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二那天,我抱着刚满月的闺女站在家门口。

风刮得脸疼,孩子裹在毛巾被里哭得嗓子都哑了。

我回头看,陈鹏涛站在门口,没追上来。

婆婆的声音从门缝里传出来:“坐月子有啥了不起的,我当年生完鹏涛第二天就下地干活了。”我低头看闺女红扑扑的小脸,心里翻来覆去就是那句话:“我妈没义务照顾你。”手一紧,我转身走了。

那天晚上,我爸在电话里说了一句:“回来吧,门开着呢。”三个月后,当陈鹏涛和他妈第二次站在我面前时,他们的表情,我这辈子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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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郑雨婷,嫁给陈鹏涛三年了。闺女满月那天,正好是腊月二十八。

月子里的事,说起来都是泪。

婆婆蔡素云一开始还挺热情,天天炖汤蒸鱼,嘴上说着“闺女你受苦了”。

可到了第18天,她就开始变脸。

先是晚饭从三菜一汤变成一碗清汤面,后来干脆一连三天去打牌。

陈鹏涛在工地上干活,早出晚归。我让他去跟他妈说说,他去了,回来的时候脸拉得老长。

“我妈说了,她没义务照顾你。”他坐在床边,声音很小,“她当年生我的时候也没坐过月子。”

我那时候正在给孩子喂奶,听到这话,手上劲儿一松,孩子差点掉下去。

“没义务?”我抬头看他,“那她当初答应得好好的,说帮我们带孩子,说月子里什么都不用我操心。”

陈鹏涛低着头,手指抠着床单边儿。

她也不容易,你就别跟她计较了。

我没说话。

那天晚上,我抱着孩子坐在床上,看着窗外的月亮,眼泪一颗一颗往下掉。

孩子睡着了,我轻轻把她放在身边,手摸着她的脸,心里头堵得慌。

第20天早上,婆婆连早饭都没做就走了。我听见门响,她喊了一声“我去打牌了,中午你自己弄点吃的”。

我坐在客厅里,看着满桌子的剩菜,孩子还在卧室里哭。

陈鹏涛已经去工地了。

我一个人抱着孩子,一只手热奶,一只手哄她。

奶瓶烫了,我的手背红了一片,我愣是没觉得疼。

那天中午,陈鹏涛回来了。我让他去把他妈叫回来。

“你就不能忍忍?我妈就这一个爱好。”他坐在沙发上,一边说一边刷手机。

“我坐月子呢。”我说。

“坐月子咋了?我奶奶生完我爸第二天还下地收稻子呢。”他头都没抬。

我看着他的脸,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我嫁给他三年,给他生孩子,到头来换来的就是这句话。

“那行。”我说。

我把孩子放在床上,开始收拾东西。就一个包,装了几件换洗的衣服,把孩子裹好,然后给我爸打了电话。

“爸,我想回家住几天。”

我爸在电话那头停了一下,说:“回来吧,门开着呢。

我抱着孩子出门的时候,陈鹏涛才开始慌。他追出来,拉住我的胳膊。

“你这是干啥?别闹了。”

我甩开他的手,没说话。我走进楼道的时候,听见他在后面喊:“郑雨婷,你走了就别回来!

我没回头。电梯门关上的那一刻,我靠着墙,喘了口气。孩子在我怀里动了动,我低头看她,她睁着眼睛看我,小嘴抿着。

“闺女,妈妈带你回姥姥家。”我说。

车开到半路,我妈就打电话来了。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被子我给你换上了新的,你爸去买了排骨,晚上给你炖汤。”

我听着我妈的声音,眼泪一下子就涌出来了。

“妈……”我喊了一声就说不下去了。

“别哭别哭,坐月子不能哭,眼睛会坏的。”我妈的声音也哑了,“到家了再说,妈在家等你。”

挂了电话,我看着窗外飞过的树,心里想着,我这是在赌气,还是在给自己找一条后路?我不知道。我只知道,那个家我是一天都待不下去了。

02

到娘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

我妈站在门口等我,看见我包都没放下就跑过来把孩子接过去。她看了看孩子的小脸,又看了看我。

“瘦了。”她说。

我没说话,跟着她进了屋。

我爸妈住的房子不大,两室一厅,老小区的房子,楼梯道里堆着邻居家的杂物。

客厅的茶几上摆着一碗红枣汤,还冒着热气。

先喝点汤,暖暖身子。”我妈说,“你爸去接你舅舅了,一会儿就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捧着碗,手还在抖。我妈没问我为什么回来,也没问我打算住多久。她只是把孩子抱到里屋,轻手轻脚地放在床上,给她盖好被子。

我爸回来的时候,我正坐在阳台上发呆。

月亮很亮,照在楼下的树上,影子晃来晃去。

他在我旁边站了一会儿,没说话。

后来他拍了拍我的肩膀,说了句:“住多久都行。”

那天晚上,我睡在我出嫁前的房间里。

床还是那张床,被子还是那床被子,枕头还是那个枕头。

孩子睡在我身边,呼吸轻轻的。

我翻来覆去睡不着,拿起手机看了一眼。

陈鹏涛没给我打电话。

只有一条微信,是他发的:“我妈说她明天去接小宇(我儿子)回来,你自己看着办。

我给他回了一句:“不用了,孩子我带走了。

然后我就把手机扔在一边,关了灯。黑暗中,我听见自己的心跳声。咚咚咚,像打鼓一样。我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心里想着,我到底该怎么办?

第二天一早,我妈敲了敲门。我醒过来,看见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

“起来喝点粥,我放了红糖。”她说。

我坐起来,接过碗,发现粥还是热的。我妈坐在床边,看着孩子。

“这孩子长得像你。”她说。

“像吗?”我说,“他们都说不像。”

像。”我妈说,“眼睛像你,嘴巴像你爸。

我低头喝粥,眼泪滴在碗里,我没擦。

三天后,陈鹏涛终于来了。

那天下午,我正在阳台上给孩子晒太阳。我听见敲门声,我妈去开门。陈鹏涛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箱牛奶。

“妈,我来接雨婷。”他说。

我妈没接话,回头看我。我抱着孩子走到门口,陈鹏涛看见我,愣了一下。

“你收拾收拾,跟我回去。”他说。

“不回去。”我说。

“你别闹了,我妈说了,以后好好照顾你。”他的语气有点急,“你要是再不回去,我妈该生气了。”

我看着他,心里忽然觉得很平静。

你妈生气关我什么事?”我说,“我坐月子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她?

陈鹏涛的脸红了,他攥着拳头,站在那儿不说话。

“你先回去吧。”我说,“我在这儿住几天。”

“你什么意思?”他的声音升高了,“你是不是想跟我离婚?”

我没回答他。我抱着孩子转身回了屋,关上门。听见他在外面喊了几声,然后我妈的声音传过来:“别喊了,孩子要睡觉。

过了一会儿,敲门声停了。我透过窗户往下看,看见陈鹏涛一个人站在楼下,抽了一根烟,然后走了。

我妈推门进来,看着我说:“你就打算一直住这儿?”

“我不知道。”我说。

“那就住着吧。”我妈说,“等你什么时候想清楚了再说。”

那天晚上,我爸给陈鹏涛打了电话,电话里说了什么我不知道。我只知道,挂完电话后,我爸在客厅坐了很晚,一根接一根地抽烟。

我躺在床上,看着手机。

陈鹏涛没再给我发消息。

我翻着朋友圈,看见婆婆发了一条:“有人不懂什么叫孝顺,就知道跟我赌气。孩子都快一个月了,也不知道回来。”

下面亲戚们都点了赞,还有人评论:“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脾气大。”

我看着看着,忽然笑了一下。这大概就是我在那个家里的地位吧。不是媳妇,不是儿媳妇,是那个“不懂事”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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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住到第五天的时候,我发现自己没钱了。

不是没钱那种没钱,是真的一分钱都没有。结婚三年,家里的钱都是陈鹏涛管着,我每个月买菜的钱都是从抽屉里拿。

抽屉里剩的钱,也就够一个星期的菜钱。我没拿走。

走的时候,我翻遍了包,就剩三百多块。加上手机里的两百多,一共不到六百。给闺女买奶粉都不够。

这事我一直没说。晚上躺床上,翻来覆去地想,越想越睡不着。

第六天早上,我妈喊我起来吃饭。我坐在桌前,看了一眼中药罐子,我爸正端着碗喝药。

“爸,你咋了?”我问。

“老毛病了。”我爸说,“血压有点高,没事。”

我没再多问。吃完饭,我妈洗碗的时候,我偷偷翻了翻厨房的抽屉,看见了几张缴费单。我爸的药费单、电费单、水费单,加一起快两千了。

我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缴费单,心里堵得慌。

妈,家里钱够吗?

我妈没回头。

“够,你别操心。”

“妈,跟我说实话。”我说。

我妈停下手里的活儿,转过身看我。她的眼睛里有点红,但还是笑了笑。

“你爸的药费贵了点,不过没事,妈还能挣。”

“你挣啥?”我说,“你都退休了。”

“给楼下刘阿姨家带孩子。”我妈说,“一个月两千。”

那天下午,我一整个下午没说话。我抱着孩子坐在阳台的躺椅上,看着楼下的车来车往。我忽然意识到,我不是在躲难,我是在啃老。

我爸妈每个月加起来退休金也就四千块,我爸吃药就要去掉小两千。

我妈还去给别人带孩子,挣那两千块。

而我呢?

我在这儿白吃白住,还带着个孩子。

我想起了陈鹏涛那句话:“我妈没义务照顾你。

等我回过神来,我才发现,我爸妈也没什么义务照顾我。

这个念头像一根针一样,扎在我心里。我坐不住了,把孩子放下,给我表弟打了个电话。

俊雅,你那个店还在开吗?

电话那头,我表弟宋俊雅的声音很大。

“开啊姐,咋了?你还没出月子呢,别操心这些。”

“我想跟你说个事。”

“你说,啥事?”

“你那店不是要搞线上吗?我想试试。”

宋俊雅愣了一下。

“姐,你坐月子呢,别折腾了。”

“我不是坐月子,”我说,“我已经不在家里了。”

电话那边沉默了好几秒。

“姐,你咋了?”

“没事,就是想找点事干。”我说,“你那店要帮忙吗?不要钱都行,我就是想……想有点自己的事。”

宋俊雅半天没说话。后来他叹了口气。

“姐,你要是真想,那你就先试试。不过你得答应我,先照顾好自己和孩子。”

“我答应你。”

挂了电话,我长长地松了口气。我妈走过来,问我咋了。

“我想帮俊雅管管他那个店。”我说,“网上那些事,他说我能干。”

我妈看了我一眼,没多说什么。

“那你就试试吧。”她说。

那天晚上,我坐在床上,抱着电脑研究宋俊雅给我发的资料。

他那个店叫“宋家小馆”,开在省城大学城边上,主要卖各种小吃。

店里生意还行,但线上几乎没啥订单。

他拍过视频,但没什么人看。

我以前也没干过这个,连文案都没写过。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那些资料,我心里忽然生出一股劲儿。

我想试试。我想挣点钱。不为别的,就为了不用再看别人脸色。

04

开始的那两周,比我想象的难多了。

第一天,我写了一条推广文案,大概意思是“宋家小馆开业大酬宾,满30送5”。

发出去后,一整天就三个人点了赞,零订单。

宋俊雅打电话问我咋样,我说“还行,慢慢来”。

第二天,我学着别人拍短视频。

就用手机拍的,拍的是店里现炒的菜,还配了个音乐。

发出去后,播放量倒是上了两百,但评论区就一句话:“看起来不好吃。”

我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好一会儿,然后擦擦眼睛,继续拍。

第三天,我设计了一个优惠券方案。

满50减10,满100减25。

发出去后,来了五个订单。

我高兴得不行,在电话里跟宋俊雅喊:“成了!五个单!”

宋俊雅在电话那头说:“姐,你算过没?扣完成本,这五个单我亏了四十多块。”

我愣住了。翻出计算器一算,才发现我那个优惠券算错了。满100减25,扣掉原材料和配送费,宋俊雅是亏的,不是赚的。

“对不起对不起,我没算好。”我急得快哭了。

“没事,就当交学费了。”宋俊雅说,“姐,你别着急,慢慢来。”

那天晚上,我没睡着。

翻来覆去地想那个方案,想哪儿出了问题。

凌晨三点,我爬起来,打开电脑,查了一堆资料。

什么外卖营销策略,什么餐饮成本核算,什么抖音推荐机制,看得头大。

孩子才醒了,大哭。我抱着她,一边哄一边看电脑。哄了半天她不睡了,我干脆把她放在婴儿车里,推到电脑前,一边喂奶一边打方案。

“闺女,你妈不能认输。”我对她说。

第四周的时候,宋俊雅来了一趟。

他坐在我家客厅,看着我的电脑屏幕,脸色有点为难。他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姐,你看,你这个月……那点单子,还抵不上我店一半的线上流量。”

“我知道。”我说。

“姐,我那个店也不容易,要不……我先找别人试试?”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不敢看我的眼睛。我把电脑合上,深吸了口气。

“再给我一周。”我说,“一周后还是这样,我就不干了。”

宋俊雅看着我,看了好久。

“行,姐,就一周。”

他走了以后,我把自己关在房间里。

我妈敲了敲门,我没开。

我坐在床上,把脸埋在枕头里,哭了。

哭够了,我抬起头,看着床头柜上的手机,想到了一个点子。

我拿起手机,打开摄像,录了一条视频。

视频里我没说店的事,就对着镜头说:“我是一个刚生完孩子的妈妈,现在在娘家坐月子。我想找点事做,试着自己挣点钱。晚上孩子睡了,我就坐在床边研究配方。我不怕失败,就怕连试的勇气都没有。”

这条视频发出去后,我没抱多大希望。

第二天早上,我醒了,拿起来一看,播放量破了一万。

评论区密密麻麻的,有人说“加油妈妈”,有人说“我妈妈当年也是这样过来的”,还有人问“你那个店在哪?我去支持一下”。

宋小馆当天的订单,翻了四倍。

宋俊雅打电话过来,声音都在抖。

“姐,姐!你那条视频火了!”

我坐在床边,抱着孩子,感觉心脏在跳。我看见窗外的阳光洒进来,照在孩子脸上。她睡着了,嘴角挂着微笑。

那天晚上,我算了一下,宋小馆线上线下一天的流水,比过去一个月还高。

我爸端着碗走进来,看着我笑得合不拢嘴。

“闺女,你行的。”他说。

我把头靠在墙上,觉得这些天的委屈,总算没白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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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事情是从第五周开始变化的。

那条视频火了以后,我连续又拍了三条同类的内容。

一次是深夜我一边哄孩子一边吃饭,一次是我妈给炖的汤,还有一次是我爸抱着孩子看电视。

每一条的播放量都在十万以上。

宋小馆的线上订单,从每天几单变成了每天一百多单。宋俊雅忙不过来,又招了两个员工。他打电话给的时候语气都不一样了。

“姐,你就是个人才!”

我知道,我不是什么人才。我就是拼了点。

那段时间,我每天凌晨两点睡,早上六点醒。

孩子一闹我就醒,喂完奶赶紧爬起来剪视频、写文案、回消息。

白天孩子睡觉的时候我也不敢闲着,不是在看数据就是在研究别人的爆款视频。

我妈心疼我,说了好几次让我别那么拼。我说没事。

“妈,我就是想证明一件事。”我说。

“证明啥?”

“我不靠谁也能活得下去。”

这句话我说得很轻,但说出来的时候,我自己都愣了一下。原来我一直在证明的是这个。不是钱,不是能力,是尊严。

第五周的星期五,我接到了陈鹏涛的电话。

“雨婷,你能不能回来一趟?我妈生病了。”

电话那头他的声音有点哑。

“什么病?”

“感冒,发烧。”

“感冒你打电话给我干嘛?你让你妈多喝点热水。”

“雨婷,你别这样……”他的声音低下去,“我求你了,你回来,咱们好好过日子。”

我站在阳台上,看着远处的天空。天灰蒙蒙的,好像要下雨。

“陈鹏涛,我问你个问题。”

“你问。”

“我坐月子的时候,你妈说没义务照顾我。你这个当丈夫的,也没有义务照顾我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

“你不用说了。”我说,“我挂了。”

我把电话挂了,发现手在抖。我靠在墙上,深呼吸了几次。孩子在我身后哭了一声,我赶紧进去抱她。

她的小手抓着我的指头,使劲地攥着。

“闺女,妈妈不回去了。”我说,说着说着眼泪就掉下来了,“咱们就在姥姥家住着,妈妈能挣钱养你。”

当天晚上,宋俊雅给我打了个电话。

“姐,有个活,你敢接不?”

啥活?

“镇上有个店想转让,就是你上次说的那个位置。我想盘下来。”宋俊雅说,“姐,要不咱俩合伙干?你负责线上,我负责店里。”

我心跳加速了一拍。

“要多少钱?”

“转让费三万,装修再加两万。我一个人拿不出来,姐你要是能凑两万,咱就干了。”

两万。

我翻遍了手机和口袋,连我银行卡余额加在一起,只凑出三千块。

“我没有两万。”我说。

“没事,我再想想办法。”宋俊雅说。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上,把手机放一边,开始算。三百、五百、一千、两千……我数了一遍又一遍,就是数不出两万。

那天晚上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凌晨三点才睡着。第二天一早,我做了一个决定。

我给我妈说了这事。

“妈,我想跟人合伙开个店,但没本钱。”

我妈正在盛粥的手停住了。

“多少钱?”

“差一万七。”

我妈把粥放在桌上,坐到我面前。

“你爸有积蓄。”

“妈,那是你们的养老钱。”

“等你挣了钱,妈再攒。”她说,“你爸说了,支持你。”

那天下午,我妈拿了一个牛皮纸信封递给我。里面是一万七千块,十张一百的,剩下的都是五十的和二十的。

“妈……”

“别说了,去做你的事。”我妈说,“你爸说了,他闺女不是没出息的人。”

我拿着那个信封,站在客厅里哭得说不出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