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09年3月26日,四川眉山仁寿县黑龙滩水库开闸放水,水面退下去之后,工作人员在避峰崖下发现了一件不对劲的事:水底浮上来两个白色编织袋,袋口用铁丝和铁链捆得死死的,每个袋子里还各绑了一块二十多公斤重的铁块。等民警赶到把袋子打开,里面是两具已经浮肿变形的男尸。现场位置偏僻、人迹罕至,凶手显然对这地方熟得不能再熟。仁寿警方立刻把情况上报,眉山市和仁寿县的刑侦技术人员一齐出动。
两名死者都穿着棉衣棉裤,从衣着上推断遇害时间大概是两个月前。但法医的尸检结果却让大伙愣住:两具尸体的死亡时间并不一致,相差了至少半个月。也就是说,凶手不是一次杀了两个人,而是先后在两个不同的时间段下手,最后用同一种方式把尸体丢在了同一处。能把二十多公斤的铁块和一百多斤重的尸体搬到这里再扔进水里,一个人显然干不下来——这至少是团伙作案,而且是有预谋的。民警心里一沉,意识到这绝不是简单的人命案,性质已经从普通凶杀升级成了有组织的连续杀人。
法医继续往下查。两名死者的身上几乎没有任何能指明身份的东西,没有身份证,没有手机,连衣物上也没有商标。唯一能识别身份的,是其中一人身上大片的纹身——那种只有在灰色地带混的人才敢纹的图案。验尸还发现这名纹身的死者生前有吸食毒品的迹象。民警相互对视了一眼,脑子里蹦出一个念头:这两位会不会是道上的人?这会不会是黑吃黑火拼之后被丢尸灭迹?眉山本地并没有符合这两名死者特征的人员失踪报案的记录,警方开始怀疑死者可能来自外地——最近的大城市就是七十公里外的成都。
指纹比对成了关键突破口。技术人员从纹身的死者手指上提取到了一枚还算完整的指纹,比对后锁定了一个叫李唐浩的人。李唐浩,32岁,重庆潼南人,几年前因为抢劫罪入狱,两年前才出来,之后就下落不明。民警立刻围绕李唐浩的社会关系展开调查,可结果让人失望——他的亲戚朋友对他的近况都说不清楚,对他的情况几乎一无所知。就在大家以为线索又要断掉的时候,李唐浩母亲无意间提到的一桩小事被民警抓住了:去年春节李唐浩回过一趟家,期间向她提起过自己找了个女朋友,而且这姑娘过年还给家里发过拜年短信。顺着这条短信拿到了电话号码,民警在成都找到了号码的机主——一个名叫王丽的女人。
王丽是李唐浩的同居女友。她说2008年11月23日晚上和李唐浩因为琐事大吵了一架,李唐浩发了一通火之后摔门离开,从此再没出现过。她还提到李唐浩在成都有一个关系特别铁的兄弟,外号叫"荣五",但具体名字她不知道。"荣五"这个外号成了新的方向。民警把"荣五"和"荣必能"几个字一比一比对,发现一个名叫荣必能的男子嫌疑极大——此人在成都做建材生意,因为好赌输光了家产,还欠下大笔高利贷,更关键的是他有制毒贩毒的嫌疑。顺着荣必能往下查,民警认定这是一个以他为首的贩毒团伙,李唐浩就是他的马仔之一。和李唐浩有接触的人几乎都有着灰色身份,这些人见到警察比兔子跑得还快。
调查没几天,民警就锁定了团伙的大部分成员,并实施了抓捕,荣必忠和邓发军先后落网。但荣必能本人在团伙里耳目众多,居然提前得到风声,溜了。民警对他展开了追捕,6月15日有人在曹家巷一带看到他出现,警力迅速合围,荣必能这才没跑掉。审讯中,荣必能和亲哥荣必忠都闭口不言,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民警换了个角度,从荣必能的司机邓发军那里打开了突破口。邓发军交代,荣必能为了搞毒品,专门从缅甸秘密请来一位制毒技师,这个人正是水库里另一具尸体的身份——李明。邓发军说,李唐浩拿着荣必能给的二十万采购款去进原材料,钱却被他和那个叫李明的制毒技师私吞了。这事让荣必能怒不可遏。
接下来的供述印证了法医对死亡时间的判断。2008年11月23日晚上,荣必能让手下把李唐浩禁锢起来,折磨了几天后李唐浩终于招了私吞毒资的事。李唐浩供出同伙还有李明,于是李明也被抓了起来。可这回荣必能的手下下手太重,李明在禁锢过程中被活活打死。荣必能得知消息后有点慌,但毕竟是在道上混了多年的人,他很快冷静下来,决定把李明的尸体扔进黑龙滩水库。但他越想越不放心——李唐浩目睹了李明被折磨致死的过程,留着是祸害。思量了十几天后,荣必能对李唐浩也下了死手。
李明和李唐浩就这样先后被装进编织袋、绑上铁块,沉到了黑龙滩水库底。一个为钱铤而走险的制毒技师,一个见利忘义的小马仔,最后都死在了自己老大手里。仁寿县并不是第一现场,但凶手偏偏选了这个偏僻的水库抛尸,这说明他们对地形极熟——大概率是从成都把尸体运了七十多公里过来的。民警顺着这个方向一查,果然在荣必能的团伙里找到了当过司机和打手的人。这桩横跨重庆、成都、眉山三地的连环凶案,靠着法医的尸检、外围的走访、内线的突破,最终被眉山和仁寿警方彻底侦破。荣必能本有幸福的家庭,却因为赌博一步步跌入深渊,从赌到毒到杀人,每一步都把自己往悬崖下推。人在做天在看,逃过一时逃不过一世,违法犯罪最终都要付出代价。
回头看这起水库双尸案,案情并不复杂,复杂的是背后的江湖。荣必能本是重庆铜梁人,2007年起在成都制毒贩毒,靠着这条黑色产业链在短短两年里就成了当地一霸。可他这个人嗜赌成性,赌光了建材生意不算,还欠下巨额高利贷,最后把手伸向了自己的亲信李唐浩。一个小弟敢黑老大的钱,这在道上是绝对不能容忍的事。荣必能下的不是一般的家法,而是死手。第一个被打死的是李明,这个从缅甸请来的制毒技师只是顺带遭殃;第二个被处决的是李唐浩,因为亲眼看见李明是怎么死的,留着就是活口。两条人命换来的不是江湖地位的稳固,而是让自己多背了两条命案。一个赌字让他倾家荡产,一个毒字让他沦为亡命之徒,最后一个狠字把他自己送进了公安局。这三个字写起来简单,背后却是两个家庭的彻底崩塌和黑龙滩水库底永远洗不掉的血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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