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婚章盖下去的那一刻,我心里空落落的。

刘玉萍没看我一眼,转身就往外走,黑色背包带子从她肩头滑下来,她也没回头扶一下。

我站在民政局门口,手里攥着那个红本本,纸上的公章在太阳底下刺得眼睛生疼。

手机响了,是程秀娥。

“哥,我听说你离了?那正好,以后每月1万2的工资你直接打我卡上吧,反正你一个人也用不了多少。”

我牙关紧了紧,没说话,把电话挂了。

街口的风吹得裤腿哗哗响。口袋里女儿学校发来的短信还亮着:爸,妈最近老咳嗽,你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我一个激灵——前天晚上,刘玉萍从医院回来,把一张纸条揉成一团,扔进了垃圾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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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下午的阳光很毒,我站在民政局门口发了半天呆。

刘玉萍走得干脆利落,像早就排练过无数次。

她的背影缩成小黑点,消失在公交站那边。

我低头看了看手里的离婚证,封面上那个“离”字,在日光底下晃得人眼晕。

程秀娥的电话就是这时候打来的。

“哥,我听说了。”她的语气里带着点兴奋,“离了好,那女人就爱计较,你跟她过也是受罪。以后你的工资我帮你管着,反正你在厂里上班也用不了几个钱,我还能帮你攒着,给爸妈养老用。”

我脑子里“嗡”的一声。上午刚办完手续,她怎么知道的?

“你咋知道的?”

“妈告诉我的呗。刘玉萍住院那天,妈就猜到了。”

住院?我眼皮跳了一下:“她住啥院?”

“哎呀,女人那点事呗。哥你别管了,反正你现在也自由了,明天把你银行卡号发给我,工资直接转我这来。”

我没接话,把电话挂了。

手机屏幕还亮着,女儿程雨晴发的短信躺在收件箱里。

她住校,平时很少发信息。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好几遍:“爸,妈最近老咳嗽,你带她去医院看看吧。”

我心里翻了个个,说不出的滋味。

回到家是下午两点。

说是家,其实是我和刘玉萍住了十几年的老房子。

推开门,屋里收拾得干干净净,茶几上放着一串钥匙和一张纸条。

纸条上用刘玉萍的字写着:“电费刚交过,米在柜子里,雨晴下周要交补习费,别忘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屋里的一切。

墙上还挂着全家福,照片里刘玉萍笑得很开心,女儿站中间,我站在旁边。

那是五年前拍的,现在看来,像是上辈子的事。

手机又响了,是母亲。

“建明啊,秀娥给我打电话了,说你离了?”母亲的声音里带着试探,“那你的工资,就别乱花了,让你妹妹帮你管着点,你一个大男人,哪会过日子?”

“妈,我自己能管。”

“你能管啥?”母亲声音高了起来,“刘玉萍这些年管着你的钱,给你们母女花得精光。你看看你妹妹,好歹知道心疼家里,你一个月一万二,给她五千,剩下的你留着用,总该行吧?”

我没吭声。

这话听了不止一次了。

这些年,程秀娥隔三差五打电话,今天说孩子要上学,明天说家里要修房子,后天又说母亲身体不好要看病。

每次母亲都会打来电话帮腔,好像我不给钱就是不孝。

我敷衍了几句,挂了电话。

坐在空荡荡的客厅里,我忽然想起前天晚上的事。

那天刘玉萍回来得晚,脸色不太好。

我问她怎么了,她说去看病了,没什么大事。

我随口说了句“那你自己注意点”,就去厨房热饭了。

现在想想,她当时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一张纸,翻来覆去地看。

我走到垃圾桶边,里面空空的,应该是刘玉萍走之前清理过了。

不对。

她扔了什么东西?

我回卧室翻了翻,床头柜的书里夹着一张医院的缴费单。单子上写着刘玉萍的名字,科室是肿瘤内科,时间是两周前。

肿瘤内科。

我心里一沉。

02

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睡不着。

缴费单上的日期是离婚前半个月,可刘玉萍从没跟我提过她去过肿瘤科。我越想越不对劲,第二天一大早就去了女儿学校。

程雨晴看见我,愣了一下:“爸,你咋来了?”

“你妈……最近身体咋样?”

雨晴低头不说话,半天才抬起头:“爸,你们离婚的事,妈跟我说了。”

我心里一揪,不知道该说啥。

“我妈不让我告诉你。”雨晴的眼眶红了,“她说你工作忙,别让你操心。可她最近老咳嗽,瘦了好多,我让她去医院,她总说没事。”

“她住院的事你知道不?”

雨晴愣了一下:“我妈住院了?”

我这才意识到事情不对劲。刘玉萍住院,程秀娥知道,我却不知道。连女儿也不知道。

“你妈……之前是不是去过医院?”我试探着问。

雨晴想了半天:“上个月有一天,她让我陪她去拿检查单。那天她脸色不太好,问医生问题,医生说要等结果。”

“啥结果?”

“她没告诉我。就说没啥大事,让我别担心。”

我握紧了拳头,心里像压了块石头。刘玉萍有事瞒着我,而且瞒得很深。程秀娥和母亲都知道,就我这个当丈夫的不知道。

“你妈住院那几天,你姑姑去看过吗?”

雨晴摇头:“不知道。我妈不让我打电话,说她在医院住几天就回来。”

我掏出手机,翻到刘玉萍的号码。手指悬在屏幕上半天,最后还是没拨出去。

离婚了,我连打电话的资格都没有了。

从学校出来,我去了刘玉萍单位。同事说她请了病假,具体去哪不清楚。我又去了她平时看病的医院,在肿瘤科前台查到了她的记录。

护士看了我一眼:“你是她什么人?”

“她……丈夫。”

“填个表,去住院部三楼。”

住院部三楼,肿瘤科。

我的心沉到了谷底。

走到病房门口,透过玻璃,我看见刘玉萍躺在病床上,手背上扎着输液管。她的脸色苍白,枕边放着一个小收音机,正放着老歌。

她瘦了,瘦得我不敢认。

我在门口站了很久,直到一个护士走出来。

“你是刘玉萍的家属?”

“是……我是她丈夫。”

护士看了看我:“她住院五天了,怎么才来?她的检查结果出来了,是早期宫颈癌,幸好发现得及时,手术成功率很高。不过后续化疗需要人照顾,她一个人怎么行?

我的手在发抖:“她……知道自己得的是啥病吗?”

“知道,我们跟她说过。”护士叹了口气,“她很冷静,就说知道了,然后让我们别告诉别人。她说她不想让家里人担心。”

我靠在墙上,胸口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天下午,我没进病房。我怕进去了,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她。

晚上回到家,我给女儿打了个电话。雨晴在那边哭了,说她知道妈妈生病的事,是她妈让瞒着我的。

“你妈说啥了?”

“我妈说,姑姑知道她生病的事,姑姑说……说你要是知道她生病了,肯定会花很多钱给她治,到时候就没钱给奶奶养老了。”

我拿着电话的手在发抖。

“我妈说,她不想拖累你,就答应了离婚。”

我挂断电话,一个人在客厅坐到天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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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程秀娥家。

开门的时候,程秀娥看见我,明显愣了一下:“哥,你咋来了?”

“刘玉萍住院的事,你知道多久了?”

程秀娥的表情变了:“我……也是听妈说的。”

“你听妈说的?”我盯着她的眼睛,“妈咋知道的?”

“妈……妈也是听人说的呗。你问这干啥?”

我走进屋,客厅里乱糟糟的,沙发上堆着孩子的玩具。

程秀娥的老公李大军从卧室走出来,看见我,打了个哈哈:“大哥来了?正好正好,我正想找你商量点事呢。”

我没理他,看着程秀娥:“刘玉萍得的啥病,你知道不?

“知道啊,不就是……”程秀娥支支吾吾,“不就是那个嘛,宫颈啥的。”

“宫颈癌。”我一字一顿地说,“早期宫颈癌。”

“那不就得了,又死不了人。”程秀娥撇撇嘴,“大哥,你也是,她都跟你离婚了,你还管她干啥?”

“她是因为你才跟我离婚的,对不对?”

程秀娥脸色一下子变了:“哥,你说啥呢?我咋了?”

“你知道她生病,怕我花钱给她治,就逼她跟我离婚,对不对?”

我逼她?”程秀娥声音尖了起来,“是她自己找我的!她说她生病了,怕拖累你,让我帮忙瞒着你。我这也是为你好啊哥,你看看你每个月一万二,要是全砸在她身上,万一她治不好,你后半辈子咋过?闺女上学咋办?

“所以你就让她跟我离婚?”

“我也是为你好!”

我攥紧拳头,指甲嵌进掌心。

李大军在旁边插嘴:“大哥,秀娥说得对,刘玉萍这病,你说治不治?治好了还好说,万一治不好,那不是拖累你一辈子?

关你啥事?

“咋不关我的事?”李大军笑了,“大哥你要是把钱全砸给她了,那爸妈的养老钱咋办?秀娥可说了,你的钱得留一份给家里。”

我终于明白过来。

这些年,程秀娥一次次找我要钱,不是因为她过得不好,而是因为她把我看成了她的提款机。

她怕刘玉萍生病花光我的钱,怕我以后没钱给她,所以逼刘玉萍离婚。

刘玉萍住院那天,你去看过她吗?”我问程秀娥。

“我……去看过啊。”

“你跟她说了啥?”

“没说啥啊,就让她好好养病。”

“那你让她跟我离婚,是咋说的?”

程秀娥不说话了,低着头摆弄手机。

李大军在旁边打圆场:“大哥,那个……秀娥也是为了你好,她那天就是跟刘玉萍说,你挣钱也不容易,她要是大病一场,你得花不少钱……”

“她病情咋样,你们知道吗?”

“她知道。”程秀娥突然抬起头,“她说她能治好,就是手术费要几万块。”

“几万块我掏得起。”

那以后呢?化疗呢?营养品呢?”程秀娥声音越来越大,“哥,你别傻了,这病就是个无底洞!她是早期,可谁说得准?万一恶化了,那不得几十万?你挣那点钱,够她折腾不?

我看着她,突然觉得很陌生。

面前这个歇斯底里的女人,是我从小一起长大的妹妹。

你还记不记得,小时候咱家穷,你上学没学费,是刘玉萍把她攒的压岁钱给了你?

程秀娥愣住了。

“她嫁过来那几年,你生孩子在医院,是她一天跑三趟去照顾你。”

程秀娥不说话了,低着头,脸色发白。

“她对你不好吗?你要这样对她?”

我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她一眼:“我告诉你,刘玉萍的病,我会治。不关你的事,也不关你钱的事。钱我挣的,我想给谁治就给谁治。”

门在我身后哐当关上。

楼道里,我的手机响了,是女儿发来的一条微信:“爸,我在我妈枕头底下发现了一个信封。”

04

我赶到学校门口的时候,雨晴已经在那儿等着了。

她递给我一个牛皮纸信封,封口被人撕开了。

里面装着几张纸,我抽出来一看,一张是刘玉萍的病理诊断报告,一张是程秀娥写的一张欠条,还有一张字条,上面的字歪歪扭扭的:“嫂子的病,不是我害的。有些事,说出来不好。”

我盯着这张字条看了半天,手指在发抖。

这字迹我认识,是程秀娥的老公李大军的。

他这个人喜欢耍小聪明,平时就爱琢磨怎么占便宜,没想到这种事也能干得出来。

“爸,这信是啥意思?”雨晴问我。

“你姑姑……她让你妈跟你离婚,就是为了不让我花钱给你妈治病。”

“那我妈咋说的?”

“你妈……”我顿了一下,“你妈怕连累我,就答应了。”

雨晴低着头,半天不吭声。我看见她肩膀在抖,眼泪滴在地上。

“爸,我妈会死吗?”

我心里一揪,蹲下来看着她:“不会。医生说了,是早期,能治好。”

“那你们……还能在一起吗?”

我看着她,说不出话。

那天晚上,我去了医院。站在住院部楼下,手里攥着那个信封,看着三楼的灯光。

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刘玉萍。

她瞒了我这么久,一个人扛着这些事,一个人做了手术的决定。

她怕我难做,怕我花钱,怕我女儿没人管,就自己扛了。

我的手机响了,是母亲打来的。

“建明啊,我跟你说个事。秀娥的丈夫李大军赌博输了钱,欠了外面几十万,你还记得不?”

“知道。”

“那你妹妹现在困难得很。你看你的工资……”

“妈,我想问你个事。”

啥事?

“刘玉萍住院,是你让秀娥去跟她说离婚的?”

电话那边沉默了。

“我知道。”我说,“你们怕她拖累我,怕她花我的钱,所以让她跟我离婚。”

“建明,我们也是为了你……”

“为了我?”我笑了,“为了我,你们逼一个生病的人离婚?为了我,你们让她一个人在医院躺着?”

“她那是自己作的。她要是好好跟你过,能生病吗?”

我挂了电话。

站在楼下抬起头,三楼的灯还亮着。我深吸一口气,迈步走进去。

病房里,刘玉萍靠在床头,手里拿着那个收音机,正放着老歌。看见我进来,她愣了一下,然后别过头去。

“你来干啥?”

“来看看你。”

“咱俩都离了,你还来看我干啥?”

我走到床边,把那个信封放在床头柜上:“这是你藏在枕头底下的?”

刘玉萍看了一眼,脸色白了:“你咋找到的?”

“雨晴找到的。”

她低下头,半天不说话。

“你为啥不告诉我你生病了?”

“告诉你又能咋样?”她的声音很轻,“你的工资就那么点,要是全花在我身上,你咋活?雨晴咋办?”

“那你就一个人扛着?”

“我能扛。”

我站在床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眼睛发酸。

“那你为啥要离婚?”

刘玉萍不说话了,收音机里还在放着那首老歌:还记得年少时的梦吗,像朵永远不凋零的花……

“玉萍,咱不离婚了,行不?”

她愣了一下,转过头来看着我,眼眶里有什么东西在转。

“你说啥?”

“我说,咱不离婚了。”

你疯了?”她急眼了,“你知不知道我得的啥病?宫颈癌!要花很多钱!

“我知道。”

“那你还要跟我复婚?”

“你是我老婆,不管啥病,我治。”

刘玉萍看着我,眼泪流下来了。

那天晚上,我在医院陪了她一夜。

天亮的时候,我掏出手机,给程秀娥发了一条信息:“刘玉萍的病,我会治。你的钱,我一分也不会给。从今天起,咱俩不是兄妹了。”

发完之后,我把她拉黑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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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第二天,我开始联系卖房。

找了中介,挂出去了,开价45万。

市里的房价这些年涨了不少,这套老房子虽然旧了点,但地段好,出手应该不难。

中介说,行情好,半个月内能成交。

我在卖房协议上签了字,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这套房子是我和刘玉萍结婚那年买的,住了十几年,从一穷二白到装修好,每一块砖都是我俩一把一把搬回来的。

墙上的漆是刘玉萍选的,地板是她看中的,客厅那个小阳台,她在那里种了好几年花。

我看着空荡荡的客厅,想起刘玉萍坐在沙发上等我下班的背影,想起她端着热好的饭菜放在桌上,想起她说“今天菜价又涨了”。

那个背影,再也不会有第二次了。

手机响了,是雨晴发来的照片。

照片里,刘玉萍戴着化疗后的帽子,瘦得下巴都尖了,却冲着镜头比了个心。

旁边写着:“爸,我妈说她想吃你做的西红柿鸡蛋面。”

我蹲在地上,把脸埋进双手里,肩膀轻轻发抖。

中介在门口等了五分钟,才低声问:“还卖吗?”

我点点头:“卖。”

房子卖掉的那天,雨晴给我打了电话。她说她妈的手术费已经交了一部分,剩下的不够,问我还差多少。我跟她说,不用操心,我已经在想办法了。

“爸,姑姑昨天来学校找我了。”

我心里一沉:“她跟你说啥了?”

“她说……她说她不是故意的,让我别怪她。”

你咋说的?

雨晴沉默了一会儿:“我说,我妈现在在化疗,头发掉光了,人瘦得只剩骨头。你要是真觉得对不起她,就去医院看看她。

我心里一热:“你长大了。”

“爸,你要跟我妈复婚吗?”

我不说话。

“你要是复婚,我就答应。”

挂断电话,我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的街道。

阳光很好,楼下的梧桐树,叶子绿得发亮。

我忽然想起很多年以前,我和刘玉萍刚结婚那天,她穿了一件红裙子,站在老房子门口,笑得特别好看。

那时候谁能想到,十几年后会是这个样子。

手机又响了,这次是母亲。

“建明,听说你把房子卖了?”

“卖了。”

“卖了多少?”

“45万。”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那你……能借你妹妹点钱不?她男人输了钱,现在家里过得紧巴巴的。”

“不借。”

“建明!”

“妈,我问你个事。刘玉萍住院那天,是秀娥去跟她谈的离婚条件,是不是?”

电话那头沉默了。

“秀娥说,你生病的事,妈也知道。妈还说,你要是敢花我的钱治病,她就闹到医院去。”

我握着手机,手指在发白。楼下的风声很大,但我能听清母亲的声音突然软下来:“建明,妈不是那个意思……”

那你啥意思?

“我也是为了你好……”

“为我好?你们逼一个病人离婚,这叫为我好?”

“刘玉萍她……”母亲的声音在发抖,“她有啥好的?这些年她挣的钱,都贴给她娘家了。你看看她给你买的衣服,一件都舍不得买好的,穿的还不如你妹妹。”

“那是因为她把钱都省给我和雨晴了。”

我不等母亲说话,挂了电话。

那天下午,我一个人坐在出租屋里,看着窗外的梧桐树发呆。

手机屏幕亮了又暗,暗了又亮,是程秀娥打来的电话。

我按掉不接,她又打,我还是不接。

她给我发了一段长长的语音,说她不记得自己说过那样的话,说她就想让我安心过日子,说她知道错了,说她想来看看刘玉萍。

我听完,回了一句:“你来看她?你想让她心寒吗?”

程秀娥没有再回复。

06

房子卖了45万,中介抽了两万,到手43万。存进医院账户的时候,护士看了看我:“你是刘玉萍的家属?”

“嗯。”

“就这些?后续的化疗和康复费用估摸着还要十来万。”

“我知道,我会想办法。”

手术那天,我请了假,一大早就去医院等着。雨晴也来了,站在我旁边,眼睛红红的。

刘玉萍被推进手术室之前,看了我一眼。

她没说话,就那样盯着我看,像是要把我刻进眼睛里。

手术室的门关上的那一刻,我看见她闭上了眼睛,眼角有泪滑下来。

雨晴拉着我的手,小声说:“爸,我妈会不会……”

“不会。”我说,“医生说了,是早期,切掉就没事了。”

手术进行了三个多小时。我们在走廊里站着,谁也不说话。走廊里很安静,偶尔有护士推着担架经过,脚步声在瓷砖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雨晴靠在墙上,抱着书包,脸色苍白。我拍了拍她的肩膀:“去那边坐会儿吧。

她摇摇头,继续站着。

手术室的灯灭了,门开了,医生走出来。

我迎上去,医生看了看我:“手术很成功,肿瘤切得干净,接下来就是化疗,配合心理疏导,恢复期大概半年到一年。”

我腿一软,差点瘫在地上。

刘玉萍被推出来的时候,麻药还没过。她闭着眼睛,脸色苍白得像纸。雨晴趴在她床边,轻声喊:“妈,妈——”

刘玉萍没有反应。护士说,没那么快醒来,让我们先去病房等着。

下午三点,刘玉萍醒了。她睁开眼,看见我和雨晴,第一句话是:“手术费交了吗?”

“交了。”我说。

“花了多少?”

“没多少,你别管,好好养病。”

她看了看我,又看了看雨晴,忽然说:“你们吃饭了吗?”

我和雨晴都愣住了。

没吃吧?楼下有家面馆,你去吃一碗。”她的声音很轻很哑,“别饿着。

我坐在床边,看着她的脸,眼睛发酸。这个女人,刚做完手术,躺在病床上,第一件事是问我吃饭了没有。

“我不饿。”我说。

“去吃饭。”她坚持,“雨晴你也去,别饿着。”

雨晴哭了,趴在她妈身边说:“妈,我不饿。”

刘玉萍伸手摸了摸她的头,笑了:“傻孩子,哭啥?妈没事。”

我站起身,转身走出病房,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走廊尽头,一个老太太正在给她女儿擦脸,女儿怕是病得不轻,整个人瘦成了一把骨头。

老太太的手很轻很轻,像是怕碰碎什么。

我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在发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