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澄喝多了。
我趁她迷糊,问她:“下辈子还嫁我吗?”
她靠在沙发上,眼皮半耷拉着,啤酒罐捏瘪了一半。
“不嫁。”
我笑了一下。“那你嫁谁?”
“谁也不嫁。单身。”
“为什么?”
她打了个酒嗝。“因为我不需要人照顾。我会做饭,会洗衣服。”
我说:“那你能边上班边带孩子吗?”
她愣了两秒。然后说了句让我一辈子忘不了的话。
“我现在对你的念想就是,你帮我带大了儿子。浔是咱俩唯一的联系。没有浔,我认识你谁啊?”
客厅电视还开着。
综艺节目里观众在鼓掌。
茶几上摆着一盘切好的橙子,已经有点干了。
我坐在沙发另一头,看着那盘橙子。
过了一会儿,我起身。
把橙子端进厨房。
倒进垃圾桶。
第二天早上。
苏澄刷着牙从卫生间出来,头发乱糟糟的。
“昨晚我没发酒疯吧?”
我在给浔装水壶。
“没有。”
“那就好。”
她笑了一声,换鞋出门。
门关上。
我手里的壶盖拧了两次,没拧上。
低头一看。
拧反了。
那天以后,我没跟她提过那晚的事。
照常做饭。
照常接浔放学。
照常提醒她少喝酒。
只是有些事变了。
以前她十点没回来,我会打电话。
现在不打了。
以前她衣服扔得到处都是,我会念她两句。
现在看见了,直接塞洗衣机。
苏澄好像察觉到了什么。
又好像什么都没察觉。
有天晚上十一点多,她推门进来。
客厅灯亮着。
浔早睡了。
我坐在餐桌前,面前摆着笔记本电脑。
“怎么还没睡?”
“在做个图。”
“什么图?”
“别人找我画的平面方案。”
她哦了一声。
去洗澡了。
出来的时候路过餐桌,瞟了一眼屏幕。
微信收款提示。一千二。
她脚步顿了一下。
“你还真接活了?”
“嗯。”
“一千二,画多久?”
“两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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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拿毛巾擦头发。“费这劲干嘛,又不缺你那点钱。”
我没抬头。
“手艺放着也是放着。”
她走了。
第二周,我又接了一单。三千五。
第三周,一个做民宿的客户找我做整套软装方案,报价八千。
我开始每天送完浔之后去图书馆。
带着电脑。
一坐就是一整天。
苏澄不知道。
她以为我还是那个在家看剧、做饭、等她回来的人。
一个月后。
我换了台新电脑。
苏澄看见了。
“什么时候买的?”
“上周。”
“多少钱?”
“七千多。”
她眉头皱了一下。“你哪来的钱?”
“自己赚的。”
她没再说话。
但我看得出来,她不信。
或者说,她不愿意信。
第二个月,我报了个建筑设计的进修班。
周末上课。
早上八点出门,下午六点回来。
浔交给她带。
第一个周末,她打了三个电话。
“浔说想吃虾。”“浔浔不肯午睡。”“浔浔把水洒了你放哪的抹布?”
第二个周末,她只打了一个。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来?”
我说六点。
她说行。
挂了。
第三个周末,她没打电话。
我到家的时候,浔在看动画片。
苏澄坐在沙发上刷手机。
外卖盒摆了一桌。
她看了我一眼。
“你最近怎么老往外跑?”
“上课。”
“学什么?”
“设计。”
她放下手机。“你大学就是学这个的。还要花钱再学?”
我把包放下。
“大学学的是基础。现在软件都更新三代了。”
她没说话。
过了一会儿,冒出一句。
“我觉得没必要。”
我蹲下来给浔擦嘴。
“我觉得有必要。”
她盯着我看了几秒。
我没回头。
第三个月的时候。
进修班的老师叫温明岚。
行业里的老前辈。退休前是省设计院的副总工。
课后她看了我的作业。
看了很久。
然后说了一句:“你以前做过项目?”
“做过。毕业那两年。”
“后来呢?”
“后来结婚了。”
她没接话。
把作业还给我。
“下周有个旧改项目的方案征集。你可以试。”
我愣了一下。“我可以吗?”
“方案征集不看资历。看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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