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情的起点要回到6月中旬。彭博社率先放出消息,美国和伊朗预计将在6月19日于瑞士正式签署一份谅解备忘录,为期60天的谈判窗口由此打开,目标是彻底结束这场战争并对伊朗核计划设下新限制。
到了6月17日,事情有了转折。两名美国官员对外证实,美伊已经以电子方式远程签署了旨在结束战争、开放霍尔木兹海峡的谅解备忘录,协议正式生效,特朗普本人亲自签了字。
先看军事层面。第一条明确写明,美伊连同各自盟友在所有战线立即永久停止战争,包括黎巴嫩战线,今后互不采取敌对行动。
第四条更直白,美国签字后立即解除海上封锁,30天内全面恢复航运,并承诺在最终协议达成后30天内从周边地区撤军,这相当于把战前的军事部署全部推倒。
更关键的是双方还互相承认主权。第二条写得很硬气,美伊承诺互相尊重主权和领土完整,互不干涉内政。对一个长期被美方贴上"政权更迭"目标标签的国家来说,这一句话的含金量远超字面,等于美国主动放弃了对伊朗内部政治施压的合法性。
经济层面的让步同样罕见。第十条规定,美国财政部从备忘录签署之日起至制裁解除日,将发布豁免许可,允许伊朗原油、石化产品及其衍生品出口,以及银行、保险、运输等全部配套服务。这意味着伊朗的石油出口通道几乎当天就被打开,制裁体系出现了真实的缺口。
被冻结资产的处理也写进了条款。第十一条要求,美国根据谈判进展解除对伊朗被冻结或受限资金及资产的冻结,使其完全可供支配,按伊朗中央银行指定的最终收款方拨付。
外界普遍提到的金额是240亿美元,伊朗媒体此前披露的版本甚至要求在谈判开始前先解冻一半即120亿,这部分细节还在拉锯。
特朗普本人对这笔钱的解释颇为微妙。他周三表态,美国不会向这只基金出资,但他没法阻止其他国家投资伊朗。外界流传的版本是其中约一半1500亿可能由海湾国家承担,可这些国家在冲突期间本身就遭受过袭扰,是否愿意足额掏钱依然是个未知数。
而美国从这份协议中拿到了什么呢?第八条里只有一句话,伊朗重申永远不会制造核武器,浓缩材料的处置以及核需求等其他核相关问题的处理方式,要在最终协议中妥善解决。这条承诺其实并不新鲜,奥巴马时期签署的核协议里伊朗就已经这么承诺过。
更让美国战略派失望的是导弹议题被直接踢出谈判。备忘录没有提及伊朗的常规军力,比如其弹道导弹库,而特朗普开战时把这一项称作对美国的威胁。据伊朗媒体披露的版本,伊朗的导弹计划以及对地区抵抗阵线的支持都被明确排除在议程之外,等于美方主动放弃了筹码。
铀浓缩问题也被往后推。这份协议没有明确禁止伊朗进行铀浓缩,而是维持其核计划的现状。停火条款里没有要求伊朗立刻停止浓缩活动,伊朗承诺的是未来60天内不发展核计划。从开战目标看,这跟当初宣称的彻底瓦解伊朗核能力相去甚远。
霍尔木兹海峡的归属问题同样含糊。备忘录里写到,伊朗将与阿曼对话,根据适用国际法及霍尔木兹海峡沿岸国的主权权利,与其他波斯湾沿岸国家讨论海峡未来的管理和海事服务事宜。
这相当于承认伊朗在海峡治理上的发言权,跟美方一贯主张的航道无条件自由通行存在明显落差。
收费问题更是一笔糊涂账。外界对伊朗能否在60天窗口期后对船只收取通行费一直争论不休,特朗普此前反复强调海峡要永久免收通行费,伊朗外交部发言人却明确表示要对海峡航运服务收取费用,双方的底线压根没对齐,只是把矛盾打了个包押后。
特朗普自己也在留后手。他17日表态,同伊朗的谅解备忘录不是最终协议,如果他不满意,就恢复向伊朗投掷炸弹。这种威胁更像是为国内交代,60天窗口期里随时翻脸的可能性始终悬着,所谓和平根本谈不上稳固。
把3000亿重建资金尽量转嫁给海湾盟友,也是这套止损方案的核心算计。既能在国内宣传不动用纳税人税款,又能把停战包装成外交政绩,对外讲一个不靠大规模战争就平息冲突的故事。
所有决策的出发点都向国内选举倾斜,传统意义上的中东长期战略利益被让位了。
短期止损能换来选票,但长期话语权的流失账,恐怕要等到下一轮中东危机爆发时才会被真正算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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