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年了，卢傲珊挺着八个月的孕肚，站在娘家崭新的二层小楼前。
院子里停着簇新的摩托车，弟弟卢文浩穿着名牌T恤，搂着女朋友刷手机。
母亲黄玉茹穿金戴银，在厨房炸鸡腿。
父亲喝茶，慢悠悠说：“小珊，你弟结婚还缺八万，你再想想办法。”小珊心里“咯噔”一下，五年寄回去的28万，全让家人过上了好日子。
她刚要踏进大门，弟弟抬起头，冷冷甩下一句：“姐，你走错门了吧？这里没你的房间。”
01
天还没亮透，卢傲珊就醒了。
她躺在硬板床上，听着隔壁房间传来的呼噜声，心里翻来覆去睡不着。赵明轩翻身，胳膊搭在她腰上，含糊嘟囔：“怎么了？”
“没怎么。”小珊轻声说，把他的手放回去。
她盯着天花板，想起昨晚弟弟打来的电话。
卢文浩说妈又住院了，肺上的老毛病，要三千块。
小珊当时就应下了，挂了电话才想起，这个月工资还没发，手头只剩五百。
三年了，她嫁过来三年，寄回去的钱少说也有六万。弟弟说要盖房子，她寄五千；父亲摔了腿，她寄三千；母亲身体不好，药钱每个月固定打回去。
可她自己呢？
小珊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粗糙，长满老茧。嫁到赵家后，她跟着赵明轩下地干活，收玉米、种水稻、喂鸡喂猪。样样都干，样样都舍得下力气。
婆婆起初瞧不上她，觉得她是外国人，没什么见识。后来看她干活利索，人也勤快，态度慢慢好了。
“小珊，吃饭了。”赵明轩在厨房喊。
小珊爬起来，简单洗漱。桌上摆着馒头和咸菜，旁边还有一碗稀饭。赵明轩先给她夹了馒头：“多吃点，你最近瘦了。”
“我不饿。”小珊把馒头推回去，“你吃吧，你还要干活。”
赵明轩看了她一眼：“又寄钱了？”
小珊低头喝稀饭，没吭声。
“小珊，”赵明轩放下筷子，“我不是不让你寄。可你也得想想自己。咱们结婚三年了，你连一件新衣服都没买过。”
“我有衣服。”小珊小声说，“家里困难，我帮帮他们，应该的。”
赵明轩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他知道小珊的脾气。这姑娘性子软，但认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她总觉得欠家里的，觉得自己嫁出来了，弟弟就是家里的顶梁柱。
小珊吃完饭，收拾碗筷。她站在水池边洗碗，动作很慢。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脸上，能看到眼角细细的纹路。
她才二十四岁，可看着像三十出头。
村里人都说，小珊这姑娘听话、懂事、能吃苦。可没人知道，她心里藏着一根刺。
这根刺扎了三年，越扎越深。
电话又响了。
小珊擦了擦手，拿起手机。是母亲打来的。
“小珊啊，妈跟你说个事。”母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虚，“你弟说家里房子真的撑不住了，下雨天漏雨，墙都裂了。你看能不能……”
“妈，我这个月已经寄了三千了。”小珊打断她的话，“实在拿不出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那算了，妈再想想办法。”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失落。
小珊握着手机，手指慢慢收紧。
她想起弟弟卢文浩小时候的样子，胖乎乎的，跟着她后头喊“姐姐”。那时候她背着弟弟去上学，弟弟困了，她就背着他一路走回家。
可现在呢？
卢文浩二十岁了，游手好闲，种地嫌累，打工嫌苦，整天在村里晃荡。母亲说他还没娶上媳妇，因为家里穷，拿不出彩礼。
小珊心疼，可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
她嫁给赵明轩的时候，家里拿了五万彩礼。那五万块钱，盖了新房。弟弟结婚，也得盖新房。
她的房，就是弟弟的房。
“想什么呢？”赵明轩走进来，从后面抱住她，“别想太多了。”
小珊转过身，把脸埋在他胸口：“明轩，我是不是太傻了？”
“不傻。”赵明轩摸摸她的头，“你心太软，容易被人拿捏。”
“可他们是我家人。”
“我知道。”赵明轩叹了口气，“可你也不能把自己搭进去。”
小珊没说话。
她心里明白，赵明轩说的是对的。可有些事，明知道不对，还是得做。
谁叫她是女儿，是姐姐呢？
02
日子一天天过，小珊的钱还在往外寄。
起先是几百，后来越来越多。弟弟说家里要换猪圈，她寄三千；说母亲咳嗽又严重了，她寄两千；说父亲腰椎间盘突出，要看病，她又寄两千。
每次寄完钱，小珊就少吃几口肉，少买一件东西。
赵明轩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小珊，你能不能听我一句？”一天晚上，赵明轩坐在床边，声音压得很低，“你家到底怎么了？怎么总差钱？”
“他们不会骗我的。”小珊低头叠衣服，“他们是我家人。”
“可你们家庄稼也种了，猪也喂了，怎么日子还过得这么紧？”赵明轩拉住她的手，“你想想，你寄了多少钱回去了？”
小珊愣了一下。
她还真没算过。每个月的工资，扣除生活费，剩下全寄回去了。三年下来，少说五六万。
“你寄的钱，够咱们家重新翻修房子了。”赵明轩说，“可你家人呢？他们拿来干啥了？”
“盖房子，娶媳妇……”小珊的声音越来越小。
“那你弟弟娶上媳妇了吗？”
小珊被问住了。
卢文浩今年二十二了，可村里人从来没提过给他介绍对象的事。母亲打电话，也从来不提弟弟的婚事。
“你就不怕你家人拿你的钱干别的？”赵明轩问。
她想起几个月前视频通话的事。
那天她跟母亲视频，看见母亲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
她当时问了一句，母亲连忙扯高衣领，说“假的，假的，戴着玩”。
小珊当时没多想。现在想想，有点奇怪。
如果家里真的那么穷，母亲哪来的钱买项链？
“别瞎想了。”小珊甩甩头，把这些念头赶走，“他们不会骗我的。”
赵明轩见她不想说，也不好再问了。
可他心里有个念头越来越清晰：小珊的家人，可能没那么简单。
03
时间过得快，转眼小珊嫁过来五年了。
这五年里，她一共寄回去多少钱，没算过。可赵明轩偷偷算过，少说二十多万。
二十多万，在村里能盖一栋不错的小楼了。
可小珊的娘家人，日子却越过越差。弟弟卢文浩娶不上媳妇，父母一身病，老房子还是那个老房子。
赵明轩有时候想跟小珊说，可看到她那张笑脸，又把话咽回去了。
这姑娘吃了太多苦，她只是想让家里人过得好一点。
这天下午，小珊跟母亲视频，看见母亲身后好像新刷了墙。
“妈，家里装修了？”小珊问。
“没有没有，就随便刷了刷。”母亲连忙摆手，镜头躲开那面墙。
小珊心里起了疑惑。
“妈，你让我看看家里吧。”
“看什么看，有什么好看的。”母亲笑，“你弟说房子可能要翻新，还没定。”
小珊没再问了，可心里那根刺又扎了一下。
她想起昨天弟弟发的朋友圈:一张照片，是村里新开的火锅店，桌上摆满了菜。配文:“今天犒劳一下自己。”
小珊当时心想，弟弟怎么有闲钱去吃火锅？不是说他连买包烟都要省吗？
她越想越不对劲。
晚上，小珊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赵明轩翻身问她:“怎么了？”
“我总觉得……”小珊犹豫了一下，“我家人可能有事瞒着我。”
“什么事？”
“我也不知道。”小珊摇头，“就是心里不踏实。”
赵明轩叹了口气:“要不你回去看看？”
“现在？”小珊愣了一下，“可……”
“你心里有事，憋着也难受。”赵明轩握住她的手，“我陪你去。”
小珊红着眼眶，抱住他:“明轩，谢谢你。”
“谢什么。”赵明轩拍拍她的背，“你是我老婆，我不帮你谁帮你？”
04
两个星期后，小珊回到了越南。
她挺着八个月的孕肚，站在村口，心里说不出的复杂。
村子里变化很大，以前那些老房子，有的翻新了，有的拆了重建。路边停着不少摩托车，还有几辆小汽车。
小珊拉着行李箱，一步步往家走。
她心里有个声音一直在响:不对，不对。
说不清哪里不对，就是感觉不对劲。
走了一会儿，小珊看到了家里的房子。
可她愣住了。
眼前的房子，已经不是她记忆中那栋破旧的老房子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栋崭新的二层小楼，外墙上贴着白瓷砖，大门是铁艺的，门口还停着一辆簇新的摩托车。
小珊的脑子“嗡”的一声。
这是哪里？
她掏出手机，看看地址，又看看房号。没错啊，就是这里。
可这房子……
小珊推开铁门，走了进去。
院子里打扫得很干净，地上铺着水泥，旁边还种了几棵花草。客厅里摆着新沙发、新电视柜、新茶几，电视是55寸的大屏幕。
小珊的母亲黄玉茹坐在沙发上，脖子上戴着一条金项链，手腕上还有一只金镯子。
“妈……”小珊叫了一声。
黄玉茹抬头，看到小珊，脸上的表情僵了一下。
“小……小珊？你怎么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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