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三点,韩峥被一阵急促的电话铃声惊醒。
手机屏幕上跳动着"妈妈"两个字。
他心里咯噔一下,这个点打电话,准没好事。
电话那头传来母亲颤抖的声音。
"峥子...你快来...我不敢睡了..."
"妈,怎么了?"
"赤铁...它又蹲在床边看我...眼睛都不眨一下...我怕..."
韩峥一个激灵翻身下床,抓起衣服往外冲。
这已经是一个月来第三次了。
每次母亲都说那条养了五年的藏獒半夜会蹲在床边盯着她看。
白天问她,她又说记不清,可能是做梦。
但这次不一样。
电话里母亲的呼吸声很重,还有门反锁的"咔哒"声。
她把自己锁在卫生间了。
车子在夜色里疾驰,韩峥脑子里全是三天前宋怀远说的那句话——
"峥子,你妈身上,是不是有伤口?"
二十分钟后,韩峥冲到纺织厂家属区那栋老楼下。
楼道灯早就坏了,他摸黑上到三楼。
母亲家的门虚掩着,他推开门,客厅亮着灯。
那条黑色的藏獒正蹲在卧室门口,脑袋冲着门里,一动不动。
听到开门声,赤铁扭过头看了韩峥一眼。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幽幽的光。
韩峥心里发毛,冲着卫生间喊:"妈,我来了,你出来吧。"
卫生间的门开了一条缝,母亲探出半个脑袋。
她头发乱糟糟的,脸色惨白,眼睛里全是惊恐。
"峥子,你看看它,一直蹲在那儿,从半夜一点到现在..."
母亲的声音带着哭腔。
韩峥走过去,想把赤铁赶开。
赤铁站起身,冲着卧室里低吼了一声,然后慢吞吞地走到客厅角落趴下了。
韩峥松了口气,扶着母亲回卧室。
母亲的手冰凉,一直在发抖。
她坐在床边,眼睛死死盯着门口,生怕赤铁又进来。
"妈,你今晚跟我回去睡,这狗有点不对劲。"
韩峥话音刚落,母亲就摇头。
"不行,赤铁离不开我,我走了它会着急。"
"它都吓成这样了,你还护着它?"
韩峥有些恼火。
母亲沉默了一会儿,小声说:"可能是我做噩梦了,白天它挺好的..."
韩峥知道再说也没用,母亲这五年把赤铁当成命根子。
他叹了口气,说:"那我今晚睡沙发,守着你。"
母亲这才点头。
韩峥拿了条毯子在客厅沙发上躺下,眼睛却盯着角落里的赤铁。
那条狗也没睡,黄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一眨不眨。
这一夜,韩峥几乎没合眼。
天刚蒙蒙亮,外面就响起了敲门声。
韩峥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楼上的崔婶。
崔婶六十多岁,退休前在街道办工作,是个热心肠,也是个大嘴巴。
"小韩啊,你妈昨晚又闹腾了?我半夜听见你妈在卫生间哭。"
崔婶探着脑袋往屋里看。
韩峥有些尴尬,挡在门口:"没事崔婶,我妈做噩梦了。"
崔婶压低声音:"我跟你说,这狗不能再养了,最近半个月,天天半夜听见它在屋里走动,脚步声特别重,像人一样。"
韩峥心里一紧:"您听到多少次了?"
"四五次了吧,我还以为是你妈起夜,后来发现不对,那脚步声太稳了,不像老人走路。"
崔婶说着,又凑近了些。
"还有啊,前两天我看见你妈手腕上缠着纱布,问她怎么了,她说是切菜切的,可我看那伤口,像是被什么东西抓的..."
韩峥脸色一变。
他想起母亲左手腕上确实有块纱布,但母亲不让他看,说是小伤。
崔婶还想再说,屋里传来母亲的声音:"峥子,谁啊?"
韩峥赶紧打断崔婶:"崔婶您放心,我会处理的。"
把崔婶打发走,韩峥回到屋里。
母亲已经起来了,正在给赤铁准备早饭。
那条狗蹲在厨房门口,看着母亲忙活,尾巴还摇了两下。
完全看不出昨晚那副阴森的样子。
韩峥走过去,抓住母亲的左手。
"妈,让我看看你的伤。"
母亲挣扎了一下:"没事,都好了。"
韩峥强行拉开纱布。
手腕上是三道细长的抓痕,已经结痂了,但能看出来挺深。
"这是赤铁抓的?"
韩峥盯着母亲的眼睛。
母亲躲开他的目光:"不是,是我自己摔倒时蹭的。"
"妈,你当我傻吗?这明显是爪子印!"
韩峥的声音大了起来。
母亲突然情绪激动:"那又怎么样!它不是故意的!那天我给它剪指甲,它动了一下,不小心挠到我的!"
"你给它剪指甲它都能伤你,这还不叫危险?"
韩峥觉得母亲简直不可理喻。
母亲眼圈红了:"赤铁陪了我五年,你爸走了以后,就它陪着我,你要我把它送走,我不活了!"
这话堵得韩峥说不出话。
他知道母亲这五年有多孤独。
父亲去世后,母亲一个人住在这老房子里,他忙着离婚、忙着公司,一个月能来看两次就不错了。
赤铁是母亲表妹要出国时托付给她的,本来说好只养半年,结果表妹在国外定居了,这狗就留了下来。
母亲把它当成了父亲的替代品。
她总说,赤铁的眼睛跟老韩一个颜色,都是黄褐色的,看着踏实。
韩峥深吸一口气,压住火气:"妈,我不是要你送走它,我是担心你的安全,要不咱带它去医院检查检查,看是不是生病了。"
母亲擦了擦眼泪,摇头:"赤铁好得很,能吃能睡,哪里像生病的样子。"
"那它为什么半夜老盯着你看?"
韩峥问出了憋在心里的疑问。
母亲愣了一下,小声说:"可能...可能是怕我出事吧,它在守护我。"
韩峥简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他看着母亲固执的样子,知道今天是说不通了。
临走前,韩峥检查了一遍母亲的卧室门锁。
门锁是坏的,根本锁不上,内侧还有几道深深的抓痕。
"妈,这门锁得赶紧修,要不我给你换个新的。"
母亲摆手:"不用不用,我晚上不锁门,锁了赤铁进不来。"
韩峥心里一跳:"你晚上还让它进卧室?"
"不是我让它进,是它自己要进。"
母亲说得理所当然。
"我要是把门锁上,它就在门外挠,挠得门都变形了,我心疼门,就不锁了。"
韩峥简直要疯了。
他强忍着怒火:"妈,它进卧室干什么?"
母亲想了想:"就趴在床边,看着我,也不叫,等我睡着了它就走了。"
"您不觉得害怕?"
"怕什么,它是守着我呢。"
母亲说这话时,脸上甚至带着点欣慰。
韩峥彻底没辙了。
他开车回公司的路上,给宋怀远打了个电话。
宋怀远是他高中同学,现在开了家宠物医院,专门给人看猫狗。
"怀远,我问你个事,藏獒会不会半夜盯着主人看?"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你妈的那条狗?"
宋怀远的声音突然严肃起来。
"嗯,最近一个月老这样,我妈说是在守护她,我总觉得不对劲。"
韩峥把母亲的情况简单说了一遍。
宋怀远听完,语气凝重:"峥子,你赶紧把狗带过来,我给它检查检查。"
"我妈不让,说狗好得很。"
"那也得查!"
宋怀远的声音提高了。
"藏獒这种狗,六岁以后就进入老年期了,性情会变,尤其是没做绝育的公狗,荷尔蒙分泌紊乱,攻击性会增强。"
韩峥心里一沉:"有多危险?"
"我见过一个案例,一条八岁的藏獒,半夜蹲在主人床边盯着看,主人以为它饿了,结果三天后,那狗突然发疯,把主人脸都咬烂了。"
宋怀远的话让韩峥背后发凉。
"还有,你说你妈手上有伤?"
"嗯,她说是剪指甲时不小心抓的。"
"峥子,藏獒的嗅觉比普通狗灵敏十倍,它们能闻出人体内的病变,如果你妈身上有伤口,或者身体有什么问题,狗能闻出来。"
宋怀远停顿了一下。
"有些狗闻到血腥味会兴奋,尤其是藏獒这种猛犬,它们祖上是猎犬,有捕猎本能。"
韩峥的手心开始冒冷汗。
"你的意思是,它可能会攻击我妈?"
"我不敢百分百肯定,但你得防着点,在我检查之前,别让你妈单独跟它待在一起。"
挂了电话,韩峥心事重重。
他想起母亲手腕上的伤,还有那扇被挠得千疮百孔的门。
如果赤铁真有危险,母亲每天跟它待在一起,岂不是太危险了?
可母亲根本听不进去他的话。
韩峥决定先瞒着母亲,找机会把赤铁带去医院检查。
下午五点,韩峥借口给母亲送菜,又去了一趟。
母亲正在院子里洗衣服,赤铁趴在树荫下,看起来懒洋洋的。
韩峥走过去,蹲在赤铁面前。
这条狗块头很大,肩高快一米了,一身黑毛油光发亮,看着很威武。
赤铁抬起眼皮看了韩峥一眼,然后又闭上了。
看起来一点攻击性都没有。
韩峥有些怀疑自己是不是太紧张了。
母亲洗完衣服,拧干了晾在绳子上。
"峥子,你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顺路,给您带点菜。"
韩峥把塑料袋递给母亲。
母亲接过去,笑着说:"你有心了,晚上留下吃饭吧。"
韩峥正想答应,手机突然响了。
是前妻温如玉打来的。
他走到一边接电话。
"韩峥,你在哪儿?"
温如玉的声音有些急促。
"在我妈这儿,怎么了?"
"我听崔婶说你妈的狗有问题,你处理了吗?"
韩峥有些意外:"你怎么知道的?"
"我今天去小区看房,正好碰见崔婶,她跟我说了你妈的事。"
温如玉停顿了一下。
"韩峥,我以前在宠物医院上过班,见过很多藏獒伤人的案例,你妈的狗真得查查。"
韩峥心里一暖。
虽然两人已经离婚一年多了,但温如玉一直很关心母亲。
当初离婚也是因为韩峥忙着照顾母亲,冷落了她,两人渐行渐远。
"我知道,我正想办法呢。"
"你等着,我马上过去。"
温如玉说完就挂了电话。
二十分钟后,温如玉开着车到了。
她穿着一身职业装,化着淡妆,看起来比离婚前精神多了。
母亲看到她,愣了一下,然后笑着迎上去。
"如玉来了?快进来坐。"
母亲对温如玉一直很喜欢,离婚后还偷偷抹过眼泪,说都怪自己拖累了儿子。
温如玉跟母亲客套了几句,然后看向院子里的赤铁。
赤铁也盯着温如玉,眼神有些警惕。
温如玉走过去,在赤铁面前蹲下。
"阿姨,我能摸摸它吗?"
母亲点头:"能,赤铁可温顺了,不咬人。"
温如玉伸手摸了摸赤铁的脑袋。
赤铁没有反抗,只是眼睛一直盯着温如玉的手。
温如玉摸了一圈,然后站起身。
"阿姨,这狗多大了?"
"六岁半了,养了五年。"
"做过绝育吗?"
"没有,我舍不得。"
母亲摇头。
温如玉皱起眉:"阿姨,公藏獒不做绝育很危险的,尤其是六岁以后,它们会变得暴躁,攻击性也强。"
母亲脸色一变:"赤铁不会伤人,它可乖了。"
温如玉看了韩峥一眼,然后说:"阿姨,我以前在宠物医院见过一条藏獒,主人也觉得它很乖,结果有一天突然发疯,把主人咬成重伤,差点没命。"
母亲脸色更难看了:"你们今天是串通好了来吓唬我的?"
韩峥赶紧解释:"妈,我们是担心您。"
"担心我就别养狗了?那我以后一个人怎么过?"
母亲的眼泪又上来了。
温如玉叹了口气:"阿姨,我不是让您别养,我是建议您带它去医院检查一下,看看有没有问题,如果没问题,您继续养,我们也放心。"
母亲犹豫了一下。
温如玉趁热打铁:"阿姨,您想想,如果它真有病,不治会更危险,万一哪天伤到您,那多不值啊。"
母亲终于松口了:"那...那就检查检查吧。"
韩峥心里一喜,赶紧说:"那我明天带它去宋怀远的医院。"
母亲点头,但又补充:"我得跟着去,赤铁离不开我。"
第二天上午,韩峥开车带着母亲和赤铁去了宋怀远的宠物医院。
医院在城东,开了有十来年了,生意挺好。
宋怀远早就在门口等着了。
他看到赤铁,眼神闪过一丝惊讶。
"好大一条狗。"
赤铁被母亲牵着,看起来很乖,尾巴还摇了两下。
宋怀远带着他们进了检查室。
"阿姨,我先给它做个全身检查,您在外面等着吧。"
母亲不放心:"我能看着吗?它认生。"
宋怀远点头:"可以,但您别说话,免得它紧张。"
检查开始了。
宋怀远先给赤铁量了体温,然后听了心肺。
"身体指标都正常。"
宋怀远记录着数据。
然后他拿出一块生肉,放在赤铁面前。
赤铁的鼻子动了动,眼睛死死盯着那块肉。
宋怀远把肉往前推了推。
赤铁突然站起身,冲着肉低吼了一声。
母亲吓了一跳:"赤铁,乖。"
赤铁听到母亲的声音,重新趴下了,但眼睛还盯着那块肉,口水都流出来了。
宋怀远把肉收起来,看向韩峥。
"它对肉的反应太强烈了,这不是正常的饥饿反应。"
韩峥心里一紧:"什么意思?"
宋怀远没有直接回答,而是问母亲:"阿姨,您最近手上有伤口吗?"
母亲愣了一下:"有,怎么了?"
"能让我看看吗?"
母亲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
宋怀远凑近了看,眉头皱得更紧了。
"阿姨,这伤多久了?"
"一个多星期了吧。"
"一直没好?"
"好得慢,我也不知道为什么。"
母亲有些不好意思。
宋怀远沉默了一会儿,然后说:"阿姨,我建议您去医院做个全面体检。"
母亲一头雾水:"我身体挺好的,查什么?"
宋怀远看了韩峥一眼,然后说:"因为藏獒的嗅觉非常灵敏,它们能闻出人体内的病变,比如糖尿病、癌症,甚至血液问题。"
母亲脸色一变:"你的意思是,我有病?"
"我不敢确定,但您的伤口愈合这么慢,不太正常,最好查一查。"
宋怀远的语气很认真。
"还有,您的狗为什么半夜盯着您看,很可能是因为闻到了您身上的某种气味。"
母亲的脸更白了。
韩峥扶住她:"妈,别怕,查查就知道了。"
从宠物医院出来,母亲一路上都没说话。
韩峥把她送回家,试探着问:"妈,要不明天我陪您去医院?"
母亲摇头:"不用,我好得很,那医生瞎说的。"
"妈,身体的事不能拖。"
"我说了不用!"
母亲的声音突然大了起来。
韩峥被吓了一跳。
母亲的眼圈红了:"峥子,妈知道自己的身体,别瞎操心了。"
说完她转身进了屋,把门关上了。
韩峥站在门外,心里堵得慌。
他想起宋怀远临走前拉着他说的话。
"峥子,你妈肯定有问题,伤口一个星期不愈合,要么是糖尿病,要么是免疫系统出了问题。"
"你得想办法让她去检查,要不然拖下去会更麻烦。"
韩峥下了楼,正想开车走,崔婶又出现了。
"小韩,等等。"
崔婶神神秘秘地把韩峥拉到一边。
"我跟你说个事,你可别跟你妈说是我说的。"
韩峥点头:"崔婶您说。"
崔婶压低声音:"上个礼拜,有天半夜我起来上厕所,听见你妈房间有声音,像是东西倒地,还有你妈的呻吟。"
韩峥心里一紧:"然后呢?"
"我敲门,你妈说没事,让我别担心,可我透过门缝看见了,那条狗站在床边,你妈躺在地上。"
崔婶说着,脸上露出担忧的表情。
"我当时就想,这狗是不是把你妈弄摔了,可你妈不让我进,我也没办法。"
"还有,那天之后,你妈白天总带着围巾,大热天的,脖子捂得严严实实,我问她,她说怕冷,可我看着不像。"
韩峥的脑子嗡嗡作响。
母亲脖子上有什么?
赤铁是不是已经伤过母亲了?
他想冲上楼去问个清楚,但又怕母亲不承认。
韩峥谢过崔婶,开车回了公司。
一路上,他脑子里全是母亲和赤铁的画面。
那条狗半夜蹲在床边,黄褐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母亲。
母亲躺在地上,脖子上不知道有什么伤。
韩峥越想越害怕。
回到公司,他坐在办公室里,拿起手机想给母亲打电话,又放下了。
电话响了,是温如玉。
"韩峥,你妈检查了吗?"
"她不愿意去。"
韩峥有些无奈。
温如玉沉默了一下:"我下午有空,要不我去劝劝她?"
"你去了也没用,她认死理。"
"那你就看着她出事?"
温如玉的语气有些急。
韩峥叹了口气:"如玉,你不了解我妈,她这人倔得很,我越劝她越反着来。"
"那你打算怎么办?"
"我...我再想想办法。"
挂了电话,韩峥靠在椅子上,闭上了眼睛。
他想起父亲去世前说的那句话。
"峥子,你妈这人刀子嘴豆腐心,以后你得多哄着她,别让她一个人待着。"
可他做到了吗?
离婚后,他一门心思扑在公司上,一个月能去看母亲两次就不错了。
母亲一个人待在那老房子里,只有赤铁陪着她。
如果连赤铁都送走了,母亲该有多孤独?
可如果不送走,母亲会不会有危险?
韩峥陷入了两难。
晚上九点,韩峥又接到了母亲的电话。
"峥子,你在忙吗?"
母亲的声音听起来很平静。
"不忙,妈您怎么了?"
"没事,就是想跟你说说话。"
母亲停顿了一下。
"妈今天想了一下午,可能是我太固执了,明天我去医院查查吧。"
韩峥心里一喜:"妈,您想通了?"
"嗯,反正查查也没坏处,你明天陪我去吧。"
"好,我明天上午来接您。"
挂了电话,韩峥心里的石头总算落了地。
第二天上午,韩峥开车去接母亲。
母亲穿戴整齐地在楼下等着,脖子上还围着条丝巾。
韩峥想起崔婶的话,心里有些不安。
"妈,天这么热,您围着丝巾不难受吗?"
母亲笑了笑:"不热,我这是新买的,好看吧?"
韩峥没再多问。
到了医院,挂了号,排队等着。
医生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大夫,姓刘。
她看了母亲的基本情况,然后问:"哪里不舒服?"
母亲摇头:"没有不舒服,就是伤口好得慢。"
刘大夫让母亲把手伸出来。
母亲撸起袖子,露出手腕上的伤。
刘大夫看了一眼,眉头就皱了起来。
"这伤多久了?"
"快两个星期了。"
"怎么弄的?"
"剪狗指甲时不小心抓的。"
刘大夫又问了几个问题,然后说:"我给您开个血常规和血糖的检查,您先去抽血。"
母亲点头,跟着护士去了抽血室。
韩峥坐在诊室外等着,心里七上八下的。
半小时后,结果出来了。
刘大夫看着化验单,脸色严肃。
"您的血糖严重超标,空腹血糖都快15了,正常人应该在6以下。"
母亲愣住了:"我...我有糖尿病?"
"不仅是糖尿病,您这个指标已经很严重了,必须马上住院治疗。"
刘大夫说着,又翻出了电脑里的记录。
"您三个月前来过我们医院,当时血糖就偏高,医生建议您复查,您怎么没来?"
母亲的脸一下子白了。
韩峥震惊地看着母亲:"妈,您三个月前就查出来了?"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刘大夫继续说:"糖尿病会导致伤口愈合缓慢,而且容易感染,您手上这个伤口已经有感染迹象了,必须尽快处理。"
"还有,我建议您做个全身检查,看看有没有其他并发症。"
韩峥扶着母亲,声音有些发抖:"妈,您为什么不告诉我?"
母亲的眼泪掉了下来。
"我...我不想拖累你..."
"你离婚后就够辛苦了,我不想再让你操心..."
母亲哭着说。
韩峥的鼻子一酸,眼泪也差点掉下来。
他深吸一口气,对刘大夫说:"大夫,那就住院吧,需要准备什么?"
刘大夫开了住院单,让他们去办手续。
从医院出来,韩峥扶着母亲坐在长椅上。
母亲一直在哭,嘴里念叨着:"都怪我,都怪我不争气..."
韩峥握着母亲的手:"妈,您别这么说,是我没照顾好您。"
母亲抬起头,看着韩峥:"峥子,我住院了,赤铁怎么办?"
韩峥愣了一下。
都这个时候了,母亲还在惦记那条狗。
"妈,赤铁我来安排,您先把病看好。"
母亲点头,又说:"你可别把它送走,等我出院了还得它陪我呢。"
韩峥心里一堵,没有接话。
下午,韩峥把母亲送进了病房。
医生给母亲做了详细检查,发现除了糖尿病,她还有高血压和轻微的肾功能不全。
"这是糖尿病的并发症,幸好发现得还算及时,不然会更严重。"
医生说着,看向韩峥。
"您母亲这个年纪,得有人照顾,住院期间最好有家属陪护。"
韩峥点头:"我会的。"
晚上,韩峥回到母亲家,准备给赤铁喂食。
那条狗趴在院子里,看到韩峥,站起身走了过来。
韩峥有些紧张,往后退了一步。
赤铁在他面前停下,用鼻子嗅了嗅他的手,然后又趴下了。
韩峥松了口气,拿出狗粮倒进盆里。
赤铁没有马上吃,而是抬头看向房子,像是在找母亲。
韩峥心里一软。
这条狗虽然有危险,但确实陪了母亲五年。
母亲孤独的时候,是它在身边。
母亲难过的时候,也是它陪着。
韩峥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赤铁的眼睛跟你爸一个颜色,看着踏实。"
可能在母亲心里,赤铁就是父亲留给她的念想。
韩峥叹了口气,掏出手机给宋怀远打电话。
"怀远,我妈住院了,查出来是糖尿病。"
"果然。"
宋怀远的语气并不意外。
"那条狗现在怎么办?"
"我想暂时把它送你那儿,等我妈出院再说。"
"可以,你什么时候送过来?"
"明天吧,我妈住院,我得陪着,没时间照顾它。"
挂了电话,韩峥看着赤铁。
那条狗吃完饭,又趴在了老地方,眼睛一直盯着房子的方向。
韩峥进了母亲的卧室。
房间里还是老样子,床头柜上摆着父亲的遗像,旁边就是赤铁的狗窝。
韩峥走过去,看着父亲的照片。
照片里的父亲穿着军装,笑得很开心。
"爸,我把妈照顾好了,您放心吧。"
韩峥轻声说着,眼泪又上来了。
他突然注意到床边的地板上有几道深深的划痕。
韩峥蹲下身,用手摸了摸。
这是狗爪子留下的。
他又看向床头,发现床单上有几滴暗红色的痕迹。
韩峥心里一紧,掀开被子。
床单上有一大片暗红色的印子,像是血迹,但已经发黑了。
韩峥的手开始发抖。
这是母亲的血?
还是...
他想起崔婶说的话。
母亲摔倒在地,赤铁站在床边。
母亲白天总带着围巾。
韩峥冲出卧室,拿起手机给母亲打电话。
"妈,您脖子上是不是有伤?"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
"没有,你瞎想什么呢。"
母亲的声音有些虚。
"妈,您别骗我了,崔婶都跟我说了,上个礼拜您摔倒过,赤铁在床边,您脖子上肯定有伤!"
韩峥的声音大了起来。
母亲沉默了更久。
"峥子,妈没事,真的没事..."
"您把围巾摘了让我看看!"
韩峥几乎是吼出来的。
电话挂断了。
韩峥抓起车钥匙冲出门,开车直奔医院。
到了病房,母亲正躺在床上输液。
看到韩峥,她的眼神有些躲闪。
韩峥走过去,伸手要解母亲的围巾。
母亲挣扎着:"峥子,你干什么!"
"妈,让我看看!"
韩峥强行解开了围巾。
母亲脖子左侧有一块溃烂的伤口,边缘发黑,散发着异味。
韩峥倒吸一口凉气。
"这...这是怎么回事?"
母亲哭了起来:"我也不知道,就是一直好不了..."
韩峥立刻按了呼叫铃。
护士很快赶来,看到母亲脖子上的伤,脸色都变了。
"您这伤怎么不早说?感染这么严重!"
护士赶紧去叫医生。
医生来了,检查了伤口,脸色也很难看。
"这伤口至少有半个月了,怎么拖到现在才说?"
母亲低着头,不说话。
医生看向韩峥:"您是家属?这伤口必须马上清创处理,不然会引发败血症,很危险!"
韩峥的腿都软了。
医生安排护士准备,然后把韩峥叫到门外。
"您母亲这个伤口很不寻常,边缘有明显的撕裂痕迹,像是被动物咬的,您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韩峥脑子里一片空白。
赤铁咬的?
可母亲为什么不说?
"我...我不知道..."
"不管怎么样,这伤口必须处理,您在外面等着吧。"
医生说完就进了病房。
韩峥靠在墙上,整个人都是懵的。
他掏出手机,给宋怀远打电话。
"怀远,我妈脖子上有伤,很严重,医生说像是被动物咬的..."
宋怀远那头沉默了几秒。
"是那条狗干的?"
"我...我不确定,但我妈一直瞒着,肯定有问题。"
"峥子,你现在马上回你妈家,看看那条狗在干什么。"
宋怀远的声音很严肃。
"然后拍个视频发给我,我得看看它的状态。"
韩峥点头,挂了电话。
他等医生给母亲处理完伤口,交代了几句,就开车往家赶。
到了母亲家,已经是晚上十点多了。
院子里很安静,赤铁还趴在老地方。
韩峥拿出手机,打开录像功能,对准赤铁。
那条狗抬起头,看了韩峥一眼,然后又低下头。
韩峥录了一分钟,发给宋怀远。
很快,宋怀远打来电话。
"峥子,这狗现在看起来没什么异常,但你最好别让它进屋。"
"我知道,我把门都锁了。"
"还有,你晚上最好守着点,别让它乱跑。"
韩峥应了一声,挂了电话。
他在客厅的沙发上躺下,眼睛盯着院子里的赤铁。
那条狗安静地趴着,一动不动。
看起来人畜无害。
可母亲脖子上的伤,真的是它咬的吗?
韩峥想不通。
如果是赤铁咬的,为什么母亲要瞒着?
如果不是赤铁,那伤口又是怎么来的?
韩峥脑子里乱糟糟的,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迷迷糊糊中,他听到了脚步声。
韩峥猛地睁开眼,客厅里一片漆黑。
他摸索着打开手机,屏幕上显示凌晨一点。
脚步声还在继续,很轻,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走动。
韩峥心里一紧,打开手机手电筒。
光柱扫过客厅,什么都没有。
他站起身,走到门口往外看。
院子里,赤铁不见了。
韩峥的心跳加速,他冲出门,打着手电筒找。
赤铁站在卧室窗户下,抬着头,看着窗户。
那双黄褐色的眼睛在黑暗里泛着幽幽的光。
韩峥走过去,赤铁扭头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看向窗户。
韩峥顺着它的目光看去。
窗户关着,里面一片黑暗。
赤铁为什么盯着窗户看?
它在找母亲?
韩峥突然想起母亲说过的话。
"它每晚都进卧室,趴在床边看着我。"
赤铁是在守护母亲,还是在监视她?
韩峥不敢再想下去。
他牵着赤铁回到院子里,用铁链把它拴在树上。
赤铁没有反抗,只是一直盯着房子的方向。
韩峥回到客厅,这次他没再睡,而是坐在沙发上,盯着院子里的赤铁。
那条狗一动不动,像一尊雕像。
天亮后,韩峥给宋怀远打电话。
"怀远,我决定了,今天就把赤铁送你那儿。"
"好,你什么时候来?"
"上午吧,我先去医院看看我妈。"
挂了电话,韩峥去了医院。
母亲的伤口经过清创,看起来好多了,但还需要继续观察。
"妈,我准备把赤铁送走一段时间。"
韩峥试探着说。
母亲一下子就急了:"为什么?它犯什么错了?"
"没有,就是您住院了,我照顾不过来,先送朋友那儿寄养几天。"
母亲犹豫了一下,点头:"那...那你可得让人家好好照顾它,别饿着它。"
韩峥心里一酸:"我知道。"
上午十点,韩峥开车带着赤铁去了宋怀远的医院。
宋怀远已经准备好了笼子。
"先把它关起来观察几天,看看有没有异常。"
赤铁被关进笼子后,一直低声呜咽,眼睛盯着门口,像是在等母亲。
韩峥看着有些不忍,但还是转身离开了。
接下来的几天,韩峥每天都在医院陪母亲。
母亲的病情逐渐稳定,伤口也在愈合。
但她每天都要问好几次赤铁的情况。
韩峥每次都说很好,但心里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第五天晚上,宋怀远突然打来电话。
"峥子,你现在方便吗?我有事跟你说。"
宋怀远的声音很凝重。
"方便,你说。"
"这几天我观察了你妈的狗,发现一个很奇怪的现象。"
"什么现象?"
"它每天凌晨一点左右会变得很焦躁,在笼子里来回走,一直盯着门口,像是在找什么。"
韩峥心里一跳:"然后呢?"
"然后到了凌晨两点左右,它就安静下来,趴在笼子里,一动不动。"
宋怀远停顿了一下。
"峥子,这条狗的行为模式很不正常,它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又像是在等什么。"
"我怀疑,它在你妈家的时候,每晚固定时间会做某件事。"
韩峥的后背发凉。
"什么事?"
"我不确定,但根据你妈脖子上的伤口判断,它很可能每晚都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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