九十年代的长春,尤其是南关区一带,街头混迹的闲散人员特别多。每到傍晚天黑、街上行人渐稀,这帮人就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到处找饭馆喝酒吃饭。
他们的日子,远比普通老百姓逍遥自在,来钱的路子杂、挣钱也轻松。有的人靠街头收保护费为生,有的人专门给商铺、娱乐场所看场镇场子。还有不少做生意的老板,会主动拿钱打点他们,就是想借着这帮人的名头当保护伞,免得在自己的地界上被人欺负。久而久之,南关这片就形成了一个固定的江湖圈子。
在这帮人里,裴晓光的名号格外响亮。虽说论整体势力和影响力,他比不上贤哥在南关那种一呼百应、遍地吃香的地位,但他为人重情义,结交了不少铁杆心腹,手下也有一帮能办事的弟兄,在当地也算有头有脸的人物。
这天傍晚,裴晓光忙完手头的事,带着四五个贴身弟兄闲得发慌。其中一人先开口提议:“光哥,咱们都两天没正经下馆子了,嘴里淡得慌,要不出去喝点?找个像样的地方好好搓一顿!”
其他人立刻纷纷附和。这群人平日里的日子本就是吃喝玩乐,吃饱喝足后,再去夜总会、歌厅消遣放松,日子过得十分散漫。也正因如此,不少不知情的普通人心生羡慕,觉得混社会不用踏实干活,整日逍遥自在,甚至动了走这条路的念头。
几个人站在路边琢磨了半天,一时拿不定主意去哪吃饭。这时有人提议,珠海路与会展大街交叉口,新开了一家广东菜馆,眼下风头正盛,口碑极好。
那个年代,粤菜在长春十分少见。东北本地菜系大多重油重盐、口味厚重,这种地道的南方菜系,普通老百姓根本没机会常吃。
这家粤菜馆开业没多久,就凭着独特的清淡口味迅速走红,天天宾客爆满、座无虚席。而且店铺的位置很特殊,紧邻宽城区,出门再走两条街,地界就归宽城管辖了。
敲定地方后,一行人直接直奔这家广东菜馆。一进门就看见大堂满满当当,每桌都坐满了客人,门口还有好几拨人排队等位,生意火爆得离谱。但裴晓光在南关混迹多年,人脉遍布当地,走到哪都有熟人。他往门口一站,朝着店里随口喊了一声:“铁子!”
饭店老板名叫陈东明,听见喊声立马快步迎出来,满脸堆笑:“哎呀,光哥,今天怎么有空过来?”
裴晓光笑着说:“早就听人说你家粤菜馆味道一绝,一直没空过来尝尝,今天正好得闲,特意过来开开荤,看看能不能给我们安排个座位。”
陈东明脸上瞬间露出为难的神色:“光哥,实在对不住,今天店里客人太多,真的没有空余位置了。您下次过来提前打个电话,我提前给您留座。”
裴晓光性子敞亮,没有当众为难他:“没事,没位置就算了,我们换旁边别家吃,多大点事儿。”
“别别别!光哥您千万别走!您在门口稍等我几分钟,我进去帮您协调一下,马上给您准信儿。”
陈东明连忙拦住他,转身快步冲进店里。不知他在里面如何和客人沟通协商,没一会儿就匆匆跑出来,对着裴晓光一行人招手:“哥,快进来!我给您腾出一间大包厢,十来个人坐都绰绰有余,您看满意不?”
裴晓光打趣道:“这才是自己人。旁人来排队是常理,我过来哪能让我在外面干等。”
门口排队的食客、做买卖的商贩,还有路过看热闹的老百姓,全程看在眼里,私下纷纷交头接耳。有人打听这伙人的来历,得知领头的是裴晓光,是贤哥手下的得力人物,瞬间恍然大悟,连连感叹他面子大、实力强。
裴晓光带着五六个弟兄,神态张扬地走进店内深处,径直走进大包厢,大摇大摆依次落座。此时刚晚上七点出头,时间还早。老板陈东明跟着走进包厢,殷勤地问道:“光哥,您看看菜单,想吃什么随便点,今天这顿饭我请客,千万别客气。”
裴晓光当即摆手拒绝:“你这话说的,开门做生意哪能白吃白拿,该多少钱我一分不少结。”
陈东明压低声音,一脸为难地说实话:“光哥,这儿没外人,我跟您交底。这间大包厢早就被客人提前预定了,我实在抹不开您的面子,才硬着头皮给您腾出来。今天这顿饭您一定别给钱,我就一个小请求,麻烦哥几位吃饭快一点,尽量一个小时内结束。不然预定包厢的客人来了,我夹在中间两头得罪,实在太难做了。”
听完这话,裴晓光脸色瞬间沉了下来,语气带着明显的不悦:“老弟,换做别人跟我说这种话,我当场就得给他几巴掌。你这话的意思,是觉得我裴晓光付不起一顿饭钱?你放心,饭钱我正常结,一分都不会少。待会儿订包厢的客人来了,不用你出面周旋。我要是认识对方,这事好解决;就算我不认识,所有麻烦我一力承担,绝不连累你半分。”
陈东明心里清楚,裴晓光是南关实打实的江湖人物,气场和手段都不一般,不敢再多说半句客套话,连忙招呼服务员拿菜单点菜。
服务员拿着菜单进了包厢,众人点了一大堆当年东北少见的粤式特色菜。软糯的卤凤爪、各式卤味、特色煎蛋等精致小菜陆续上桌,满满当当摆了一大桌。粤菜分量小巧、造型精致,口味偏清淡,和东北量大实在的硬菜完全不同,正经吃饭吃不饱,但用来佐酒再合适不过。
包厢里的气氛越来越热闹,几个人一边吃菜一边开怀畅饮,啤酒一瓶接一瓶地喝,空酒瓶随手摆在地上,没多久就堆了一大堆。众人从晚上七点正式开席,推杯换盏、谈天说地,一晃就到了夜里九点。
另一边,老板陈东明自从安排好包厢,心里就一直七上八下,悬着心守在大堂,时不时往包厢方向张望。他心里一直犯嘀咕,最怕预定包厢的客人突然上门,人家提前订好的位置被占,肯定会大发雷霆,自己夹在中间里外不是人。
可偏偏怕什么来什么,晚上八点五十五分,饭店临街的大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行人浩浩荡荡走了进来。一共七八个人,个个身形硬朗,身上布满龙虎纹身,看着凶悍十足。而且这帮人年纪都偏大,全是四十岁以上的老江湖,没有一个年轻后生。
领头的人将近五十岁,额头布满深浅不一的抬头纹,一眼就能看出是常年闯荡社会、阅历极深的老手。他身高将近一米七,身材微胖,身着一件挺括的皮夹克。在1994年,腰间挎皮质钱包、手里攥着大哥大,是最有排面的装扮,这位领头人正是这身行头,气场极强、压得住场面。
他身后的一众弟兄,清一色穿着笔挺的西装,都是当年最流行的穿搭。无论内搭是长袖衬衫还是短袖上衣,所有人都把衣角整齐扎进西裤腰带里,是当时道上人最标志性的打扮,一眼就能看出是混圈子的。
这伙人的领头人,正是万双元,道上的人都尊称他双元哥、元哥。
万双元是宽城区土生土长的老牌江湖人物,早在八十年代,他在宽城地界就已经名声震天。当年宽城混社会的,无论辈分高低、年纪大小,见了他都得客客气气问好。论排面和威望,彼时整个宽城几乎无人能及。后来年岁渐长,万双元慢慢收敛锋芒,不再像年轻时那样打打杀杀、争强好胜。
他手下的老兄弟也各自立业,有人开浴池、有人经营歌厅、有人接手饭店、有人看场镇店,遍布各行各业,根基扎得极深,是宽城当地没人敢轻易招惹的存在。
一行人刚踏进大堂,陈东明一眼就认出了来人,心里瞬间咯噔一下。他连忙小跑着迎上去,脸上堆着慌张又讨好的笑容:“哎呀,万哥,您可算到了!”
万双元面色阴沉,周身气场逼人,开门见山地问道:“我提前订好的包房呢?在哪?”
“哥,实在对不住,是我办事不周,先给您赔个不是!”陈东明连连拱手道歉。
万双元皱紧眉头打量他,满脸不解:“赔不是?这话从何说起?”这位老江湖留着利落的大板寸,效仿柯受良的发型,棱角分明,自带悍气,往那一站,压迫感十足。
陈东明赶紧解释:“哥,您原定七点半到店,我看您迟迟没来,以为您临时有事不来了,就把包房临时安排给别的客人了。”
“我确实路上耽搁了,来晚了也没提前打招呼,这是我的问题,但你也不能私自把我的包房让给别人!”万双元语气不悦。
“您先消消气,里面这伙人再有二十多分钟就能吃完,他们一走我立马收拾干净房间。今天这顿饭我给您全额免单,您千万别跟我计较。”
这番话让万双元心里格外别扭。他在道上混了大半辈子,脸面比什么都重要,根本不领这份情,当即摆手回绝:“我用得着你请客?我万双元走到哪吃饭,还轮不到旁人施舍!”
说完,他转头朝身后喊了一声:“全子!”
身后一名神色凶悍的兄弟立刻上前应声。万双元抬了抬下巴,指向包房方向吩咐道:“进去知会一声,让里面的人抓紧吃,就算没吃完也赶紧出来,别让我们在这干等。”
名叫全子的兄弟领命,大步朝着包房走去。店里的服务员、排队的客人全都大气不敢出,目光齐刷刷跟着他。只见他走到包间门口,“哐当”一声猛地推开房门。
此时包厢里,裴晓光和几个兄弟正喝得兴起。裴晓光坐在主位,手里夹着烟,另一只手端着啤酒杯,一众小弟轮番上前敬酒,一声声“光哥”喊着,场面十分热闹。房门突然被推开,屋里所有人都下意识看了过去。
“几位吃得挺尽兴啊?”全子抱着胳膊,语气带着明显的挑衅。
裴晓光还没开口,手下兄弟二鹏率先上前一步,皱眉问道:“哥们,你走错屋子了吧?”
“没走错,我就是来传话的。占了我们大哥订好的包房,让我们一行人在外面干等,你们架子是真不小,赶紧吃完挪地方!”全子说话毫不留情。
二鹏当场被激怒:“你算哪根葱?知道我们是谁吗?敢这么跟我们说话!”
“我是谁不重要,我哥是宽城万双元!就问你们听没听过这个名号?”全子直接报出靠山的名号。
裴晓光闻言,立刻抬手拦住正要争执的二鹏,目光落在全子身上,语气平淡地开口:“老弟,有话好好说,到底怎么回事?”
听到“万双元”三个字,裴晓光瞬间了然。长春老一辈混社会的,没人没听过这位宽城老牌大哥的名头。裴晓光身在南关,和万双元从无交集、从未碰面,却早就听闻他的过往和威名。他当即站起身:“原来是万哥,我知道了,我这就出去打招呼。”
裴晓光深谙江湖规矩,心里也敬重这些早年闯荡出来的前辈。他整理了一下衣衫,快步走出包房。
此时万双元正站在大堂中央,两人相距七八米。裴晓光主动上前,伸出手,姿态谦和:“您好,敢问是万哥吧?久仰大名,我是南关的裴晓光。”
在江湖里,主动伸手示好,已经是十足的尊重。万双元抬手和他握了一下,动作却十分敷衍,指尖轻碰两下就收回,态度疏离、带着傲气。裴晓光心里隐隐不快,面上却不动声色。
万双元开口问道:“老弟,是你在这包房吃饭?”
“是,万哥,我带几个兄弟过来喝点酒,实在不知道这间包房是您提前订好的。”裴晓光坦然回应,随即转头看向陈东明,“东明,你怎么不提前提一句?”
陈东明急得直搓手,连忙辩解:“光哥,万哥,这事都怪我,刚才店里太忙乱,一时忘了说,二位千万别往心里去。”
“没事,就是一场小误会。”裴晓光摆了摆手,随即主动示好,“万哥,咱们初次碰面,一直没机会结识。旁边还有空位,要不咱们拼个桌,一起坐下来喝两杯,交个朋友?”
这番话仁至义尽,既给足了对方面子,又主动想要化解尴尬、结交前辈。可万双元丝毫不领情,脸色依旧冰冷:“老弟,我跟你本就不熟。今天要不是看你一口一个万哥客气称呼,我心里早就不痛快了。”
他语气陡然强硬:“我万双元在长春各大酒楼饭店吃饭,从来没有被人拦在门外等候的先例。客套话不多说,你和你兄弟抓紧时间,吃完就赶紧走。往后有的是机会打交道。”
说完,他转头对着陈东明厉声吩咐:“还愣着干什么?赶紧把房间收拾出来!我们一行人还等着入座吃饭!”
场面瞬间尴尬到极点。裴晓光心里五味杂陈:自己主动放低身段打招呼、诚心邀约共饮,处处敬重对方是江湖前辈,可对方非但不领情,反而步步紧逼、刻意拿捏。自己本可以置之不理,主动示好反倒落了难堪,任谁都咽不下这口气。
裴晓光暗自嘀咕:好好的客气相待,转头就被这般对待,摆明了是仗着资历欺负人、不把自己放在眼里。
他在南关混迹多年,见过无数场面,绝非冲动愣头青。面对对方的催促,他不慌不忙地开口:“万哥,我们这酒还没喝完。”
“没喝完也别喝了,我在这等半天了,赶紧起身走人!”万双元语气愈发蛮横。
他身后的一众小弟也跟着起哄催促:“赶紧出来吧,别磨蹭了,我们大哥等好久了!”
一旁的陈东明彻底慌了,站在原地左右为难。一边是南关有头有脸的裴晓光,一边是宽城根基深厚的老牌大哥万双元,两边他都得罪不起,只能缩在一旁不敢吭声。
裴晓光转身往包房走,边走边淡淡回了一句:“行,既然万哥着急,那您就再等等。我们还得接着喝,最少还得两个钟头。”
万双元闻言,双眼瞬间眯了起来。道上混的都懂,江湖往来讲究你敬我一尺、我敬你一丈。偏偏有些人,你越是客气退让、放低姿态,对方越是蹬鼻子上脸、恃老卖老。万双元就是这般性子,仗着自己八十年代就闯出名堂、资历最深,自带一身傲气。
裴晓光看得通透,不再多废话,转身就要回包房继续吃喝。
“你给我站住!”万双元厉声喝住他,“我喊你一声老弟,是抬举你,别给脸不要脸!刚才你一口一个万哥叫着,我才没跟你计较,换做旁人,我当场就能掀了他的桌子!你还真打算赖在这不走了?”
裴晓光停下脚步,转过身,周身气场瞬间硬了起来:“万哥,今天这包房我还就坐定了。我倒要看看,你怎么掀我的桌子。”
“好小子,混了两天江湖就目中无人了是吧?虎子、大头,跟我进去!”万双元大手一挥,身后七八个兄弟立刻摩拳擦掌,一窝蜂朝着包房冲了过去。
裴晓光冷笑一声:“我还怕你们不来呢。”说完抬脚率先走进包房。屋里算上他一共六个人,五个贴身兄弟全都神色紧绷、严阵以待。尤其是二鹏,外号鹏子,以前专门练过拳击,手上功底扎实,出手干脆利落,真动起手来下手极重,是实打实的狠角色。
转眼之间,万双元带来的七八号人就死死堵在了包房门口。桌上、地上到处堆满了喝空的啤酒瓶,双方所有人都顺势攥紧了酒瓶,剑拔弩张,局面一触即发。
之前上门传话的全子站在最前头,扯着嗓子厉声呵斥:“别在这儿不识抬举,赶紧滚出去!真等万哥动了火,你们谁都别想好过,往后在长春道上也彻底别想立足!”
裴晓光目光骤然一冷,随手从桌上抄起一个空啤酒瓶,大步上前逼近对方:“你刚才说什么?我没听清楚,再说一遍。”
“怎么着?还想动手?我是万哥的人,你敢动我一下试试?”全子气焰嚣张,仗着身后有人撑腰,半点不退让。
“管你是谁的人!”裴晓光二话不说,抬手抡起酒瓶,直奔对方脑门狠狠砸去。老江湖打架都懂门道,专挑脑门、后脑勺这些要害下手,看着轻飘飘的空酒瓶,砸在头上力道极猛。只听“啪嚓”一声清脆炸裂声,全子连闷哼都来不及发出,眼前一黑,直挺挺地重重栽倒在地,当场失去反抗能力。
这一下,彻底打响了混战,两边彻底撕破脸皮。裴晓光手下的兄弟们纷纷抄起桌上的啤酒瓶,对着冲上来的对手,不管是身上、胳膊、大腿还是后腰,照着人就狠狠乱砸,毫不手软。
紧接着又有两名汉子从门口猛扑进来,裴晓光侧身灵巧躲开攻势,抬手又是一记酒瓶,精准砸中第二个人的头顶,这人应声倒地,再也爬不起来。
站在后方观战的万双元看得怒火攻心,扯着嗓子疯狂大喊:“去拿家伙!把所有家伙事都给我取过来!”
“还想拿家伙?门都没有!”裴晓光高声喝道,“兄弟们,把酒瓶都磕碎了跟他们干!我们敬重江湖老前辈,但绝不是让人骑在脖子上随意欺负的!道上混讲究的是互相尊重、以礼相待,仗着资历老就欺压后辈、恃老卖老,早晚站不稳脚跟、走不长远!”
碎裂的啤酒瓶露出锋利尖锐的瓶茬,杀伤力瞬间翻倍,冲在最前面的对手根本无法近身。有对方小弟抄起板凳狠狠砸来,裴晓光抬手用胳膊硬挡,顺势一把将人拽到身前,攥着碎酒瓶朝着对方腹部连续戳了两下。那人疼得连声惨叫,捂着肚子蜷缩在地,彻底失去战斗力。
一瞬间,狭小的包房内彻底乱作一团,打斗的闷哼声、凄厉的惨叫声、酒瓶碎裂的脆响声此起彼伏,混杂在一起。万双元带来的这帮人,平日里摆排场、耍威风、靠名头压人个个在行,可真遇上这种贴身肉搏的硬仗,瞬间暴露短板。他们常年养尊处优,早已没了拼死搏杀的血性,碰上裴晓光这群常年在街头摸爬滚打、敢打敢拼的硬茬,当即落入下风。
短短片刻,战局彻底一边倒。万双元带来的七八个人,足足倒下五个,横七竖八瘫在地上呻吟哀嚎。剩下三个吓得缩在角落,双腿发软,再也不敢往前冲半步。裴晓光亲手放倒两人,二鹏和其余兄弟也各自撂翻对手,区区六个人,凭着一身狠劲和利落身手,死死压制了对方一众人马。
万双元站在人群后方,当场彻底傻眼。他在宽城作威作福几十年,风光惯了,万万没想到,会在这么一家小小的粤菜馆里,被南关的后辈裴晓光一行人狠狠挫了锐气、丢尽脸面。
这些老牌江湖人物大多都是这般模样,平日里靠着早年拼下的名气撑场面、摆派头,无人敢惹,可岁月消磨了血性,常年的安逸生活让他们早已荒废身手。嘴上的威风依旧十足,真到硬碰硬、见真章的时候,本事早已跟不上心气。
他盯着眼前狼藉混乱的场面,脸色一阵青一阵白,站在原地进退两难。继续动手,手下人马已经溃不成军、无力再战;就此服软走人,当着店里所有人的面,自己几十年攒下的江湖脸面,彻底荡然无存。
整个饭店死寂一片,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锁定在这间包房。在场的都是混迹社会多年的老油子,个个深谙审时度势的道理,眼看万双元手下接连被放倒,没人再敢贸然上前送死,全都默默观望。僵持片刻,万双元身子微侧,压着满心憋屈,对着裴晓光开口:“老弟,真有本事,今天算是让我大开眼界了。”
裴晓光手里还攥着半截空酒瓶,顺势往地上“哐嚓”一扔,目光锐利,直直盯着对方,气场分毫未输:“万哥,我叫裴晓光,土生土长的南关人。怎么着,现在还想接着比划?你要是还不服气、憋着口气,想继续较量,场地你挑、我挑都行,我随时奉陪到底。”
眼见局势彻底落败,万双元的气焰彻底矮了一大截,只能无奈摆手服软:“行,老弟,算你厉害。今天这事就是一场误会,不打不相识。刚才是我说话做事欠妥、考虑不周,手下这帮小辈不懂规矩、莽撞行事,你大人有大量,别往心里去。”他顿了顿,语气彻底缓和下来,“既然如此,我们就不多逗留,这就先走。”
“万哥,我把话撂在这儿。”裴晓光语气坦荡、字字铿锵,“打心底里,我一直敬重你是早年闯出来的江湖前辈。可你要是仗着资历、目中无人,一味欺压后辈,那我裴晓光也绝不是任人拿捏、忍气吞声的软柿子。往后你要是心里还憋着怨气,想再分个高低,随时让人捎句话,我就在南关地界等着,随时接招。”
“行行行,我都记下了。”万双元连连应声,压下满心不甘,“江湖圈子抬头不见低头见,没必要为这点小事结下死仇。往后有机会,不管谁牵线搭桥,咱们坐下来喝杯酒,好好交个朋友。都把家伙放下,收手吧。”
两边的人这才陆续停手,裴晓光的兄弟们纷纷把手里的酒瓶立在桌上、地上。整间饭店静得吓人,老板陈东明吓得抱着脑袋缩在吧台后面,连头都不敢往外探。原本在店内就餐、结账的食客,目睹这场激烈打斗,吓得四散奔逃,没人敢多停留一秒,更没人再惦记吃饭。
万双元看着地上横七竖八、满身是伤的手下,几人额头破皮、血肉模糊、伤口外翻,模样狼狈至极。他心里又气又臊,活了大半辈子,从未如此丢人难堪。他压低声音厉声呵斥:“都别在地上哼哼唧唧的,赶紧起来,走!”
几名受伤的手下强撑着起身,疼得龇牙咧嘴、步履蹒跚,一行人灰头土脸、狼狈不堪地朝着店外挪动。临出门前,万双元对着裴晓光拱手一礼:“老弟,今日多有得罪,我们先走,后续的事往后再说。”说完便带着一众残手下人匆匆离去。
等他们彻底走远、彻底没了踪影,裴晓光才迈步走到吧台前。陈东明这才敢慢慢抬头,脸上满是惊魂未定,看向裴晓光的眼神里满是敬佩:“光哥,真没想到您这么硬气!今天可真是把我吓坏了。”
“你这下也看明白了。”裴晓光语气平淡,缓缓说道,“这些所谓的老牌老江湖,平日里就只会装腔作势、摆谱耍派,靠着早年的名头吓唬人,真遇上硬茬、实打实硬碰硬,根本不堪一击。往后你不用再怕他们,安心做你的生意,该收的饭钱一分别少。他们要是敢再来找你麻烦、刁难你,直接去找我就行。”
“光哥您放心,我都牢牢记在心里了!”陈东明连忙重重点头。
裴晓光面露愧疚:“今天店里打碎了不少酒瓶、餐具,造成的损失都算我的,我来赔钱。”
“这多大点事儿,根本不用赔!”陈东明摆了摆手,毫不在意地说道,“这点零碎东西不值钱,千万别放在心上!”
“谢了!”裴晓光抬手一挥,朗声说道,“兄弟们,咱们撤!”
说完,他带着五个兄弟转身离开了这家广东菜馆。一行人酒足饭饱,说说笑笑地往住处走去。其实方才的打斗,裴晓光一行人下手极有分寸,并不算狠辣惨烈。满屋酒瓶对拼下来,也就对方一人运气差,被碎酒瓶划伤腹部,只是轻微破皮的小伤,找个小诊所简单消毒包扎,两百块钱就能彻底搞定,根本算不上重伤。
可这场失利,却在万双元心里狠狠扎了一根刺,越想越窝火、越想越憋屈。他在宽城区风光数十年,从八十年代就站稳脚跟、称霸一方,走到哪里都是众星捧月、受人敬重,如今却在小辈手里当众折损颜面、打伤手下,这口气他无论如何都咽不下去。
一行人一路沉默,万双元憋着一肚子火气回到家中,越琢磨越不甘心。思索片刻,他拿起电话拨通了一个号码,语气急躁又愤怒:“红参,你现在在哪儿?”
电话那头接起电话的男人,名叫边红参。万双元能在宽城稳坐顶尖位置、盘踞多年,手下能聚拢如此庞大的势力,八成以上都是依仗这位边红参。毫不夸张地说,边红参就是万双元手下无可替代的第一猛将。
早些年道上所有的硬仗、恶仗、生死仗,几乎全是边红参冲在最前方拼死打下来的。江湖众人给万双元面子,大半也是看在边红参为人仗义、下手狠辣、敢打敢拼的份上。有边红参坐镇兜底,旁人根本不敢轻易招惹万双元。
“大哥?我这会儿在我对象家里呢,怎么了?”边红参的声音沉稳传来。
“别在那儿待着了,赶紧过来一趟!我这边出大事了,需要你回来帮我处理。”万双元压着怒火催促,“别多问、别耽搁,抓紧来我家,具体情况我当面跟你说。”
“行,大哥,我马上动身,这就过去。”
挂完电话没多久,边红参就匆匆赶到了万双元家中。他身高一米七五、七六左右,身形匀称挺拔,浑身都是常年练出来的紧实肌肉,一眼看去就身手不凡、极具爆发力。
和圈子里那些常年混吃混喝、疏于锻炼的混子截然不同,边红参自律性极强,多年如一日坚持习武健身。每天清晨五点半准时出门练拳击,风雨无阻、从不间断;每晚睡前必做两百个以上俯卧撑,长年累月从未松懈。也正因这般坚持,他身手矫健、力气过人,性子火爆刚烈,是道上出了名的硬茬,敢打敢拼、悍不畏死。
一进门,边红参就直截了当问道:“大哥,这么着急喊我过来,到底出什么事了?”
万双元脸色阴沉似水,开门见山道:“红参,今天找你过来,是想让你帮我去收拾一个人。”
“您说,是谁?我去办。”
“南关区有个叫裴晓光的,你有没有听过这个名字?”
边红参略一思索,随即淡然回道:“裴晓光啊,我听过,就是个后生小辈罢了,没什么名气。”边红参今年已经四十六七岁,万双元更是年过五十、五十二三岁的年纪,两人是同一批闯荡江湖的老搭档,都是八十年代就出道的老牌江湖人物。边红参比万双元小六七岁,论资历、论身手,在当年都是圈子里数一数二的狠角色,实打实靠着一路拼杀站稳脚跟。
“就是这个后生。”万双元咬牙切齿地说道,“今天就是他,带着人当众把我、还有我手下所有弟兄都给收拾了,让我颜面尽失。”
边红参有些意外:“大哥,您二位平日里井水不犯河水、毫无交集,怎么突然闹到动手的地步?”
“别提了,一说我就一肚子火。”万双元将粤菜馆抢包房、口角争执、最终大打出手的前因后果,原原本本说了一遍,“现在这些年轻后辈,真是越来越狂妄胆大,半点不讲老江湖的规矩。拿着酒瓶、碎玻璃就敢往人身上硬招呼,毫无顾忌、无法无天。”
边红参听完,轻轻叹了口气,神色平静地说道:“大哥,这也是没办法的事,世道早就变了。我们当年混江湖,大多只是亮家伙、摆阵势、拼名头、讲辈分,很少真下死手、往重伤里打。可现在的年轻人不吃这一套,一言不合就硬碰硬、真刀真枪,根本不惧名头和资历。您也别感慨了,直接说,您打算怎么处理这事?”
“实不相瞒,我这心里堵得慌,这口气死活咽不下去。”万双元脸色铁青,满脸憋屈,“换做旁人去办,我压根不放心,思来想去,只有你最靠谱。你带人过去,帮我好好收拾他一顿,给我出了这口恶气。”
“收拾他没问题,但您得说清楚,具体要做到什么地步?”边红参正色问道。
“直接动硬家伙,拿枪震慑住他们,务必把人彻底打服。不光是裴晓光,他身边那几个跟着起哄、动手的兄弟也一个别放过,下手往狠里来,该打就打、该砍就砍!我就要让他清清楚楚知道,得罪我万双元,到底是什么下场!”
边红参闻言,连连摇头劝阻:“大哥,真犯不上。您在宽城打拼几十年,名望、家底、人脉样样顶尖,何必跟一个后生小辈硬碰硬、自降身段?本来就是一顿饭、一个包房的小事,年轻人不懂规矩、年少轻狂,您堂堂老牌大哥,根本没必要较真置气。”
“我本来就是想当众撑撑场面、立立威风,谁能想到这小子半点面子都不给我,压根不把我放在眼里!”万双元摆了摆手,不愿多提自己当众落败的糗事,“多余的话我不说了,我就问你,这事你到底去不去?”
“大哥亲自开口,我哪能推脱。”边红参无奈应下,“行,这事交给我,您不用再操心。对方一共就六个人,我心里有数。两天之内,我保证把他们全都送进医院,剩下的您不用管。”
这番话底气十足,尽显老牌猛将的气场。边红参在道上混迹二十多年,见过的大场面、生死局不计其数,早年更是打过无数生死架,行事沉稳狠厉、运筹有度。辞别万双元后,他径直返回自己住处,拿起电话开始联络人手、部署报复。
他手下常年跟着他吃饭、听他调遣的核心兄弟就有二三十号,个个都是能独当一面的狠人。他平日里活动范围横跨南关、宽城两区,人脉四通八达、根基深厚。电话拨通后,听筒里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喂,参哥,咋了?有啥吩咐?”
“顺子,是我。”边红参声音低沉,语气严肃,“你现在立刻帮我物色几个人,专挑生面孔,别用咱们平时经常露面的老兄弟,避免惹人注目。我记得前阵子有几个从黑龙江过来落脚的,一直跟着咱们混,就找他们。挑下手狠、胆子大、做事利落、嘴巴严实的人。”
“明白参哥,我马上就去安排,绝对靠谱。”
“明天晚上行动,把家伙都备齐全,日式长刀全部带上,全程听我口令行事,不许擅自乱动。”
顺子连忙追问:“参哥,咱们具体在哪儿动手、去哪找人?”
“别多问,明天傍晚,所有人在新民胡同五马路街口集合,准时到位。”
“放心吧参哥,保证安排妥当,绝不误事!”
挂掉电话,一场针对性的蓄意报复,就此敲定。而此刻的裴晓光,对此浑然不知。他在江湖圈子里口碑极好,为人仗义、处事讲究,也正是因为品性相投、重情重义,才能和贤哥处成交心兄弟、彼此托付。
平日里他的日子过得闲散安稳,白天无事便约上一众老兄弟凑在一起打麻将、玩扑克、推牌九消遣。作为混迹街头的老牌人物,有固定老板按月上供送礼,手下一众兄弟跟着他吃香喝辣、安稳度日,大哥风光,小弟安稳,所有人都彻底放松了警惕,没人料到一场凶险横祸,正在悄然逼近。
时间转瞬即逝,到了第二天下午,傍晚五点将至,天色缓缓暗沉下来。顺子按照边红参的吩咐,提前物色好了人手,一共七八个年轻小子,年纪大多二十二三岁。这帮人来路不明,很多甚至没有正经户口,常年游走在社会边缘,靠偷抢、入室盗窃为生,胆大妄为、无所顾忌,平日里一向对顺子言听计从。
七八个人齐刷刷站在路口,个个面色凶悍、横肉紧绷,眼神桀骜阴狠,一看就是常年混迹街头、作恶惯了的狠角色。见到边红参走来,众人纷纷躬身行礼:“参哥!”
边红参扫了一眼眼前的人,沉声开口:“今天喊你们过来,是要出去办事、跟人干仗,你们都敢上、敢动手吗?”
领头的年轻小子咧嘴一笑,满脸无所谓的狂态:“哥,这有啥不敢的?只要给钱,再狠的活儿我们都敢接!”
“行,够敞亮、够干脆。”边红参微微点头,当场许诺,“今天这事办妥,我每人给两百块辛苦钱。”
在场众人瞬间喜出望外,连忙连连道谢:“谢谢参哥!多谢参哥!”
“丑话我先说在前头。”边红参脸色骤然一沉,立下死规矩,“动手结束之后,今天这件事,所有人都必须烂在肚子里,往后谁都不准再提半个字。就当我们从没见过对方、从没出过这趟门,谁坏了规矩,后果自负,都记清楚了吗?”
“哥您放心!我们懂道上规矩,绝对守口如瓶,半个字都不外漏!”众人齐声应道。
“好。”边红参示意顺子分发武器。顺子快步走到汽车后备箱前,“哐当”一声掀开箱盖,逐一将锋利的日式长刀递到每个人手中。
边红参指着不远处的临街门店,沉声部署最终方案:“你们几个先进去隐蔽待命,藏好身形、不要暴露。待会儿目标一露面,我先开枪示警,枪声一响,你们所有人立刻冲出去。不管对面有几个人,下手绝不留情,照着脑袋、后背、大腿这些要害使劲砍,听懂没有?”
几个年轻小子握着明晃晃的长刀,气焰嚣张,满口应承:“哥,你就瞧好吧,保证砍到位!”
所有部署彻底落定,整条胡同的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边红参转身走到自己车旁,再次掀开后备箱。他身高一米七六,头顶剃得精光,一身肌肉线条紧实虬结,往原地一站,满身悍气扑面而来,威慑力十足。他小心翼翼取出一把崭新的五连发猎枪,动作老练娴熟,干脆利落地完成上膛,金属机件咬合碰撞,发出一阵清脆冷硬的声响,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
他稳稳握紧手里的家伙,沉声压低声音催促众人:“都打起精神、准备到位。一会儿全程看我动作,我瞄准谁、开枪打谁,你们就一拥而上动手,谁都不许掉链子!”
众人齐声低喝应答:“记住了!”
安排妥当后,一行人放轻脚步,悄悄钻进旁边的民房暗处埋伏起来。新民胡同的老住户都心知肚明,裴晓光常年定居在胡同深处,多年从未搬迁。
他家的院子早年特意翻新修整过,格局规整、气派敞亮,在整条胡同里都是数一数二的大院落,格外显眼。裴晓光家门口紧邻新民浴池,正处在开阔的十字路口,整片区域四通八达、视野开阔,根本不是寻常窄小闭塞的胡同格局,毫无遮挡死角。
边红参早已带人提前踩遍所有点位,把埋伏地形、撤退路线规划得清清楚楚。他本人躲在一堵厚高墙后方,墙体刚好完全遮挡身形,视线却毫无阻碍,能清晰锁定整条路口的一举一动。他心里笃定,裴晓光每日往返住处,必定走这条必经之路,只要对方现身,自己率先开枪造势,埋伏的人手立刻全线冲出动手,稳拿胜算。
从傍晚六七点钟开始,这伙人就蜷缩在暗处死死蹲守。时间一点点推移,一直熬到夜里将近八点、临近九点。这帮年轻小子熬得身心疲惫、困意翻涌,却连一根烟都不敢点燃,生怕火光暴露埋伏位置,只能强撑着精神,死死盯着胡同入口。
没过多久,胡同深处传来“突突突”的摩托车发动机声响,几道刺眼的车灯由远及近,三台红色摩托车并排驶入胡同。一台车乘坐两人,三车共计六人,正是裴晓光和他手下一众兄弟。
墙后的边红参立刻压低声音提醒:“都精神点,准备干活,紧盯我信号!”
七名持刀年轻小子瞬间攥紧手中日式长刀,压低重心、躬身蓄势,彼此小声叮嘱:“都管住嘴别出声,等参哥枪响为号,咱们直接往上冲!”
这帮人本就是四处流窜的亡命徒,拿钱办事、毫无顾忌,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只要领头人一声令下,下手绝对凶狠不留余地。
全员蓄势待发,目标一步步踏入埋伏圈。边红参一眼就认出了第二台摩托车上的裴晓光,对方的身形样貌,他早已熟记于心。此刻的裴晓光毫无防备,一行人刚刚酒足饭饱,酒意正酣,一路上随口闲谈,状态松弛。
“明天都早点起来,九点左右二成、峰哥你们过来接我,咱们提前把事办妥。”裴晓光一边抬腿从摩托车上落地,一边随口吩咐身边兄弟,语气散漫松弛。
他落脚的路口,距离边红参藏身的拐角仅有五米左右。就在裴晓光双脚完全落地的瞬间,“砰”的一声巨响,枪声骤然撕裂深夜的寂静。子弹精准命中裴晓光左侧臀部靠下位置。
“啊!”
剧烈的冲击力让裴晓光惨叫一声,身体重心瞬间失衡,重重扑倒在自家大院门口的地面上。
突如其来的枪响,瞬间惊醒所有人。另外五名兄弟大半酒意瞬间散尽,心头骤紧,慌忙从摩托车上跳下,连声惊呼:“怎么回事?谁藏在暗处!”
没等众人从慌乱中反应过来,第二声枪响再度炸响。一名站在最前方、正掐腰怒斥的兄弟,大腿直接中弹,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身躯一僵,直挺挺栽倒在地。短短瞬息之间,两人先后中弹倒地,彻底失去行动能力。
边红参见状,抬手厉声暴喝:“砍!”
一声令下,七名埋伏的年轻小子如同疯虎一般从暗处猛冲而出,人手一把明晃晃的长刀,寒光慑人。这群亡命徒大多是外地来长落脚,无牵无挂、不惧追查,又拿了酬劳,下手又黑又狠、毫无留情余地。
剩余四名兄弟被两记枪声彻底打懵,心神大乱,根本来不及组织任何反抗。一众后生仗着年轻力壮、动作迅捷,一拥而上,围着四人疯狂劈砍。厚重锋利的日式长刀劈在皮肉上,发出沉闷的剁砍声,脑袋、后背、胳膊、大腿全是攻击目标,四人几乎人人挨了十几刀,皮肉外翻、伤势惨烈,鲜血瞬间浸透地面,染红了整片路口。片刻功夫,剩下四人尽数倒地,剧痛缠身,只能蜷缩在地上不停呻吟挣扎,彻底丧失战斗力。
一场精准狠戾的突袭转瞬落幕。七名持刀青年收刀退到一旁,气息粗重。边红参慢悠悠从拐角阴影中走出,缓步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地上横七竖八、尽数负伤的裴晓光一行人,气场冰冷。
他冷声开口,字字带着威慑:“你们几个给我听清楚,宽城万双元大哥,是你们根本惹不起的人。往后在道上混、在街上走路,眼睛放亮一点,办事说话掂量好分寸。今天这事,就是给你们长长记性,再敢狂妄自大、不知天高地厚,下次直接让你们彻底销户!”
趴在地上的裴晓光性子刚烈,纵使身受重伤、剧痛难忍,依旧不肯服软低头。他单手死死捂住中弹的臀部,强忍剧痛侧身转头,咬牙硬气回怼:“你给我等着!但凡让我查到半点线索、摸清你们来路,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这番嘴硬彻底激怒了边红参。他本就憋着一腔火气、存心立威,见状脸色骤沉,抬手朝身旁小弟示意。一名青年立刻递上长刀,边红参跨步上前,对准裴晓光后背,狠狠连续劈出两刀,力道凶悍十足。
“现在还敢嘴硬?刚才的嚣张气焰呢?”边红参眼神狠厉,恶声喝道,“再敢不服,我今天直接了结你!”
撂下这句狠话,他不再多做停留,大手一挥,带着所有人迅速撤离。一行人来得迅猛、退得干脆,转眼便彻底消失在幽深的胡同深处,现场只留下满地狼藉与重伤倒地的六人。
这场事端在当年的长春绝非小事。九十年代管控严格,持枪伤人、持刀聚众砍杀,已然是轰动全城的恶性大案。圈内老人个个心知肚明,裴晓光绝非孤身混世,他与贤哥是从小一同长大、并肩闯江湖的生死兄弟,交情过硬、彼此托付。如今裴晓光一行人惨遭偷袭、重伤卧床,贤哥绝对不会善罢甘休,对方这一举动,实打实捅破了天大的马蜂窝。
闯荡江湖多年,这是裴晓光这辈子挨得最惨烈的一次重创。道上摸爬滚打,拳脚相争、挂彩负伤本是常态,恩怨往来、输赢胜负皆是规矩。往日大大小小的打斗无数,身上也常年带伤,却没有一次如此凶险狼狈。对方先是用五连发猎枪远距离偷袭,一枪击中要害,紧接着近身挥刀猛劈,后背再添重伤,枪伤刀伤叠加,剧痛刺骨,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边红参带人撤离后,整条胡同彻底恢复死寂。裴晓光六人横七竖八瘫倒在地,人人身负重伤、浑身是血,疼得浑身发抖、冷汗直流,连互相搀扶起身的力气都没有。
裴晓光趴在冰冷的地面上,臀部的枪伤一阵阵钻心剧痛,皮肉之下残留的铁砂不断作祟,肌肉不受控制地剧烈抽搐。他咬紧牙关强撑着最后一丝意识,艰难摸出兜里笨重的大哥大。眼下求助无门、孤立无援,只能咬牙自救,拨通急救电话。
“喂,120,赶紧派救护车过来!地点五马路新民胡同街口,这里多人重伤,情况紧急,抓紧过来!”他匆匆报完地址,再也支撑不住,直接挂断电话。
圈内人无不佩服裴晓光骨子里的硬气。此番六人尽数重创,那帮外地亡命徒毫无底线、不讲规矩,不管名头辈分、不顾江湖道义,逮住人就往死里打,下手凶残至极。
电话拨通不到十五分钟,几辆救护车鸣着刺耳警笛火速赶到现场,足足三台救护车,才将六名重伤人员全部抬走送医,堪堪保住一众人性命。
一行人送入医院后,院方高度重视,立刻抽调各科主任、资深骨干医生全力抢救。从夜里九点多一直救治到次日凌晨五点多,清创止血、取出体内残留的弹片铁砂、缝合深浅伤口、输液监护生命体征,整套抢救流程全部完成后,六人才统一安置在同一间病房卧床休养。
六人之中,伤势最重的当属二成。他浑身被日式战刀劈出十余处伤口,这种厚重长刀和轻薄片刀截然不同,片刀伤口大多浅显、只是流血吓人,而日式战刀锋利厚重,一刀劈下便能豁开皮肉、深及肌理,缝合难度极大、伤势凶险。
二成全身缝合针数多达上千针,从头到脚缠满纱布,模样狼狈得如同木乃伊。裴晓光伤势同样危重,臀部枪伤叠加后背两处深可见骨的刀伤,周身几乎被绷带尽数包裹,仅露出一张惨白的脸,每日只能靠着持续输液维持状态。
裴晓光特意叮嘱身边尚存气力的兄弟,不许对外张扬此事。可江湖圈子的消息向来传得比风还快,根本瞒不住。当晚胡同接连响起枪声,动静极大,周边住户、街头混子尽数耳闻目睹,不出半日,全城江湖圈都传开了——裴晓光在新民胡同遭人持枪偷袭、持刀围砍,重伤住院。
消息传开后,南关区一众相熟的江湖兄弟、道上前辈、合作老板,陆续赶到医院探望。有人拎着水果罐头、营养品,手头宽裕的生意人直接递上五百、一千现金,出手大方的更是一进门就扔下两千块,真心慰问。
众人围在病床旁,纷纷追问事发缘由,裴晓光只是摆手敷衍,推脱夜色太黑、没看清对方来路,宽慰众人自己休养两三个月便能恢复,不愿多提细节。普通兄弟经济拮据,便拎上两盒桃罐头登门,也算尽了一份兄弟心意。
没过多久,新感觉歌舞厅老板也闻讯赶来探望。他与裴晓光素来交情深厚,探望过后,当场留下五千块现金。离开病房后,他思虑周全,深知裴晓光与贤哥是自幼长大的铁杆兄弟,这般天大的事绝不能隐瞒,当即主动拨通了贤哥的电话。
彼时贤哥正在金海滩夜总会办公,看到来电连忙接起。对方开门见山,语气凝重:“老弟,我跟你说个事,你心里有个准备。你亲兄弟裴晓光出事了,赶紧来医院看看。”
贤哥心头骤然一紧,立刻追问:“出什么事了?我俩从小一起长大,交情没人比得过。”
“晓光被人拿五连发打了腿,后背还挨了重刀,六个随行兄弟全部重伤,个个缠满纱布,伤势看着格外吓人。”
听闻此言,贤哥心神巨震,匆匆道谢挂断电话,当即动身火速赶往医院。
贤哥赶到病房时,屋内早已聚满了人。霍忠贤、张法英与裴晓光素有交情,早已提前带着营养品、水果赶来探望。除此之外,南关、二道、宽城各大片区的老牌江湖人物尽数到场,七八伙人齐聚病房,低声议论着这场恶性事端。
片刻后,贤哥带着三成、沙老七、海波等一众核心手下推门而入。屋内众人见到贤哥,纷纷起身问好,一声声“贤哥”此起彼伏。
唯独霍忠贤与贤哥四目相对的瞬间,气氛瞬间陷入尴尬。二人本就素有过节、心存隔阂,此刻意外碰面,谁都没有率先开口热络。一旁的张法英眼疾手快,连忙主动上前搭话打圆场,缓和僵持的氛围。
“五弟,你也过来了?”张法英笑着开口寒暄。
贤哥微微点头,目光扫过全场,沉声应道:“刚收到消息,赶紧过来看看晓光的情况。”
两人简单客套两句,现场气氛稍稍缓和。霍忠贤依旧站在原地,再度与贤哥目光相撞,依旧只是淡淡对视、毫无言语,空气中那股微妙的僵持与疏离感,久久不散。
霍忠贤见状,主动开口打破沉默:“晓光,那我们就不多打扰你休养了,你安心养伤,改天我再来看你。法英,咱们走。”
张法英连忙附和:“对对,咱们先撤,不耽误晓光养伤。”
自打贤哥进门,霍忠贤便全程沉默,贤哥也只是淡淡扫过一眼,无半句寒暄客套。二人的隔阂早已摆在明面上,如今碰面,连最基本的点头示意都省去了。
霍忠贤、张法英一行人离开后,病房内剩下的全是与贤哥交好、毫无过节的圈内友人,众人围在病床边,紧绷的氛围终于松弛下来。贤哥快步走到裴晓光病床前,神色凝重,低声问道:“到底是谁下的黑手?你仔细说说经过。”
裴晓光脸色惨白、虚汗不止,苦笑着摇头:“别提了,完全是遭人暗处偷袭。昨晚九点多我刚到家、刚进胡同口,枪声直接就响了,我当场被打倒在地,根本来不及看清对方样貌。”
贤哥转头看向旁边负伤的几名兄弟,继续追问:“你们几个离得近,总该有点印象吧?”
一名兄弟皱着眉回想,出声回道:“贤哥,动手的全是二十二三岁的半大孩子,看着格外面生。我们在圈子里混了这么多年,从来没见过这帮人,应该是外地过来的。”
“你仔细回想,最近到底得罪了哪路人物?”贤哥神色愈发严肃,“事到如今别藏着掖着,一五一十全部说出来。”
裴晓光沉吟思索片刻,缓缓开口:“我心里有一个怀疑的人,只是没有实质证据,不敢百分百确定。”
“都到这个地步了,还顾虑什么!直接说是谁!”
“宽城的万双元,你应该听过这个老牌老江湖。”裴晓光缓缓道出缘由,“我跟他本无深仇大恨,前两天在广东菜馆吃饭,因为抢包房起了争执、当场动手,最后他那边落了下风。我万万没想到,他心胸如此狭隘,居然暗中记仇,派人堵在我家门口搞偷袭、下死手。”
贤哥听完,瞬间了然,语气笃定:“不用多猜了,十有八九就是他干的。”
“可我手里没有半点证据,就算主动找上门,他也能矢口否认、死不承认。”裴晓光满心发愁。
“只要有怀疑对象就够了,这个人我亲自去找。”
裴晓光连忙抬手阻拦:“这事太棘手,我自己慢慢处理就行,别把你也牵扯进来,没必要为了我的事结新仇。”
贤哥摆了摆手,语气真挚、态度坚决:“晓光,你记住,不管你如今在南关混得多风光、多有面子,在我心里,咱们永远是新民胡同一起长大、共过生死的兄弟。你出了事,我绝不可能袖手旁观。旁人帮忙是情分,我出手是本分,这事你别管了,我来处理。”
这番话说得坦荡仗义。贤哥转身走出病房,走廊里一众闻讯赶来的江湖人尽数看在眼里,私下纷纷感慨称赞,人人都夸贤哥重情重义、护短护兄弟。整个长春江湖圈,无人不知他和裴晓光的生死交情,这份不掺半点功利的兄弟情,在鱼龙混杂的道上格外难得。
贤哥走到医院走廊尽头,掏出笨重的大哥大,拨通了电话:“喂,大庆。”
“贤哥?怎么了,出啥事了?”
“你认识宽城的万双元吧?”
“听过,五十多岁的老牌社会,近几年早就不亲自打打杀杀了,常年守着自己的产业安稳捞钱,在宽城根基很深。贤哥,你突然问他做什么?”
“他现在敢跟我耍阴招、下黑手,你帮我把他的联系方式找出来,我亲自跟他通话对峙。”
“行,你稍等,我马上把号码调出来发给你。”
片刻之后,大庆将万双元的电话号码传了过来。贤哥低头一看,号码以900开头,末尾连着九个7。在九十年代,大哥大靓号本就价值不菲,这般品相的极品号码,少说也要三五万才能拿下,足以窥见万双元家底丰厚、财力雄厚。
贤哥没有丝毫犹豫,直接拨号接通。电话那头很快传来万双元的声音:“喂,哪位?”
“是万双元大哥吧?”
“是我,你是?”
“我是南关的小贤。”
“哎呀,原来是贤弟!久仰久仰!”万双元语气瞬间变得热络客气,刻意装作熟稔。
“万哥,我开门见山直说。”贤哥语气骤然变冷,直击要害,“我今天打电话,是为裴晓光的事。他是我过命的亲兄弟,昨晚在家门口被人持枪偷袭、持刀砍伤,这事,你敢说跟你毫无关系?”
电话那头的万双元明显愣了一瞬,随即开始装傻充愣、刻意推脱:“裴晓光?我知道这小子,但他被人砍伤的事,我是真不知情啊。”
“万哥,你是闯荡江湖几十年的老前辈,我们这些晚辈一直敬重你的资历、让着你的面子。”贤哥语气愈发冰冷,气场压迫感十足,“前两天菜馆口角争执,本就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当场翻篇、一笑而过就罢了。可背地里搞偷袭、动枪动刀下死手,手段未免太过下作、太过阴狠。今天你亲口说这事与你无关,我暂且信你。但丑话我提前撂在前头,一旦让我查到半点蛛丝马迹、实证线索,后果你心里清楚。我小贤的行事风格,南关、宽城两边的人,想必你早有耳闻。”
万双元依旧不肯认账,仗着自己资历老,语气带着几分倚老卖老的推脱:“贤弟你这话就见外了。我在宽城立足大半辈子,向来行事光明磊落、恩怨摆在明面上,怎么可能背地里玩这种阴私手段?之前和裴晓光那点小矛盾,当场就说开了结清了,我犯不上记仇、暗中下黑手。”
“呃啊——”
病床之上,剧烈的伤痛再次席卷全身,裴晓光忍不住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声音嘶哑刺骨,回荡在寂静的病房中。
贤哥这边一瞅:“行,既然万哥这么说,我就不多打扰了。但伤害我兄弟的人,我一定会查到底,早晚把人揪出来。就这样吧。”
说完,贤哥直接挂断了电话。万双元一口咬定和自己无关,油滑得像只老狐狸。贤哥心里清楚,对方就是揣着明白装糊涂,没有实打实的证据,单凭口头对峙根本拿捏不住对方,纯属白费口舌。
他转身重新走回病房,裴晓光见他回来,强撑着身子连忙问道:“怎么样,他承认了吗?”
“嘴硬得很,死活不认账。”贤哥沉声道,眼底压着一抹冷意。
“我百分百确定就是他干的!”裴晓光躺在病床上,气得浑身发颤,伤口牵扯的剧痛都压不住心底的怒火,“昨晚动手的时候,他手下人还特意撂了狠话,摆明了就是替万双元出气。这老东西,做了坏事还敢做不敢当,十足的老无赖!”
“他不承认也没关系。”贤哥眼神锐利,语气笃定,“明面上问不出结果,那咱们就另想办法。他敢背地里找人下黑手,咱们就有本事把这件事查得水落石出。你安心养伤,剩下的脏事、难事,全都交给我来安排。”
裴晓光缓了口气,努力回想当晚的细节,缓缓开口:“那天晚上暗处有人喊话放狠话,特意提醒我,往后办事注点意,跟万双元打交道,说话做事都得掂量分寸、老实规矩点。”
贤哥听完这话,神色没有半点意外,早已看透这帮老牌江湖人的阴私套路。他心里一直揣着自己的规矩:混江湖可以硬碰硬、明面上分输赢、论高低,凡事讲究师出有名、占住道理。要么攥着实打实的证据,要么对方主动认账,光明正大动手没人能挑理。可一旦无凭无据、贸然出手,不光自己心里不踏实,道上旁人也会背后嚼舌根,说他仗势欺人、以大压小。行走江湖,无论做什么,道理和脸面,缺一不可。
小贤低头琢磨半晌,转头看向病床的裴晓光,沉声追问:“小光,我问你,那天晚上在胡同口围砍你们的那帮半大孩子,你还记得大致样貌不?有没有看清他们平日里的活动范围、跟哪伙人混?绝对不可能是外地专程来寻仇的,你们前阵子刚和广东、泰国那边的人结过矛盾,外地仇家不可能这么快摸透底细、精准堵人。”
裴晓光忍着伤痛仔细回想,缓缓摇头:“贤哥,我瞅那帮小孩压根不像正经混社会的。一个个晒得黢黑,眼神飘忽、举止粗糙,完全不是本地常年混圈的风格,来路特别杂。我不敢胡乱猜测,估摸大概率是一伙专门沿街偷包、抢包的外地扒手,拿钱办事、毫无底线。”
“偷包抢包的偏门小子?行,我心里有数了。”贤哥眼神一凝,心里瞬间有了排查方向,“你们安心养伤,这事交给我,我必定把根彻底刨出来,查得明明白白。”
贤哥说完,转身拎起大哥大走出病房。他能在长春江湖稳稳立足、声名在外,靠的从不是一味打打杀杀,而是四通八达的门路、面面俱到的人脉。正经生意、街头偏门,各行各业都有他的熟人眼线。街头捞偏门的行当层层分级,偷包、扒窃、入室偷盗、流窜抢劫,看似零散,实则同出一脉、圈子互通,只要找准领头人,不愁挖不出幕后黑手。
电话很快接通,那头传来一道沉稳的声音:“喂,哪位?”
“光哥,是我。”
“贤哥?咋突然打电话,有事吩咐?”
“你现在在哪?”
“我在站前这边盯场子。”
“问你个正事,你们最近偏门圈子里,是不是新来一批外地小孩?年纪都不大,二十出头,专门跟着人干活。”
杨光如实回道:“这事我还真没太细究。你也清楚,我平时不掺和底下小孩的具体活计,他们外出扒窃捞钱,回头给我交份子钱,我只管抽成兜底,其余琐事一概不问。”
“那你帮我私下好好打听排查。”贤哥语气严肃,“帮我逮住两个问话。这帮小子拿人钱财、暗中偷袭,把我兄弟砍成重伤。据底下人回忆,年纪最大不超二十四五,最小也就二十二三,清一色皮肤黝黑、外地口音。”
“放心吧老五!我立刻让人全网排查,有消息第一时间通知你。”
挂断杨光的电话,贤哥依旧心里不踏实,紧接着又拨通了站前大哥于永庆的号码:“大庆,是我小贤。”
“贤哥,咋了?”
“你在站前、宽城两片地界,帮我重点排查一批南下流窜的偏门人员。有一伙七八人的小队,身高都在一米七五往上,身形瘦高、皮肤黝黑,近期在新民胡同持刀持枪伤人,重创我一众兄弟。你常年对接这类流窜扒手,看人最准,务必查清他们的根底、落脚窝点,最重要的是挖出背后指使的人,我要实锤证据,再正大光明收拾他们。”
“贤哥你别急,这事包在我身上!我亲自盯着排查,一有线索马上通知你。”于永庆语气干脆,底气十足。
两通关键电话打完,一边是掌控街头扒窃圈子的杨光,一边是深耕站前、熟悉所有流窜偏门团伙的于永庆,两路最核心的人脉尽数调动。贤哥安排妥当,转身返回金海滩夜总会,静待消息。
第一天,毫无动静;第二天,依旧杳无音信。直到第三天,于永庆的电话骤然打了进来,语气急促:“贤哥!我是大庆,你现在在哪?”
“我在金海滩店里待着呢。”
“人我给你逮住了,你在店里等着我,我马上带人过去!”
“啥人?”
“就是你要找的那帮伤人的小孩,我逮住了一个活口。这小子嘴硬得很,一开始死活不认账,我简单收拾了一顿,现在立马带过去跟你当面对质!”
“行,你直接过来。”
撂下电话没过多久,于永庆便带着人马火速赶到。身旁跟着许超、大柱子一众核心兄弟,几人死死架着一个年轻小子,动作强硬,半点不给挣脱机会。车子稳稳停在金海滩门口,大庆率先下车,揪着人就往店里走。
那小子模样凄惨至极,整张脸高高肿起,口鼻布满血污,原本的样貌早已模糊不清。一条胳膊被硬生生打骨折,无力耷拉着,整个人完全被两名兄弟架着拖拽前行,连站稳的力气都没有。
贤哥早已下楼在门口等候,打算亲自审讯,摸清整件事的来龙去脉。下午并非营业时间,一楼大厅空旷安静,格外适合问话。一行人推门而入,贤哥伫立在正中央,海波默默站在他身后,气场肃穆、压迫感十足。
小贤盯着狼狈不堪的小子,沉声开口:“老弟,老实交代,到底是谁撺掇你们,去新民胡同偷袭砍伤我兄弟的?”
那小子强撑着骨气,歪着头一脸不服,硬撑着回道:“大哥,我不知道你说的啥事。”
这话刚落地,大庆当场就要上前动手,海波立刻跨步上前抬手拦住:“大庆,先停手,都往后退一退,我来跟他聊。”
大庆深知海波下手狠、镇得住场面,闻言立刻收了动作,侧身退到一旁。海波上前一步,抬手精准攥住那小子一根手指,指尖微微用力,那小孩瞬间浑身紧绷、瑟瑟发抖,心底防线已然松动。
海波眼神凌厉,死死盯着对方,语气冰冷刺骨:“小子,抬头看着我。我混了这么多年,你撒谎与否,我一眼就能看穿。我最后给你一次机会,把整件事的前因后果、幕后之人,原原本本交代清楚。只要你说实话,今天这事跟你无关,我们只找领头的、幕后主事的算账,绝不迁怒你这个小喽啰,也保你没人敢报复。但你要是继续藏着掖着、半句假话,后果你承担不起。”
那小子吓得声音发颤,依旧嘴硬:“我真不知道啊哥,我啥都没掺和!”
话音刚落,海波冷冷一笑,眼底寒光乍现。牙关一咬,攥着手指骤然发力,先向上猛挑,只听“嘎巴”一声脆响,指尖关节直接错位,紧接着猛然向下狠掰,第一节指骨瞬间断裂。力道未停,反向再度发力,连带着指尖旧伤一并折断,两声骨裂脆响接连炸开。
剧痛瞬间席卷全身,那小孩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冷汗瞬间浸透衣衫,嗷嗷的惨叫声响彻整间大厅,凄厉刺耳。
这里多说一句道上行话,九十年代长春街头偏门,所谓“扒活”分两类:沿街掏包、顺手牵羊叫扒窃;入室翻墙、入户偷盗抢劫,才是正经扒活,两类人各有圈子、各守地盘,互不越界。
海波看着他疼得涕泗横流、彻底扛不住的模样,再次开口问话:“干扒活的都懂规矩,各有各的地盘、各有各的领头。老实说,是谁领着你们出门干活、带队行凶?我说过,查清之后,只追责主事之人,绝不为难你。”
小孩疼得浑身蜷缩,再也不敢隐瞒,哭嚎着断断续续吐出实情:“是顺哥牵头带我们干活!还有一个参哥出钱雇的我们!”
“这个参哥,什么底细、什么来路?”海波沉声追问。
“我真不清楚他的根底!”小孩拼命摇头,不敢有半点隐瞒,“那天晚上是参哥主动找的我们,说干完一趟活,每人给两百块辛苦费!没提前明说要砍谁,只让我们埋伏好,看见人出来直接动手就行!”
“动手之后,他还交代过什么?有没有撂过狠话、提过谁的名字?”贤哥适时开口,精准抓住关键信息。
“有!”小孩连忙应声,努力回想当晚细节,“砍完之后,参哥让我们留话,往后新民胡同那边的人,别再跟万哥装横耍威风、不知深浅!但我们这帮外地来的,压根不知道哪个是万哥,也从没见过这个人!”
海波紧盯他的眼神、听着他慌乱真诚的语气,确认对方没有撒谎,转头对着贤哥轻轻点头示意。
小贤目光沉沉看向地上的小子,冷声道:“今天这事,出去之后不准乱讲半个字,烂在肚子里,听懂了吗?”
“听懂了哥!我绝对不乱说!”小孩哭着求饶,“我从黑龙江跑过来讨生活,钱没挣到,反倒挨了一顿打、断了手指,实在太亏了,再也不敢掺和这种事了!”
贤哥懒得再多计较,转头吩咐身旁兄弟:“别再动手折腾他了,找两个人带他去医院,把错位断裂的手指复位接好,脸上、身上的伤上药处理。治好之后,先带回店里看管起来,留着做人证。”
那小子连忙哭喊求饶:“大哥,放我回去吧大哥!我再也不敢了!”
贤哥不再理会他的哀求,转头看向于永庆,语气严肃:“大庆,突破口已经找到了,务必把这个顺子给我逮住。抓着他,整件事的幕后链条就能彻底捋顺,真相就大白了。”
于永庆胸脯一挺,气场十足:“贤哥你放心!这帮外地扒手仗着来路不明、没人摸清底细,敢动咱们的人,摆明了是没把咱们长春本土的圈子放在眼里!柱子、许超,立刻召集所有兄弟!全城所有扒手扎堆落脚的平房、小旅馆、闲置民房,全部布控蹲守,一寸地方都别放过!”
这次于永庆是真动了火气。他常年扎根站前片区,深耕街头偏门人脉多年,对付这帮流窜扒手堪称手到擒来、拿捏得死死的。论这片的门路、能量和话语权,他比贤哥还要更硬一筹。没人敢忘,于永庆的父亲于淼,是当年铁路系统的实权领导,人脉通天、底子过硬,是圈内公认的硬后台。
也正因如此,大庆根本不用靠扎堆百十号兄弟瞎搜乱找,直接动用体制内人脉排查。他直奔站前派出所调取流动人口档案,专门筛查近期从黑龙江南下、无固定居所、靠流窜扒窃为生的闲散人员。
翻阅一遍档案没有精准匹配的线索,所里民警主动搭手帮忙。辖区民警常年驻守一线,手里养着大批街头眼线,整片辖区的闲散人员、捞偏门的混混,一举一动、落脚地点尽数掌握,这帮外地扒手根本藏不住踪迹。所里众人皆是熟面孔,一口一个庆哥恭敬称呼,足以见得于家的分量。
一名老民警凑近大庆,低声交底:“庆哥,我盯了一伙外地小子快一周了。往前左转两百米有一间独居平房,里头天天窝着三四个人抽烟打牌、无所事事,频繁有半大孩子来回串门走动,形迹十分可疑。”
大庆眼神一冷,当即下令:“走,过去看看!”
民警连忙劝阻:“庆哥,用不用我带人跟你们一块过去?稳妥一点。”
“不用。”大庆摆了摆手,气场张扬,“你给我指好方位就行。超子、柱子,把家伙都带上,我亲自拿一把。”
这片老住户都熟知大庆的手段,胆大、手黑、背景硬。当着民警的面,一众兄弟从容分发五连发猎枪,子弹逐一装填妥当,藏在身上随时待命。民警站在一旁全程默许,半点不敢阻拦,甚至笑着搭话:“庆哥,你们这家伙事儿,火力够劲啊。”
大庆嗤笑一声:“再厉害也比不上你们制式五四式,那是正经官家家伙,我们普通人碰都碰不到。”
一行人迅速逼近平房,民警远远驻足观望,全程保驾护航。距离院落仅剩七八十米,屋内灯火通明,人影晃动,看得一清二楚。民警再次低声提醒:“就这栋平房,里面人不少,千万稳住,别冲动。”
大庆无需多余叮嘱,当即快速部署:“柱子,你带人绕到后院,堵死后窗,严防有人翻窗逃窜;超子,带两个人蹲守后墙,全方位封死退路,一个都别放走。”
兄弟几人迅速带人就位,大庆抬脚蓄力,狠狠踹在铁皮院门上。“哐当”一声巨响,单薄的铁门直接被踹得变形敞开。众人手持五连发,鱼贯冲进院内,对着上空直接鸣枪示警!
“砰!”一声枪响震彻胡同!
屋里的人瞬间吓得浑身一哆嗦,慌乱不已。
屋里瞬间炸开了锅,此起彼伏的惨叫声、慌乱的呼喊声混杂在一起。有人壮着胆子嘶吼:“你们是谁!凭啥私闯民宅!”
大庆压根懒得废话,抬手又是一枪,对准窗前空地轰然炸响。身后两名兄弟紧随其后,接连补了两枪!
接连三声枪响轰鸣,震得整片胡同嗡嗡作响,声势骇人,夜里格外震慑人心。
屋里四个人彻底吓懵,瞬间没了半点嚣张气焰,纷纷蜷缩在墙角,瑟瑟发抖、不敢动弹,连声求饶:“大哥别开枪!有话好好说!是不是误会了!我们真没得罪各位!”
大庆上前一步,抬手制止众人哀嚎,声线粗粝、气场压人:“没有误会!全部出来,到院子中间站齐,谁敢躲、谁敢跑,直接开枪!”
片刻之后,四个人抱着脑袋、哆哆嗦嗦从屋里挪了出来。四人分为两拨,两人三十岁上下,另外两人正是当晚参与新民胡同偷袭的半大孩子,全程亲历行凶,罪责难逃。
四人垂着头、不敢抬头,刚踏出房门,就看见大庆一身正装、单手稳稳端着五连发,身姿挺拔、气场凛冽,压迫感扑面而来,瞬间吓得腿肚子发软,站都站不稳。
没等大庆再度开口训斥,四人心理防线彻底崩塌,扑通扑通接连跪地,整整齐齐跪成一排,头颅低垂、瑟瑟发抖。
大庆冷眼俯瞰众人,慢悠悠开口:“都安静点。我问你们,谁是顺子?自己站出来。”
人群里年纪稍长的男人浑身一颤,哆嗦着往前挪了半步,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大哥,我就是顺子……我不知道哪里得罪了您,专程找我到底是什么事,我心里实在糊涂。”
大庆眼底寒意暴涨,冷笑一声,抬手示意身旁兄弟。几人立刻上前,一把薅住顺子的头发,硬生生将他从人群中拖拽到院子中央空地,单独对峙。
剩下三人吓得死死贴地、不敢动弹,连大气都不敢喘一口。
大庆转头看向三人,沉声质问:“前几天夜里,新民胡同持枪持刀砍人、偷袭伤人的事,你们几个有没有参与?”
三人慌忙疯狂摇头,连连辩解:“大哥我们真不知道!从头到尾没参与、没沾边,跟我们一点关系都没有!”
“行。”大庆语气平淡,“既然跟你们无关,就回屋里待着,老实待好别动,这事跟你们无关,不牵连你们。”
三人如蒙大赦,慌忙爬回屋内躲了起来。
随后,顺子被一众兄弟强行押解,一路带回于永庆在站前的核心据点。这片据点足足三四百平,宽敞气派,是站前片区名气最大的江湖落脚点。平日里大庆手下一众兄弟常年聚集于此,喝酒打牌、议事落脚,远比杨光的小据点热闹气派,旁边还附带一间小旅店,专门供往来兄弟暂住。
一行人径直进入一楼大厅,大庆站定身形,厉声冷喝:“跪下!”
顺子双腿一软,重重跪在冰凉的地砖上,依旧心存侥幸,抬头试探着问道:“大哥,咱们往日无冤、近日无仇,您何必这么为难我?”
大庆眼神冰冷,死死盯着他:“你就是顺子?”
“是、是我……”
“那我问你,前几天深夜,你带人去新民胡同埋伏、持刀砍人,专门偷袭裴晓光一行人,这事你敢说不是你干的?老实交代,幕后到底是谁!”
顺子依旧装傻充愣,咬死不认:“大哥我真不知道!我从没去过新民胡同,您肯定是听信谗言、认错人了,我冤枉啊!”
大庆嗤笑出声,压迫感拉满:“你真觉得装傻充愣就能蒙混过关?我们带着枪、倾巢出动找上门,要是没有十足把握,你觉得我们会随便抓人?不给你点教训,你是不知道老实交代!”
一旁的柱子当即就要上前动手,大庆抬手拦住。他嫌海波掰手指的法子太过磨叽,索性直接吩咐手下:“不用慢慢掰骨头,拿大铁榔头来,把他右手按住、五指抻平!”
两名壮汉立刻上前,一人死死按住顺子小臂,一人用力抻直他五指,牢牢按在地面,半点动弹不得。沉甸甸的铁榔头递到大庆手中。
大庆俯身冷笑,语气狠戾:“慢慢掰骨头太仁慈了。砸指甲盖是天底下最疼的滋味,再硬的江湖汉子都扛不住,我看你的嘴还能硬到几时。”
话音落下,大庆攥紧榔头,对准顺子的食指指甲盖,狠狠一锤砸下!
“咕叽!”
一声沉闷的血肉碎裂声响起,指甲盖瞬间被砸裂两半,底下嫩肉尽数挤烂,鲜血顺着指缝疯狂涌出,整根手指瞬间血肉模糊、惨不忍睹。
顺子疼得浑身剧烈抽搐,喉咙里的惨叫声彻底破音,凄厉的哀嚎在空旷的大厅里反复回荡,听得在场众人都心生寒意。
大庆手持榔头,抵在他血淋淋的手指旁,冷声逼问:“现在肯说实话了?我才砸烂你一根指甲,你手上整整十根,但凡还敢嘴硬,剩下九根,我挨个给你砸烂!”
剧痛彻底击溃了顺子的心理防线,他再也扛不住,痛哭流涕、全盘托出:“我说!我全都交代!别再砸我手了大哥!是一个叫参哥的人找我办的这事!全程都是他出钱、他部署,我只是负责带人干活!”
大庆眼神一凝,继续追问:“这个参哥,到底是什么底细、什么来头?全名是什么?常年跟谁混、给谁办事?”
这边顺义一瞅:“他真实姓名我不清楚,这人平时行事特别神秘,旁人只知道他是万双元万哥手下的人,大伙都喊他红参哥,道上都说他下手特别狠,没人敢轻易招惹。他找到我,让我帮忙找几个外地来的生面孔小孩,去新民胡同一间啤酒摊堵人动手,我这才四处搜罗了那伙黑瘦的外地半大孩子。”
“你们动手是专门奔着谁去的?”
“听红参哥交代的意思,目标是一个叫裴晓光的人,其余内情我一概不清楚。”
大庆听完确认他没有撒谎,吩咐手下拿纱布过来,给他那根血肉模糊的手指简单包扎裹好,又郑重叮嘱顺子:“今天你说的所有话都记牢,往后不管是谁过来问你这件事,你都得原原本本把实情说出来,听明白没有?你这根手指头算是彻底废了,皮肉骨头全砸烂,再也恢复不了原样,也算给你自己惹事的教训。”
顺子哭着连连点头应下,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没了半点嚣张气焰。
大庆把整件事完整报给贤哥,贤哥听完所有来龙去脉,眼底压着一层浓重火气,心里一下就把所有线索串在了一起,咬牙低声念叨:“万双元万双元,这回所有证据全攥在手里,我看你还能往哪躲,看你怎么脱身。”
贤哥当即拿起办公桌上的座机,拨通了万双元的电话,电话嘟嘟响了两声就接通了,贤哥率先开口:“喂,万双元,是我。”
电话那头传来陌生又客气的问话:“哪位?”
“我是南关这边的小贤,万哥,今天找你是有件要紧事跟你细说,有两个人你在片区,和你打过交道,你应该不陌生,一个叫边红参,还有一个叫顺子,这俩人你有没有印象?”
万双元那头听完顿了顿,语气带着几分茫然,回话道:“小贤,你这话我有点听不明白,你说这话是什么意思,这两个人我暂时没对上号。”
小贤语气冷得刺骨,半点情面不留:“不用你装糊涂,我早晚能让你彻底明白。顺子跟红参两个人已经把所有事吐得干干净净,一点水分没有,当初就是他们受你指使,领着一伙外地小孩埋伏我兄弟,拎着家伙在新民胡同下死手砍人,整件事根源脉络全捋清楚了。到现在你还跟我揣着明白装糊涂,跟我撒谎周旋,有意思吗?”
万双元连忙装无辜,慌忙辩解:“我不知道啊,小贤,你在说啥我压根听不懂,这事怎么平白无故就能扯到我头上,完全挨不上边啊。”
小贤懒得再多跟他废话:“我也用不着逼你亲口承认,既然我手里攥着实打实的线索,自然有办法把整件事查到底,早晚能揪出背后主事的人。”
万双元心里发慌,急忙追问:“不是,小贤,你到底是啥打算?”
“等你亲眼见识一遍,就清楚我是什么意思了。”话音落下,小贤直接啪嚓一声狠狠挂断电话。
万双元握着听筒愣在原地,心里瞬间咯噔一下,暗道坏事,这下彻底露馅了。不管眼下线索漏了多少,万双元必须先躲起来避风头,谁都清楚南关小贤的手段,这人一旦盯上谁,根本不会给对方留喘息的余地,硬碰硬绝对讨不到半点好。
另一边,小贤挂完电话,眼底戾气翻涌,暗自打定主意,今天就要把万双元所有场子全掀了。他立刻喊来身边领头的兄弟,沉声吩咐:“你带上手下所有人马,直奔宽城区,万双元名下那家万记洗浴,直接给我彻底平了,一点不用留情面。”
领头兄弟应声:“明白贤哥!”
小贤又补了一句狠话:“要是路上撞见之前砍人的那帮外地小子,从脑袋到腿根,直接往死里砍,千万别手软,都给我记牢了!”
“放心吧哥,绝对不会放过他们!”
转头他又叫来沙老七,安排另一路人马:“老七,你带一队人,宽城那条街,还有那家卖汤圆旁边的小旅店,全部给我砸烂。你再捎信通知夏小子、可心,把三成的人手全部调去宽城一带集结,分头行动,完事及时给我回消息,万双元名下所有产业,一家都别落下,全部给我掀了,听懂没?”
沙老七重重点头领命,转身出去调度人手。
紧跟着小贤又拨通陈海的电话,陈海电话往起来一拿:“哥,啥事?”
“你带一队人,直接去万双元家里抄家,他这时候十有八九在家待着,进门之后从里到外全部砸毁,家具家电一件不留,记住分寸,不许放火,只砸东西不点火,往死里砸,干完立刻回来跟我报信,去吧。”
“记住了哥,绝不点火,保证给他家里砸得稀烂!”陈海领完指令,转身直接出门了。
短短一通通电话安排妥当,小贤心里透亮,万双元在宽城经营不少买卖,虽说算不上遍地开花,但实打实攥着五六处产业,有自己开的歌厅、万记洗浴,街边落脚用的旅店,还有常年营业的饭店,在当地也算小有排场,仗着这些场子在道上撑场面。
旁人都觉得万双元靠着这些买卖底气十足,可小贤压根不吃他这套。贤哥行事向来敞亮,从来不玩背地里下套的阴招,要收拾谁,明明白白摆上台面,摆明车马告诉对方我就是冲你来的,行事坦荡,传到道上所有人耳朵里,大伙都得说一句小贤办事干净敞亮,不玩腌臜手段。
吩咐完所有人手分头行动,小贤也带着一队兄弟动身,各路队伍分头奔赴目标场子,二林子领着一队人直奔宽城万记洗浴。这家洗浴是万双元名下的核心场子,面积不算夸张,四百平出头,不足五百平,上下两层格局。一楼分男宾区、女宾区,进门就是前台吧台,二楼是休息大厅,隔出不少小包房,平日里不少人窝在包房里消遣,生意一直不断。
二十多个剃光头的兄弟揣着家伙,十七八个人手里全都拎着开刃片刀,一行人浩浩荡荡直接冲进洗浴大厅。店里的客人还有服务生当场就慌了,几个看场子的保安连忙起身上前阻拦,其中一个保安硬着头皮开口:“哥们,你们是来洗澡还是消费?”
领头的二林子眼皮都没抬,张口就骂:“洗你妈个澡!”
保安听完立马拉下脸:“怎么张口就骂人?哥们儿,有事好好说,别在这儿故意找茬,这里可是宽城地界,你们最好打听打听这家店是谁开的!”
二林子斜睨着他,冷笑着反问:“谁开的?你倒是说说,我听听。”
“万双元,万大哥!宽城这一片没人不给万哥面子。”
二林子往前踏一步,气焰压得人喘不过气:“你回去给万双元捎话,我叫二林子,今天我当着他场子骂他狗的,今天我们就是专程过来砸他买卖的!”
保安当场急眼:“哥们儿,你们这纯纯故意找茬!真要在店里闹起来,谁都不好收场!”
旁边兄弟直接递过来一把开刃片刀塞二林子手里,保安身后万双元看场的几个人也没怯场,齐刷刷站起身对峙:“你们敢动一下试试!这片地界全是我们万哥手下兄弟,真闹僵了吃亏的是你们!”
二林子压根懒得跟他们多废话,抬手拎刀照着保安头顶“咣当”一下直接劈上去。那保安躲闪不及,脑袋挨了一刀,浑身猛地一哆嗦,直接瘫坐进吧台里头,捂着脑袋疼得连声哀嚎:“哎呀卧擦!真下手了!”
二林子举着刀冲身后二十多号兄弟大喊:“都给我动手,从楼下一路砍到楼上,见东西就砸!”
一声令下,二十多个人,人手一把片刀,在洗浴店里大开大合,砸东西跟玩一样。大伙心里有数,女宾池子不能往里闯,干那事太低级,只在外头大厅、男宾区翻砸。一楼大厅的电视、真皮沙发、实木茶几全被劈得稀烂,吧台背后的装饰背景墙砍得木屑乱飞;二楼休息大厅的投影仪直接拽下来摔在地上,各个小包房里的桌椅、鱼缸摆件尽数捣毁。
店里客人吓得四散逃窜,二林子站在大厅中间高声放话:“都给我听清楚!我们是南关小贤贤哥的人!往后万双元的场子,但凡再敢招惹贤哥这边的人,来一个打一个,绝不留情!今天一是扬我们贤哥的名头,二是彻底清算旧账,就让万双元好好掂量掂量!”
店里围观的老百姓全都看傻了,本地常年混社会的老人都暗自咂舌,谁也不敢上前阻拦。人群里有个跟二林子相熟的三哥小声招呼:“二林子,差不多得了,别把事闹太大。”
二林子摆摆手:“三哥,这事轮不到外人掺和,你赶紧走,别溅一身麻烦。”
不管谁过来劝,二林子压根不听,带队整整折腾二十分钟,把洗浴里外砸得干干净净,所有消费客人全部撵出门。
另一边,沙老七带队冲到万双元名下的歌厅,刚进门就被店里经理拦下来。经理陪着笑脸劝:“大哥,有话好好说,要是过来消费,我们好好招待,要是存心找茬,还请几位自重一点。”
老七斜着眼瞅他:“我自重?这是万双元的场子,他指使手下砍我们贤哥兄弟的时候,怎么没想过自重?”
经理还在劝解:“店里还有小姑娘服务员,有矛盾你们私下解决,别在店里打砸伤人,差不多就收手吧。”
老七听得不耐烦,直接呲啦一声抽出腰间片刀,抬手一下就把经理戳倒在地。旁边陪客的姑娘吓得尖叫,一窝蜂往包房深处跑。
老七挥刀招呼身后兄弟:“挨个踹开包房,屋里人全部撵出去,家具电器通通砸烂!”
一众兄弟踹开一间间包房,茶几、壁挂电视、墙面装饰尽数劈碎,十几间包房没一会儿就毁得不成样子。老七看时间差不多,喊上人收队,全队往南关折返。
两路砸场子的队伍进度都格外顺利,加上另一队去砸旅店、饭店的人手,前后不到一个小时,万双元在宽城名下五六处产业全部被砸得稀碎。
万双元提前躲出去避风头,手机一直没关机,各个场子的负责人轮番给他打电话报信:“大哥,出事了!歌厅让人砸了!”
没过五分钟又一通电话进来:“大哥,万记洗浴全毁了!”
十分钟不到,旅店老板打来电话,紧跟着饭店管事也哭诉店面被砸,五六处产业接连遭殃。
万双元是八十年代就混社会的老江湖,在宽城扎根多年,算得上老牌地痞。之前他刻意避让小贤,不愿跟南关新起来的势力硬碰硬争地盘,主动退让不代表他怕了小贤。如今名下所有买卖全被掀翻,这事在道上一旦传开,他在宽城彻底抬不起头,再也没法立足。
同行都会议论,南关小贤直接带人跨区砸他全部场子,他连一点还手的动静都没有,往后宽城这片地界再也没有他立足的余地,严重的话,甚至没法继续待在长春,只能卷铺盖跑路。
小贤这一步做得足够绝,摆明了要断万双元在本地所有根基,直接抹掉他在道上的脸面!贤哥一点也不担心他报阿sir,一旦小贤这边有人被抓,万双元后续被报复的只会更狠。
万双元握着手机,气得双手止不住发抖。他闯荡多年,身上自带老江湖的暴脾气,只是后来成家立业、有儿有女,开了不少生意,才收敛锋芒不愿惹事,可这不代表他任人拿捏。
他深吸一口气,拨通边红参的电话,听筒刚接通,万双元压着怒火开口:“红参,外头的事你听说了吧?”
红参那头应声:“哥,我刚收到消息,万哥你别上火。”
万双元咬牙:“你跟着我混这么多年,多余的话我不多说,现在有件大事,你能不能替哥办了?”
红参立马回话:“哥,你尽管吩咐,上刀山下火海我都干。”
万双元一字一顿,语气里满是杀心:“找机会,把小贤给我做掉。”
边红参听完万双元的话,没有说话。万双元寻思一寻思:“兄弟,哥这辈子就求你这一回,你出手帮我把小贤除掉,哥别的拿不出来,直接给你五十万现金。只要你能把小贤干销户,多少钱哥都舍得。”
边红参一点没犹豫:“行,哥,多余的话不用多说,这事我接了。”
“哥信你,你现在立刻动身,来我老丈人家找我,五十万我提前给你备好。拿钱办事,完事你直接跑路,远走高飞,去哪都行,南方北方随便你挑。哥跟你保证,后半辈子吃喝不愁,就算在外躲着,也能让你过上有钱人的日子,一分钱都不会短你的。”
“放心哥,我这就过去找你。”
电话啪嚓一声挂断,边红参站在原地琢磨,心里已经打定主意,今天小贤必死无疑,只要是他边红参出手,绝对不会留活口。
这边多说一句,不少外人不清楚边红参是什么来头,这人是万双元手底下头号猛将,实打实的左膀右臂。当年万双元能在宽城站稳脚跟,坐稳老牌社会大哥的位置,这片地盘八成江山都是边红参一刀一枪替他打下来的。
这人下手极狠,身上背着两条人命,当年出事全靠万双元花钱上下打点摆平,家底厚实的万双元,一直把他当成最信任的心腹。
没多大功夫,边红参独自赶到万双元老丈人家。他身高一米七六,身形匀称结实,浑身都是常年打架练出来的硬肉,不是健身房那种夸张臃肿的肌肉,线条利落紧实,看着就一身蛮力。
一进门,万双元看着自家最得力的兄弟,一肚子委屈全都倒了出来:“老弟,咱们在长春混二十多年,从来没丢过这么大的脸面。小贤不过是后起的小辈,竟敢跨区抄我全部买卖,骑在我头上欺负人。你帮我了结他,五十万你全数带走,跑路的开销哥全包,等风头过去,我再想办法托关系让你回来。只要有哥在,你在外头半点难处都不会有。”
“哥,我都明白,怎么做我心里有数。”
边红参揣着沉甸甸五十万现金离开,这人重情义、下手狠,唯独一个改不掉的毛病,好色,格外偏爱年轻小姑娘。他家里有原配媳妇,却在外养了不少相好的,其中最疼爱的就是一个叫露露的姑娘,年纪才二十七八岁,两人相处许久。
边红参找到露露,把装满现金的大皮箱递到她面前:“露露,这里整整五十万,这事千万不能跟任何人透露半句。今晚你立刻买卧铺票动身去山东青岛,我在那边有靠谱兄弟接应。你先过去落脚,等我把这边的事办完,就给你打电话,立马过去跟你汇合。”
露露听得一头雾水,连忙追问:“参哥,到底出啥大事了?要不咱们一起走不行吗?”
“这事跟你没关系,你乖乖听我的。等我办完事情,到外地带你安稳过日子,往后你就一直陪在我身边。怎么,你不愿意跟我走?”
“没有没有,我跟你走,去哪我都跟着你。”
露露拎着装着五十万的皮箱,当天晚上就买好卧铺车票,连夜赶往青岛。边红参对这个女人十分信任,半点没防备,目送她动身离开。
边红参今年四十七八,没儿没女,常年混江湖的人大多不愿留后代,怕日后仇家拿家人要挟,无牵无挂反倒方便跑路动手。
露露一走,他心里再无后顾之忧,满脑子都是除掉小贤,完事之后奔赴青岛,和露露安稳过日子,手里握着五十万,后半辈子逍遥快活。
他独自回到自家住处,谁也没通知,所有兄弟联系方式全部断掉,杜绝走漏半点风声。走到床边,弯腰伸手往床底一拽,掏出一把崭新的五连子,他熟练地把五发子弹挨个装填到位。
转头又掀开枕头,底下藏着一把东风三手枪,道上混的老人都认得这把短枪,他取出手枪,仔细检查弹匣弹药,动作熟练干脆,咔哒一声上好膛,随手别在后腰随手能摸到的地方。
除了长短两把主火器,他腰间左侧还藏了一把卡簧弹簧刀,体积小巧,暗藏刀刃,按动开关刀刃就能瞬间弹出来,近身缠斗的时候用来补刀再合适不过。长短家伙、短刃全部配齐,老牌社会办事,从来不会只靠一件武器,方方面面都算计周全。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