟看着大哥,眼神很复杂:“哥,这些年你对我好不好,咱们心里都有数。我不怪你,也不怪妈。我就是想换个活法。”

赵秀兰在旁边冷笑:“说得比唱得好听。你们走了,妈怎么办?谁管?”

“不是有你们吗?”陈国伟看着她,“妈把养老钱都给你们了,房子也给大哥的儿子了。你们管她不是应该的吗?”

赵秀兰被噎住了,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婆婆坐在椅子上,浑身发抖:“陈国伟,你敢走,我就跟你断绝关系。

陈国伟把机票收回包里,看着婆婆:“妈,您说的这话,我五年前就听过了。”

五年前?

我想起来了。

五年前女儿发高烧,我抱着孩子去医院,医生说需要住院。我当时身上没带多少钱,就给婆婆打电话,想让她帮我垫付一下押金。

婆婆在电话里说:“女孩不用那么金贵,回家吃点药就好了。”

我当时都快急疯了,又给陈国伟打电话。他赶过来,抱着女儿在走廊里蹲了一夜。

第二天早上,他站起来,对我说:“正梅,以后我们来当家。”

从那以后,他真的变了。

变得不爱说话,变得喜欢一个人待着。他买了很多英语书,每天晚上都学到很晚。我问他学这个干什么,他说多一门手艺总是好的。

我当时没多想。

现在才明白,他是在为今天做准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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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婆婆气得住了院。

那天下着大雨,我把婆婆送到医院,她躺在病床上,脸色蜡黄,一句话也不说。

我坐在旁边,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开口:“你知不知道他要去加拿大?”

“我也是今天才知道。”我说。

“他是不是为了那12万?”婆婆又问。

不是。”我说,“他要是为了钱,就不会走得这么干脆了。

婆婆沉默了。

窗外的雨越下越大,打在玻璃上啪啪响。

“这些年,我是不是太偏心老大了?”婆婆突然问。

我看着她,不知道该点头还是摇头。

她偏心,这是明摆着的事。可她是我婆婆,我能说什么?

“你不说我也知道。”婆婆叹了口气,“可老大不一样,他是我第一个儿子,我……”

她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

我递给她一张纸巾,她没接。

病房的门被推开了,大哥急匆匆地走进来。

“妈,您没事吧?”大哥冲到床边,拉着婆婆的手,“吓死我了。”

婆婆摇摇头:“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

“那就好。”大哥松了口气,然后转头看着我,“国伟呢?他还有脸来?”

他回家收拾东西了。”我说。

“收拾东西?他还真要走?”大哥的声音提高了,“他有没有想过妈的感受?”

我看着大哥,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他是真不知道,还是在装糊涂?

这些年婆婆有多偏心,他这个被偏心的怎么可能感受不到?他只是不愿意承认罢了。

“大哥,”我说,“这些年您拿了妈多少钱,您心里有数。国伟从来没争过,他也不会争。但他有自己的日子要过,您不能拦着。”

大哥愣了一下,脸涨红了:“你这是什么意思?我拿妈的钱,那不是应该的吗?我是长子!”

“长子就要把所有的好处都占完?”我也不知道哪来的勇气,一股脑说出来,“妈退休的那些年,省吃俭用攒下来的钱,全给您买了房。国伟结婚的时候,您连个像样的家电都不舍得给。就这,您还觉得不够?”

“你……”

“行了!”婆婆打断了大哥,“都别吵了。”

病房里安静下来。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雨还在下,路上行人很少,整个城市灰蒙蒙的。

“你们回去吧,”婆婆说,“我一个人待会儿。”

大哥不肯走:“妈,我在这儿陪您。”

不用了,”婆婆摆摆手,“你们都走。

大哥没办法,只好站起来,临走前瞪了我一眼。

我在医院门口叫了辆三轮车,一路上雨打在脸上,凉丝丝的。回到家,陈国伟正在收拾行李。

小女儿坐在客厅的地上玩玩具,看到我回来了,跑过来抱住我的腿。

“妈妈,我们要去坐大飞机了吗?”

我蹲下来,摸了摸她的头:“是啊,去看雪。”

“太好了!”她高兴地拍着手。

大儿子从房间里探出头,问我:“妈,咱们真去吗?东西还没收拾完呢。”

我看着他们,心里突然有些舍不得。

可是再看看陈国伟,他蹲在地上,正在往箱子里塞衣服,手有点抖。

“你抖什么?”我问他。

“怕你不同意。”他低着头说。

“你都不跟我商量,你怎么知道我不同意?”

陈国伟抬起头,眼睛里有了笑意:“那你同意吗?”

“不同意能怎么办?”我叹了口气,“你都把机票买好了。”

他笑了,笑得像个小孩子。

04

那几天我睡不着觉。

半夜翻来覆去的,脑子里乱得很。陈国伟也没睡,躺在我旁边,睁着眼睛看天花板。

“睡不着?”我问。

“嗯。”

“怕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有点。”

我侧过身看着他:“那你为什么还要走?”

他没有马上回答。过了很久,才慢慢开口:“因为我不想让女儿长大后,觉得她爸爸是个窝囊废。”

“这些年,我心里一直憋着一股气。”他说,“大哥拿钱拿房子,我不说什么。妈偏心,我也不说什么。可我看着女儿生病,连住院前都凑不出来的时候,我真的受不了了。”

他的声音有点哽咽:“我不是不爱我妈,可我得为你们活着。”

我伸手握住了他的手。

他的手很凉,骨节分明。

“正梅,”他说,“你恨我吗?恨我没跟你说就做了决定?”

“恨。”我说,“但我更恨以前的你。”

他笑了:“那以后呢?”

“以后?”我看着他,“以后你给我好好过日子就行。”

他点点头,没再说话。

第二天一早,我去菜市场买菜,路过婆婆家的巷子时,看到了大嫂赵秀兰。

她正站在巷口跟邻居说话,看到我,脸上的笑一下子就没了。

哟,这不是要出国的大明星吗?”她阴阳怪气地说。

我没搭理她,继续往前走。

她追上来,拉住我的胳膊:“你站住,我有话问你。”

“你说。”

“你们真要走?妈怎么办?”

“不是有你们吗?”我说,“你们都拿了妈的钱,现在逼问我们怎么办?”

赵秀兰被我噎得说不出话,脸色涨得通红。

我甩开她的手,进了菜市场。

菜市场里人很多,吵吵闹闹的。我一边走一边想事情,都没注意自己买了什么。

回到家,陈国伟正在打电话。他回头看了我一眼,对着电话说了句“好的,谢谢”,就挂了。

“怎么了?”

“加拿大的朋友帮我联系好了住的地方。”他说,“到了那边先住在他那儿,等找到房子再搬。”

“那工作呢?”

“也联系好了。”

我点点头,没再问了。

他既然早就做好了准备,我相信他。

下午的时候,婆婆从医院回来了。我原本以为她会躺在床上休息,没想到她居然来找我了。

她坐在我家客厅里,手里端着杯茶,半天没说话。

我坐在她对面,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正梅,你是不是很恨我?”

“没有。”

“你骗不了我。”她叹了口气,“我知道我这些年做得不对,可我是真没想到会这样。”

“妈,”我看着她说,“我不恨您。我只是觉得累。”

她看着我,眼泪又掉下来了。

“对不起。”她说。

这是十五年来,她第一次对我说这三个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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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那天晚上,婆婆没走。

她睡在客房,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到她房间的灯还亮着。我走过去,轻轻推开门,看到她正坐在床上,手里拿着相册。

“妈,还不睡?”

“睡不着。”她抬起头,眼睛红红的,“正梅,你进来坐。”

我走进去,坐在床边。她把相册递给我,我接过来,翻了几页。都是些老照片,有陈国伟小时候的,也有他大哥的。

“你看,这是他们俩小时候。”婆婆指着一张照片说,“国伟小时候身子弱,总是生病。老大就跟我说,妈,没事,以后长大了我保护弟弟。”

我的鼻子酸了一下。

“可后来怎么就变了呢?”婆婆的声音很轻,“我也不知道。老大结婚以后,就变了。他老婆总在他耳朵边煽风点火,说我对老二好。其实我对老二哪里好了?我自己心里清楚。”

她叹了口气,继续说:“我总觉得老大是长子,应该多给他一些。老二老实,他也不争,我就……”

妈,”我说,“您别说了。过去的事,就让它过去吧。

她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你们明天真走?”

能不能不走?

我摇摇头。

她低下头,不说话了。

第二天一早,我起来收拾东西。陈国伟已经在忙了,他把行李都打包好,贴上标签。

婆婆站在门口,默默地看着。

“妈,”陈国伟走过去,抱着她,“我走了,您保重。”

“嗯。”她点点头,声音有点哑。

到了那边,我给您打电话。

婆婆没说话,只是拍拍他的背。

下午两点的飞机。我们从家里出发,婆婆站在门口,一直看着我们的车开远。

到了机场,我还有些恍惚。昨天还在那个小镇上,今天就要飞到大洋彼岸去了。

值机、安检、登机……一系列流程走完,我们已经坐在飞机上了。

飞机起飞的那一刻,我看着窗外的云层,心里突然涌上一种说不出的轻松。

“怕吗?”陈国伟握着我的手。

“不怕。”

他笑了:“那就好。”

然后他转过头,看着窗外,不知在想什么。

06

到加拿大已经一个星期了。

这边的一切都好陌生。房子是朋友的,不大,但收拾得很干净。附近有个公园,女儿每天都要去玩。

陈国伟去上班了,我留在家里带孩子。

这边的华人不多,我很少出门。有时候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际线,会想起婆婆。

也不知道她怎么样了。

那天下午,我给婆婆打了个电话。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婆婆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沙哑:“喂?”

“妈,是我。”

哦,是正梅啊。”她顿了顿,问,“你们那边冷不冷?

“有点冷。您呢?身体还好吗?”

“还好。”她又顿了顿,才说,“你大哥他……”

“大哥怎么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婆婆说:“你大哥他,把房子卖了。”

“什么?”

“那12万块钱,他拿去赌了。输光了,又去借钱赌,欠了一屁股债,只好把房子卖了还债。”

我愣了愣,不知道该说什么。

“他现在不住这儿了,”婆婆又说,“赵秀兰跟他离婚了,带着孩子回了娘家。他走了以后,就我一个人。”

我的心一下子揪了起来。

“妈,那您怎么办?”

“我还能怎么办?”她苦笑了一声,“我自己过呗。你不用担心我。”

我想说点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电话那头沉默着,只能听到婆婆的呼吸声。

“正梅,”过了好一会儿,婆婆才开口,“你们在那边好好过,别惦记我。”

“妈……”

我没事。真的。

挂断电话后,我在阳台上站了很久。

远处是陌生的城市,陌生的街道。我在这里,像一株被移植的树,根还没扎稳,却已经牵挂着老家的土地了。

晚上陈国伟回来,我跟他说了婆婆的事。

他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给大哥发个微信。”

微信是发了,但大哥没有回。

我想他是不好意思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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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半个月后,婆婆住院了。

是邻居打的电话,说她晕倒在家里,送去医院一看,是高血压犯了。

我打电话过去的时候,她刚醒过来。声音很虚弱,但还在强撑着:“没事没事,就是血压有点高,住几天院就好了。”

“妈,医生怎么说?”

“医生说不能生气,不能劳累。”她顿了顿,又说,“你大嫂又来了,她来跟我吵架,说我欠她的。”

“欠她的?她欠您的才对!”

“谁说不是呢?”婆婆叹了口气,“算了,不提了。”

我挂了电话后,心里很不是滋味。

陈国伟回来的时候,我正在收拾东西。

“你在干什么?”

“我要回去。”我说。

“回去?”他愣了一下,“回哪儿去?”

“回老家。婆婆住院了,大哥不管她,我不能不管。”

陈国伟沉默了。

“正梅,你知道回去意味着什么吗?”他问。

“知道。”我说,“可我总不能看着她一个人躺在医院里。”

陈国伟走过来,拉住了我的手:“我跟你一起回去。”

不用,你在这儿上班,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他说,“你一个人我不放心。”

我看着他,突然笑了。

“你还笑,都什么时候了。”

“我笑是因为,”我说,“你总算有点担当了。”

他也笑了,摇摇头:“行了,别贫了,赶紧订机票吧。”

那天下着小雨,我们赶到医院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婆婆住在二楼,病房里很干净,但很冷清。床头柜上放着半杯水,还有几片药。

她睡着了,嘴巴微微张着,呼吸有些沉。

我站在门口,看着她的样子,鼻子酸酸的。

陈国伟走过去,轻轻把被子掖好。

婆婆醒了,看到是他,愣了好一会儿。

“你怎么……”

“妈,我回来了。”陈国伟说。

婆婆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