创作声明:本文为虚构创作,请勿与现实关联
红木箱上的黄铜锁扣在阳光下折射出冰冷的光,刘大伟的手指就按在上面,只要他一掀开盖子,这全村瞩目的百万现金就能让所有人大开眼界。
他挑衅地盯着我,嘴角的得意快要溢出来,村民们的起哄声一浪高过一浪。
就在他即将发力的前一秒,不远处那辆颠簸的旧三轮车突然熄了火。
车斗里那个衣衫褴褛、怀抱女婴的女人抬起头,露出一张沾着尘土却异常平静的脸,她的目光越过喧嚣的人群,直直地落在了刘大伟的红木彩礼箱上。
陈建国,你倒是开个腔啊,接个二婚的怎么连头都不敢抬?
刘大伟一边大笑着讥讽,一边猛地掀起了箱盖。
刹那间,所有的喧闹戛然而止。
刘大伟脸上的狂妄瞬间凝固,整个人如遭雷击般愣在原地,眼睛死死盯着红木箱内部,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古怪声音,那神情就像是见到了这世上最恐怖的鬼魅。
响彻全村的鞭炮声震得人耳朵生疼,那是2021年秋天,刘大伟开着新买的奔驰车回村办婚礼的日子。
我站在村头的大槐树下,看着十几辆系着红绸子的车队把村道堵得水泄不通。
车门拉开,一身笔挺西装的刘大伟满脸红光地走下来,急切地跑到后排拉开车门,小心翼翼地扶出了新娘子柳依依。
柳依依穿着城里才流行的雪白婚纱,踩着尖尖的高跟鞋,嫌弃地提着裙摆避开地上的泥水,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大伟在城里倒卖建材发了财,这次娶个城里娇妻,足足出了下一百万元的彩礼。
为了在乡亲们面前显摆,他特意让人抬着一口沉甸甸的红木彩礼箱。
大伟哥,快开箱让我们开开眼界啊!
几个好事的村民在旁边起哄。
刘大伟得意地大笑几声,啪的一声按开黄铜锁扣,猛地掀起了红木箱的盖子。
围观的村民齐刷刷倒吸了一口凉气。
只见那口巨大的红木箱里,整整齐齐码放着一捆捆崭新的百元大钞,在秋日的阳光下红得晃眼。
整整一百万现金,就这么毫无遮掩地暴露在所有人面前,散发着诱人的油墨香。
刘大伟斜着眼瞅到了人群边缘的我,他故意拔高了音量:陈建国,你瞅瞅这一箱子!
不是当兄弟的说你,你天天开个破三轮拉货,一辈子也攒不出这一捆钱。
听说你今天也要接媳妇进门?
怎么连个响都没听见啊?
周围爆发出一阵哄笑声。
柳依依也顺着刘大伟的手指瞥了我一眼,嘴角勾起一抹毫不掩饰的鄙夷,随后扭过头去,仿佛多看我一眼都会脏了她的眼睛。
我没搭理刘大伟的嘲讽,只是低头看了看表,掐着时间跨上了那辆借来的破旧农用三轮车。
今天确实也是我结婚的日子。
没有车队,没有鞭炮,更没有百万彩礼。
我要去县界那个废弃的公交站牌下,接我那个连面都没见过几次的二婚新娘。
三轮车链条发出咯吱咯吱的刺耳响声,我迎着秋风一路骑到了公交站。
远远地,我就看到一个单薄的身影蜷缩在漏风的塑料棚下面。
苏玉华身上穿着一件明显大了一号、满是泥点子的旧棉袄,衣衫褴褛得像个逃荒的难民。
她怀里死死抱着一个用破毯子裹着的女婴,冻得瑟瑟发抖。
听到三轮车的动静,她惊恐地抬起头,眼神里全是防备与绝望。
你是建国吗?
她声音颤抖着问,干裂的嘴唇渗出了血丝。
我是陈建国。
我心里一酸,赶紧脱下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身上,扶着她上了三轮车车厢。
苏玉华上车的时候,怀里的女婴动了一下,扯开了衣服领口。
我无意中瞅见那女婴的脖子上,挂着一个灰扑扑、毫无光泽的银锁长命吊坠。
那银锁上面横七竖八全是划痕,边缘发黑,一看就是地摊上五块钱淘来的劣质货。
村里人都笑话我,说我陈建国没本事,只能找个被夫家赶出来的二婚苦命女,还买一送一戴顶现成的绿帽子。
可只有我自己知道,半个月前在镇上遇到晕倒的苏玉华时,她眼里那种绝望却又拼死要护住女儿的眼神,让我动了恻隐之心。
当我的破三轮摇摇晃晃驶回村子时,刘大伟的婚宴正办到最热闹的时候。
高档白酒的香气飘了半个村子。
哟,建国接新娘子回来啦!
快大伙瞧瞧城里媳妇和二婚叫花子的区别!
不知道谁喊了一嗓子,一大群喝得醉醺醺的村民涌到路边。
看到车厢里衣衫褴褛、蓬头垢面的苏玉华,嘲笑声排山倒海般压了过来。
刘大伟剔着牙,搂着柳依依站在二层洋房的阳台上往下看,眼里全是居高临下的讥弄。
苏玉华把头埋得极低,双手颤抖着,把怀里的女婴抱得更紧了。
我一言不发,闷着头用力踩动脚踏板,将三轮车骑回了我那两间简陋的红砖平房。
进了屋,没有热闹的洞房,我给她端了一碗热气腾腾的手擀面。
苏玉华拿着筷子,眼泪吧嗒吧嗒往下掉。
建国,我没有身份证,也没有手机,更拿不出半分嫁妆。
她哭着看我,声音压得极低,仿佛守着什么惊天的秘密。
我看着她,温和地笑了笑:没事,以后有我一口吃的,就有你们娘俩的。
日子就这么不咸不淡地过了三天。
婚后第三天的深夜,下起了淅淅沥沥的小雨。
我帮镇上沙场连夜拉完最后一趟料,浑身泥水地推着三轮车往家赶。
路过刘大伟家那栋气派的二层洋房时,我发现一楼卧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窗帘没有拉严实,露出了巴掌宽的一道缝隙。
我原本打算直接走过去,不料屋里突然传来一声沉重的闷响。
我下意识转头看去,透过那道窗帘缝隙,借着屋里昏暗的壁灯,我看到了极其反常的一幕。
新郎官刘大伟此时正浑身酒气地瘫软在桌子旁,呼呼大睡,身边扔着好几个空了的白酒瓶。
而那个前几天还高傲得像个孔雀一样的城里娇妻柳依依,此刻正蹲在床边。
那口装过百万现金的红木彩礼箱正大张着。
柳依依脸上没有了白天的温柔和高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疯狂的贪婪与冷酷。
她正双手并用,动作极快地把红木箱里那一捆捆红色的百元大钞往一个巨大的黑色旅行包里塞。
不过片刻功夫,整整一百万现金就被她全部掏空。
随后,柳依依从怀里掏出了一叠厚厚的、泛着油墨味的白纸和几张伪造的存单,面无表情地平铺进了空荡荡的红木箱底部。
刘大伟那辆新买的黑色奔驰车停在村头碾盘旁时,发出的喇叭声几乎把半个村子的狗都给引得叫了起来。
五年的时间,能让地里的庄稼割了五茬,也能让村头那棵歪脖子柳树被雷劈掉半边,更让刘大伟把当年身上那股子穷酸气洗得一干二净。
他摇下车窗,夹着烟的手搭在车门外,冲着正挑着一担刚从菜园子里摘下来的顶花带刺黄瓜的我,可劲地揿了两下喇叭。
建国,挑着呢。
刘大伟吐出一口烟圈,眼神从墨镜边缘斜向下瞄着我满身的泥点子,嘴角往上一挑,这大热天的,一斤黄瓜才卖几毛钱,够不够给孩子买袋奶粉的?
哥们儿今儿回村,晚上上我家喝酒去,带上你家那个。
我顿住脚,把扁担往肩膀后面挪了挪,稳住晃荡的箩筐,冲他笑了一下,不了大伟,玉华在家里做了饭,晚上还得辅导丫头写字。
刘大伟嗤笑了一声,拉开车门走下来。
他脚上那双皮鞋擦得锃亮,踩在村头的黄土地上显得格格不入。
他紧走两步拦在我前头,伸手去掏兜里的中华烟,硬往我怀里塞。
建国,不是我说你,五年了,你成天守着那个连个身份证都掏不出来的二婚女人,有啥出息?
当年大伙私底下都笑话你,零彩礼接个破鞋回来,还带个拖油瓶。
你看看我,依依当年要我百万彩礼,那进门就是城里大小姐的身段。
现在我这奔驰一百多万,在城里做大买卖,依依在家里享清福。
男人嘛,不蒸馒头争口气,你瞅瞅你现在这过的是啥日子?
刘大伟说话的时候,脑门上全是大汗,顺着脖根子直往那件紧绷绷的昂贵衬衫里流。
他下意识地伸手扯了扯领口,可那手却有些抑制不住地发抖。
我瞅见他奔驰车的副驾驶座上,扔着两张花花绿绿的传单,最上头隐约露着银行抵押、二次消费贷的字样。
他注意到了我的目光,脸色猛地变了一下,急忙反手把车门给死死摔上,甚至因为用力过猛,震得后视镜都跟着晃了晃。
大伟,玉华挺好的。
我没接他的烟,只是把扁担又往肩头送了送,绕开他继续往前走。
五年前刘大伟那场风光大操大办的婚礼,村里人至今还念叨着那口装了整整一百万现金的红木彩礼箱。
可谁也不知道,就在结婚第三天的半夜,我亲眼看见柳依依把那一百万百元大钞全部塞进了黑色旅行包,塞得满满当当,最后在红木箱子底下平铺了一层泛着油墨味的白纸和假存单。
这五年来,那口沉甸甸的红木箱子一直锁在刘大伟一楼卧室的柜子里,刘大伟隔三差五就要跟村里人吹嘘里面存着他的本钱,可我每次路过他家那栋气派的二层洋房,脑子里浮现出来的,全是柳依依当晚那一脸疯狂和冷酷的模样。
我挑着扁担回到自家那间有些年头的土房。
屋里收拾得极干净,窗明几净。
苏玉华正坐在小木凳上,握着女儿的手在粗糙的练习本上写字。
五年前我用三轮车把衣衫褴褛、怀抱女婴的她接回家,她就一直这么安安静静地待着。
这五年里,她从不出村,不要我一分钱彩礼,甚至连镇上的大集都没去过一次。
她没有身份证,没有银行卡,更不用现代通讯工具,连现在怀里那台旧手机,也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副卡。
村里人都嚼舌根,说她是前夫家嫌弃丢人、被剥干净了赶出来的二婚苦命女,因为嫌晦气才深居简出。
可我知道玉华不是普通人,前几天她给女儿辅导功课,随手在废报纸上画的一个房屋结构图,那繁复的线条和精确的透视比例,跟电视里那些大设计师画的一模一样。
回来啦,锅里温着绿豆汤。
苏玉华抬起头,冲我温柔地笑了笑。
我放下箩筐,抹了一把脸上的汗,走到桌边看女儿写字。
丫头的脖子上挂着一根红绳,红绳下面拴着一个有些发乌、看起来破破烂烂的银锁长命吊坠。
那是五年前苏玉华带过来的唯一物件,村里人都以为这是地摊上几块钱买的廉价货,用来糊弄小孩子的。
丫头正写得认真,身子一晃,胸前那枚发乌的银锁骨碌碌滚到了桌面上。
我顺手拉过丫头,想帮她把扣子扣好,手指不小心碰到了那枚银锁的背面。
平日里这银锁都贴着皮肉,长年累月的摩挲让它外表覆了一层黑漆漆的油垢,可今天刚好太阳光从破了洞的窗户纸里斜射进来,正巧打在银锁内侧翻折过去的那个死角上。
我原本粗糙的指茧在上面蹭到了几道极细微的凹凸感。
我下意识地把那枚沉甸甸的旧银锁翻了过来,迎着强烈的太阳光仔细眯起眼睛。
只见那层常年没洗掉的脏污下面,竟然露出一角极其规整的微雕刻痕。
我用指甲盖用力刮了刮那层油垢,几个犹如针尖大小、却苍劲有力的中文字凸显了出来,那分明是一个龙飞凤舞的企业标志,标志下面还紧跟着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专属编码:DS-2021-001。
屋里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瓷碗碎裂声。
我愕然转过头,只见正端着绿豆汤走过来的苏玉华脸色惨白,右手死死攥着衣角,整个人就像被雷击中了一样,正死死盯着我手里那枚露出了微雕编码的银锁吊坠。
苏玉华两手死死揪着围裙的一角,指关节因为用力过度而隐隐泛白。
她脚边是碎成几瓣的瓷碗,温热的绿豆汤在泥地上洇开了一大片,冒着淡淡的热气。
我看看手里的银锁,又看看她那张毫无血色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这枚破旧的银锁长命吊坠是女儿满月时苏玉华给她戴上的,上面满是划痕,边缘发黑。
我一直以为是她在逃亡路上哪个路边摊掏的五块钱地摊货,谁能想到,这糊满黑油垢的背面,竟然藏着一个龙飞凤舞的企业标志,标志下面还紧跟着一串由字母和数字组成的专属编码:DS-2021-001。
那字迹极其规整,分明是精细到极致的微雕刻痕。
玉华,你认识这个标志?
我把银锁捏在掌心里,试探着往前迈了一步,眼神里满是关切。
苏玉华像是被我的声音惊醒了,慌乱地蹲下身去捡地上的碎瓷片,手一抖,锋利的碎瓷直接在指尖划出一道血口子。
她连疼都顾不上喊,急急忙忙把手藏在身后,低着头说,没,不认识。
就是刚才脚滑了一下,没端稳。
她越是这样,我心里的痛惜和疑虑就越深。
这五年里,苏玉华跟着我过日子,从来不坐高铁,不用银行卡,不用现代通讯工具,连现在的手机号都是用我的身份证办的,平时出入镇上医院也全靠我用摩托车接送。
村里人都背地里嚼舌根,说她是个二婚带娃的苦命女,嫌丢人才整天深居简出。
可我知道,她当年在逃亡途中遭遇洗劫,为了躲避某些可怕的东西,才故意伪装成最底层、自称感情受骗的苦命女,在这重男轻女的穷村落里寻求天然保护色。
她教女儿识字时随手画出的那些像高楼大厦一样的建筑设计图,还有她偶尔失神时身上的那股子清冷劲,根本不像是遭了难的普通农家女。
但我出于对妻子的极度尊重与爱护,不愿撕开她的伤疤,宁可起早贪黑打零工,也绝不主动过问。
我叹了口气,刚想伸手把她拉起来,院子外面突然传来一阵尖锐的刹车声。
那是轮胎在土路上剧烈摩擦的刺耳声响,紧接着是砰的一声巨响,像是车头狠狠撞在了村口那棵歪脖子树上。
刘大伟!
你别跑!
把钱还我们!
还钱!
那是我们全村人的血汗钱!
杂乱的哭喊声和咆哮声登时在寂静的村道上炸开了锅。
我把银锁往兜里一塞,嘱咐了苏玉华一句照看好娃,便拔腿往门外跑去。
村口那辆平时被刘大伟擦得一尘一染、四处炫耀的新奔驰车,此刻正歪斜地卡在树干上,前保险杠彻底撞烂了,发动机舱冒着刺鼻的白烟。
刘大伟满头是汗地从驾驶座上爬出来,衣服扯破了,脚上的皮鞋也掉了一只,整个人狼狈得像条丧家之犬。
他这些年为了维持成功人士的高调人设,在财务恶化、资产抵押后仍强行掩盖真相,疯狂拆借高利贷来填补财务无底洞,如今终于是瞒不住了。
几十个乡亲父老死死拧着大葱、锄头,红着眼眶把刘大伟围在中间。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里的王木匠,他一把揪住刘大伟的衣领,眼珠子里全是血丝,刘大伟!
你两年前说带大家伙搞集资搞网贷,稳赚不赔,我把给儿子娶媳妇的三十万全交给你了!
今天镇上信用社说你那全是骗局,全面爆雷了!
你把钱弄哪去了!
刘大伟被勒得直翻白眼,双手死命推搡着,急得直跺脚,王叔!
各位叔伯!
你们听我说,钱不在我这啊!
都在依依那保管着呢!
我今天回家就是来拿钱的!
我挤进人群,看着眼前这一幕,心里五味杂成。
五年后的这个夏天,刘大伟的虚荣泡沫终究还是破了。
两百多万的乡村集资款和高利贷,成了压垮他的最后一根稻草。
走!
去他家找柳依依!
大家伙别让他跑了!
不知谁喊了一声,愤怒的人群推搡着刘大伟,潮水般涌向他那栋贴满金边瓷砖的三层洋楼。
我也跟着跑了过去。
刘大伟家的大门虚掩着,里面静得有些诡异。
依依!
依依!
快把柜子里的钱拿出来还给大叔们!
刘大伟一脚踹开一楼卧室的门,扯着嗓子大喊。
可屋里空荡荡的,衣柜门大张着,里面的高档裙子一件都不剩了。
梳妆台上的化妆品被扫落一地,只剩下一片狼藉。
柳依依已经在一夜之间人间蒸发了。
刘大伟扑向床头,那口在2021年秋天婚礼上惊艳全村、宣称装了百万彩礼现金的红木箱子,此刻正孤零零地摆在床头柜上。
全村人都以为这红木箱里锁着巨款,是刘大伟最后的退路。
可他不知道,婚后第三天深夜下雨时,我帮镇上沙场拉完最后一趟料,路过他家窗前,就曾隔着未拉严的窗帘缝隙,亲眼目睹柳依依将红木箱内的百万现金掏空装入黑色旅行包,连夜转到了她亲弟弟的账户里用于买房,只留了假存单和白纸在里面糊弄刘大伟。
如今五年过去,柳依依不仅转走了当年的百万彩礼,更是把刘大伟新卷入的两百万乡村集资款和高利贷也一并带走,彻底逃匿了。
刘大伟疯了似地扑过去,一把掀开红木箱的盖子。
围上来的村民们全都屏住了呼吸,伸长了脖子往里看。
箱子里没有一分钱,也没有当年的假存单。
空荡荡的箱底,只躺着一张撕得很不规整的白纸,和两张印着英文的废纸。
刘大伟颤抖着手把那张白纸抓起来,上面用黑色的水笔写着两行刺眼的字:刘大伟,你那两百万高利贷和集资款我带走了,下辈子再见吧。
对了,你当年给我的那一百万彩礼,结婚第三天就变成我弟的房产证了,你真以为我能看上你这个乡巴佬?
在白纸下面,还压着两张被揉烂的假海外置业合同。
这就是柳依依跑路时留下的无情嘲讽。
这,这不可能……
依依不会骗我的……
刘大伟眼珠子瞪得滚圆,脸色由红转青,最后变成了一种死尸般的惨白。
他扑通一声跪倒在红木箱前,整个人像抽了骨头一样瘫软下去。
柳依依卷钱跑了!
她把我们两百多万集资款全卷跑了!
人群里爆发出震天的哭喊声,几个上了年纪的老人当场气得浑身发抖,一屁股坐倒在地上。
整个刘大伟家瞬间陷入了疯狂,债主们红了眼,开始连夜哄抢搬空他的家产。
刘大伟死死攥着那张嘲讽字条,整个人陷入了歇斯底里的绝望,而就在混乱达到顶点的时刻,镇上的民警接到了报警,几辆警车闪烁着警灯呼啸而来。
带队的民警大步走入大厅,冰冷的手铐瞬间卡在了瘫软的刘大伟手腕上。
刘大伟,你涉嫌非法集资和诈骗,跟我们走一趟。
刘大伟没有反抗,只是像个木偶一样被警察带走,等待他的将是看守所的冰冷铁窗。
到了傍晚,大伟家只剩下几个看场子的债主守在大门口,一片死寂。
我拖着疲惫的身子回到家时,天已经擦黑了。
屋里没点灯,苏玉华坐在床沿上,怀里紧紧抱着女儿,整个人缩在阴影里,肩膀还在微微颤抖。
玉华,别怕,外面是大伟家出了事,他已经被警察带走了。
我走到床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顺手从兜里掏出那枚旧银锁塞回她手里,不管你以前经历过啥,只要进了这个门,我陈建国砸锅卖铁也会护着你们娘俩一辈子。
苏玉华娇躯微微一震,她抬起头看我,眼里亮晶晶的闪着泪花。
她刚要开口说话,破旧的木门突然砰的一声被人从外面暴力踹开了。
月光猛地洒进屋里。
站出来的却不是刘大伟,而是一个身形高大、满脸阴鸷的陌生男人。
那男人的衣服上沾着泥土,眼神里透着亡命之徒特有的凶狠,他的右手上,竟死死攥着一柄在月光下泛着寒光的利刃。
苏玉华看清来人的瞬间,脸色瞬间惨白如纸,整个人如坠冰窟,下意识地发出了一声惊恐到极致的尖叫。
那陌生男人死死盯着苏玉华,嘴角勾起一抹残忍而疯狂的冷笑,声音沙哑得如同砂纸打磨:大小姐,躲了五年,可算让我找到你了。
你以为改名换姓,老太爷和那个被你逃婚的男人就找不到你了?
跟我走吧,否则,今天这屋里的人一个也别想活。
—— 04 ——
刘大伟举着那把锈迹斑斑的砍柴刀,刀刃在清冷的月光下泛着惨白的光。
他喷着浓烈的酒气,眼珠子通红,像一头被逼入绝境的野兽,冲着我的鼻子厉声吼道,陈建国,你把当年村里批给你的那块宅基地证拿出来!
我那二百万的窟窿补不上了,柳依依那个贱货把高利贷都算在我头上,你这块地紧挨着大路,能抵五十万,你现在就签个字转给我,不然今天谁也别想活!
我死死盯着他手里的刀,浑身肌肉紧绷,下意识地跨前一步,用身体把苏玉华和女儿牢牢挡在土炕里侧。
大伟,你疯了,那是我们家祖传的根,给你抵了债,我们娘俩往后住哪?
刘大伟冷笑一声,脸上的肌肉因为疯狂而扭曲,住哪?
去住大街啊!
你娶个二婚带娃的赔钱货,要什么房子!
今天这字你签也得签,不签也得签!
他不管不顾地扬起砍柴刀,对准我的肩膀就劈了过来。
苏玉华在身后吓得发出一声尖叫,怀里的女儿也哇哇大哭起来。
我瞅准时机,顺手抓起顶门用的那根粗木杠子,斜着往上一迎。
刺耳的金属撞击声在狭小的屋里炸响,震得我双掌一阵发麻。
刘大伟毕竟喝了太多酒,脚步虚浮,被我这猛烈一挡,整个人往后踉跄了好几步。
就在他挣扎着还要往前冲的时候,院子里突然传来一阵密集的脚步声。
白天在刘大伟家搬东西的那几个看场子的债主壮汉闯了进来,一把拧住刘大伟的胳膊,顺势夺下了他手里的砍柴刀。
带头的壮汉冷笑着啐了一口,刘大伟,你死到临头了还想拉个垫背的?
老板在镇上等着你呢,跟我们走!
刘大伟被生拉硬拽地拖了出去,一路还在疯狂地破口大骂,那声音在空旷的村道上显得格外凄厉。
屋里重新陷入了死寂。
苏玉华搂着女儿缩在墙角,娇躯剧烈地颤抖着。
我扔掉木杠子,走到炕沿边,轻轻把她们娘俩搂进怀里,用手抹去苏玉华脸上的泪水。
玉华,别怕,有我在,谁也动不了你们。
明天一早,我去镇上多跑几趟车,找相熟的工头预支点工钱,先把咱这破木门换成铁的。
第二天凌晨四点,天还没亮,我就轻手轻脚地爬起来,开着那辆破旧的农用三轮车出了村。
这五年里,为了多赚点钱,我没少起早贪黑。
苏玉华没有身份证,也没有现代通讯工具,在这个凡事讲究大数据的社会里,她几乎过着与世隔绝的生活,家里所有的开支全指望我这一辆三轮车。
虽然我隐约觉得她的过去有些不同寻常,但只要她安稳地留在我身边,我就愿意用自己的肩膀替她挡住所有的风雨。
早晨八点多,我在镇上的建筑工地拉完两趟沙子,开着三轮车走在回村的老省道上。
这条路偏僻,全是坑洼不平的土路,平时极少有车辆经过。
可快到大王庄拐弯处时,前面的路边居然停着一辆黑色的大轿车。
那车身漆黑锃亮,纵然落满了灰尘,也能看出价值不菲,可此时发动机盖正冒着滚滚白烟。
车旁的花坛边,一个身穿精致西装的老人正蜷缩着身体,单手死死捂着胸口,脸色白得像一张纸,额头上满是黄豆大的汗珠。
我赶紧一脚踩死刹车,跳下三轮车快步跑了过去。
老人家,你这是咋了?
老人费力地抬起头,眼神有些涣散,声音虚弱得几乎听不见,药……
在车里,迷路了……
我往车里看了一眼,驾驶座上空无一人。
看样子他是自己不小心迷了路,车子又坏在半道上,急火攻心犯了病。
我顾不上许多,急忙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在置物架里一顿翻找,终于抓到了一个写着洋文的药瓶,倒出两粒塞进老人的嘴里。
可老人的呼吸反而越来越急促,身子也开始发僵。
我心想这荒郊野岭的等救护车肯定来不及,干脆咬了咬牙,一把将老人背了起来。
我把他稳稳地放在三轮车那铺着旧麻袋的车厢里,一拧油门,破旧的三轮车爆发出巨大的轰鸣声,突突突地朝着镇卫生院狂奔。
到了医院,医生护士急匆匆地把老人推入抢救室,我才扶着膝盖坐在走廊的塑料椅上喘粗气。
我在走廊里等了足足一个多钟头,直到抢救室的门再次打开。
那老人挂着吊瓶被推了出来,脸上的死气已经褪去,恢复了一些红润。
他靠在病床上,看着满身泥沙的我,眼里满是感激,小伙子,今天多亏了你这辆三轮车,要不然我这条老命今天就交代在这了。
我姓董,是出来替长辈办事的。
我摆了摆手,董大爷,举手之劳,换了谁瞅见都会搭把手的。
话音刚落,病房的木门突然被人从外面大力推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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