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3年6月30日晚上,天津北辰区新河村附近的村民发现一条早就废弃的水渠里飘着一团黑乎乎的东西。凑近一看才觉得不对劲,那不是牲畜的尸体,而是一个人形。有人立刻报了警,警方连夜打捞上来的是一具面目全非的女尸,尸身被严重毁坏又遭到焚烧,已经完全无法辨认。死者身高约一米六,年龄在二十五岁上下。警方一看现场就判定这里绝不是第一案发现场,凶手显然是在别处杀了人再把尸体运到这里来毁尸灭迹的,抛尸点选得这么偏僻也说明凶手对这一带比较熟悉。
北辰区附近并没有发生人口失踪的报警,警方判断尸体很可能是从天津市里运出来的。侦查方向随之调整,对尸体本身的检验也全面展开。法医很快从死者口腔里发现了一个关键细节:四颗烤瓷假牙,其中一颗还是烤瓷和金属合成的,工艺相当精湛。牙科专家估算这四颗假牙总价值在三千元以上,从这手活儿可以看出给她补牙的医生绝不是普通牙医。从牙齿的护理程度也能看出,死者生前生活水准不低,绝不是普通打工一族。民警顺着这条线索开始走访天津各大牙科医院,可还没等牙医这条线走通,6月20日那天,河西公安分局转来一条信息:辖区居民陈波十天前报案称妻子失踪。
陈波的妻子叫刘玲,27岁,是天津某企业人事处的干事。6月18日刘玲开车出门上班之后就再没回来,家人急得团团转。侦查员找到刘玲家人做 DNA 比对,结果证实水渠里的死者就是刘玲。家人说刘玲那段时间一直在忙着办理出国移民的手续,除此之外没什么反常。民警结合毁容焚尸的作案手法判断,凶手极有可能是死者的熟人,否则不会对藏匿尸体这件事这么下功夫。
与此同时,调查刘玲社会关系的民警也取得进展。刘玲失踪前开的那辆白色夏利轿车在南开区被人发现,附近群众反映当时开这辆车的是一男一女两个年轻人。紧接着北辰区一名居民也主动找上门来,他说 6 月 18 日凌晨两点左右骑摩托回家路过那条水渠时,看到一辆车停在路边,旁边一男一女两个身影鬼鬼祟祟的。目击者说因为天黑,只能看出是辆吉利车,车牌没记住。两个证人描述的特征高度吻合,这两个人极有可能就是弃尸的凶手。
民警在刘玲的高中同学名单里排查出一个名叫吕鹏的男子,时年 28 岁,在天津某进出口公司当业务员。同学反映吕鹏近段时间和刘玲来往非常密切,但被民警问及时吕鹏却矢口否认和刘玲的死有关,并坚称 6 月 18 日一整天都在公司上班。民警早就掌握了考勤记录,证明他当天下午并不在公司,这个谎撒得太容易戳穿。
吕鹏在天津市中心租了一套房子,邻居反映案发当天看到吕鹏带着一名女子进了屋,到了晚上还能听见他在屋里大搞卫生,连污水都漫到了楼道里。种种迹象都把吕鹏推到了嫌疑人的位置。7 月 8 日,警方对吕鹏展开审讯,一开始他还装得很镇定,可当听到警方说已经掌握证据证明刘玲案发当天进过他的出租屋时,他的心理防线瞬间崩塌,一五一十交代了杀害刘玲的经过,并供出协助抛尸的同学王丽。
吕鹏是典型的高干子弟,从小到大一路顺风顺水,没经历过什么真正的风浪。刘玲和王丽都是他高中时期的好朋友,三人形影不离。事情转折发生在吕鹏读大三那年,刘玲突然急匆匆来到他学校,把一个包裹交给他代为保管。等刘玲离开之后吕鹏打开一看,里面是白色粉末,他当场吓白了脸。这东西十有八九是毒品,从这天起他整日提心吊胆,半个月后终于在一天夜里把粉末全部冲进了马桶。几天后刘玲来取包裹,得知东西被销毁当场发飙,摔门而去,两人的友情就此中断。
本以为两人从此各走各路,谁知工作后的一次高中同学聚会上两人又碰面了。刘玲主动和吕鹏和好,表面上把过去的事翻了篇。可吕鹏心里清楚,刘玲每次见面都会拐弯抹角提起那包东西,话里话外带着刺。时间来到 2003 年 4 月,刘玲直接打电话向吕鹏借钱,并撂下话——如果他不肯借,她就要把当年的事交给警方,让大家都没好果子吃。从小没经历过真正压力的吕鹏彻底慌了。
6 月 18 日那天,刘玲直接开车到吕鹏单位找他。吕鹏说身上没现金,把她带到了自己的出租屋,本想好好谈一谈。谈了一会儿刘玲发现他根本就没打算掏钱,起身就走。吕鹏心里一急,伸手推了她一下,刘玲站立不稳摔倒在地,脑袋正好撞上桌角,血立刻涌了出来。吕鹏一开始以为她是在跟自己开玩笑,等他上前仔细查看时人已经没了气息。
吕鹏吓得六神无主,在尸体旁边一直守到晚上才想起打电话给同学王丽求助。王丽赶来看见尸体也吓蒙了,可吕鹏一边哭一边求她帮忙处理,两人随后把尸体运到新河村的水渠边丢弃。吕鹏担心警方从尸体上查出线索,决定毁尸灭迹,又把刘玲的车开到了南开区遗弃。他俩以为自己做得天衣无缝,殊不知那晚在水渠边鬼鬼祟祟的身影早已被村民和路人看得清清楚楚。
这起案件里三个人都读过大学,按理说都该懂法。可刘玲从大学起就和毒品扯上关系,吕鹏一时失手把同学推倒后又一错再错,王丽则稀里糊涂成了帮凶。三个人原本有着大好的前程,最后都因为各自的私心把自己推下了悬崖。这世上最讽刺的往往不是坏人得逞,而是好学生犯下最坏的事。法律面前没有人能靠学历洗白,成年人做的每一个选择,迟早都要自己买单。
回头看这起案子里,每个人都在某一刻有过退出机会。刘玲当年完全可以把毒品自己处理掉,不必拉吕鹏下水;吕鹏发现包裹时完全可以报警或者把东西退还给刘玲;王丽接到电话时完全可以拒绝掺和,让大家走法律程序。可每个人都在自己的私心面前选择了最简单的那条路,于是三个人一起被卷进了命案里。看似是命运把三个老同学推到一起,背后其实是成年人对私欲的一次次让步。法律不会因为谁学历高、谁曾经是好学生就给谁开绿灯。成年人的世界没有那么多运气可言,每个看似不起眼的选择,都可能在多年后变成把自己压垮的那根稻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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