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蹲在储藏室地上收拾东西,手机屏幕亮了一下。

薛风华发的消息:“梦婷,委屈你几天,妈就是一时不适应。”我没回,手指划过手机里那张驻外申请表的照片。

隔壁传来婆婆的笑声:“这主卧就是敞亮,难怪你媳妇舍不得让给我。”薛风华的声音紧跟着响起来:“妈,你想住多久都行。”我站起来,把结婚照塞进箱子最底层。

嘴角弯了一下,眼泪没掉。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婆婆薛金宝站在我家门口那天,是周三下午。

我刚下班,手里拎着菜,还没掏钥匙就听见屋里有动静。

门开了,婆婆拎着三个蛇皮袋站在玄关,看见我就笑:“梦婷回来了?我正想着给你做饭呢。”

她穿着格子衬衫,袖子卷到胳膊肘,头发用夹子别着。脸上的笑看起来挺真诚,可我就是觉得不对劲——她怎么有我家钥匙?

“妈,你来了怎么不说一声?”我换了鞋,把菜提进厨房。

“想给你们一个惊喜。”婆婆跟进来,从蛇皮袋里往外掏东西,腊肉、咸菜、干豆角,摆了一灶台,“我听说你们城里菜贵,就带了点土货。”

我正想说什么,薛风华从卧室出来了。他穿着睡衣,头发乱糟糟的,一看就是刚睡醒。他今天夜班,白天在家补觉。

“妈来了你怎么不告诉我?”我压着声音。

“我妈说要给你一个惊喜。”薛风华打了个哈欠,搂着我的肩膀,“高兴不?”

我笑了笑,没说话。

晚饭是我做的。婆婆带来的腊肉要泡水,干豆角要煮,忙活了快一个小时。婆婆坐在客厅和薛风华说话,声音不大不小,刚好我能听见。

“你们这房子多大啊?每个月房贷多少?”

“八十万,贷了三十年。”薛风华说,“梦婷工资高,她还。”

“她一个月挣多少?”

“一万二。”

婆婆的声调变了:“那你呢?”

“我啊,六千出头。”

“六千够干什么?”婆婆的声音一下子高了,“你一个大男人,一个月挣六千,你媳妇挣一万二,你这日子怎么过的?”

薛风华不说话了。

我把菜端上桌,笑着说:“妈,吃饭了。”

饭桌上,婆婆一直说大儿媳的事。说大儿媳把她的行李扔出门,说她在大儿子家住了三年,伺候了三年,最后落了个被赶走的下场。

说着说着,她哭了。

薛风华赶紧递纸巾:“妈,你就在这住,住多久都行。”

婆婆抹着眼泪看着我:“梦婷,你不会赶我妈走吧?”

我夹菜的手顿了一下:“妈,你说什么呢。”

那天晚上,婆婆住进了次卧。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薛风华躺在我旁边,已经打起了呼噜。

我想起婆婆那句“住多久都行”,心里像压了块石头。

02

周末早上,我出门买菜。

回来的时候,客厅像被翻过一样。衣柜门敞着,抽屉全拉出来了,衣服散了一地。婆婆坐在沙发上,手里拿着我们的结婚证翻来覆去地看。

“妈,你干什么?”我放下菜,声音有点抖。

“帮你们收拾收拾。”婆婆抬起头,笑了一下,“你看你这衣柜乱的,衣服都皱巴巴的。”

她站起来,把结婚证递给我:“我就看看,又不是偷。”

我接过结婚证,心里的火往上窜,但硬是压住了。

“妈,下次要收拾东西,跟我说一声。”

“跟你说什么?我是外人?”婆婆的脸拉下来,“我儿子家,我想看看还不行?”

薛风华从卫生间出来,看见这阵势,问:“怎么了?”

“你看看你媳妇,我帮你们收拾一下东西,她就嫌我多事。”婆婆的声音带着哭腔。

我深吸一口气:“我没那个意思。”

那天晚上,我发现薛风华的工资卡不见了。

“风华,你工资卡呢?”

薛风华低头看手机,声音含含糊糊的:“我妈要保管,我就给她了。”

“为什么?”

“她说怕我乱花钱。”

我看着他,心里一阵发冷:“你一个月六千,房贷车贷都不够还,你能乱花钱到哪去?”

薛风华抬起头,笑了笑:“哎呀,我妈就是瞎操心,过阵子就好了。”

婆婆从主卧走出来,手里拿着那张工资卡,在我面前晃了晃:“梦婷,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觉得,男人手里不能有太多钱,容易学坏。你看你公公,当年就是手里有钱,在外面学坏了。”

她说着,眼睛红了:“我现在就剩风华这一个儿子了,我得看好他。”

我张了张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那天晚上,我给陈嘉欣打电话。

“什么?她把工资卡收走了?”嘉欣在电话那头叫起来,“你老公就让她收走了?”

“嗯。”

“何梦婷,你是不是傻?这你都忍?”

我沉默了一会儿:“她是我婆婆,刚来,我不想闹得太难看。”

“你越忍,她越得寸进尺。”嘉欣叹气,“你自己好好想想吧。”

挂了电话,我坐在床边,看着薛风华刷手机。他刷得挺认真,嘴角还带着笑,完全没注意到我。

“风华。”我叫他。

“嗯?”

“你妈要收工资卡,你就给了?”

他抬头看我:“那是我妈,我能怎么办?”

“那你有没有想过,这个家的房贷、车贷、生活费都是我在出?”

薛风华放下手机:“我知道是你出,可我妈也没说不让你出啊。她只是收了我的卡,你的她又没要。”

我愣住了。

他说得理直气壮,好像我计较这些就是小气。

“睡觉吧。”我翻过身,背对着他。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婆婆说要住主卧那天,我正在公司开会。

手机震了一下,是薛风华发的消息:“老婆,妈说她觉得主卧潮,想住主卧。”

我盯着手机屏幕,愣了十几秒。

“那是我们的婚房。”我回了一句。

“我知道,可她是我妈,年纪大了,睡阴面怕得风湿。你就让她住几天,过阵子我再去租个好点的房子。”

我放下手机,觉得自己快喘不过气了。

回家的时候,婆婆已经把我的东西搬出来了。

我的衣服、化妆品、书,全堆在客厅沙发上。

婆婆站在主卧门口,一脸笑容:“梦婷,你回来了?我跟你说,这个主卧真是太潮了,我进去就觉得膝盖疼。”

我没说话,看向薛风华。

他站在旁边,低着头。

“那就搬吧。”我说。

薛风华抬起头,眼睛里有点意外,还有点惊喜:“真的?”

“真的。”

我搬进了储藏室。那个房间朝北,窗户小,常年晒不到太阳。我去年在里面放了点杂物,一直没收拾。

薛风华帮我搬东西,一边搬一边说:“老婆,谢谢你理解我。我妈真的不容易,她被大嫂赶出来,心里难受。你就让她住几天,等她情绪好了,我就让她搬回次卧。”

我没说话,蹲在地上铺床单。

储藏室太窄了,行军床只能挨着墙放,床头连个柜子都没有。我把手机放在地上,充电线拉得老长才够到插座。

薛风华站在门口看了一会儿,说:“委屈你了。”

然后就走了。

那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行军床上,看着天花板上那块巴掌大的霉斑,怎么都睡不着。

隔壁传来婆婆和薛风华的说笑声。

“妈,这被子是新买的,你盖着舒服。”

“舒服,舒服。风华,你媳妇脾气挺好的嘛,我还以为她会闹。”

“她不是那种人。”

“那就好。我还怕她不乐意呢,看来是我多想了。”

我翻了个身,把被子拉过头顶。

手机亮了一下,是公司群发的通知:“各位同事,海外事业部招聘驻外人员,为期三年,待遇优厚,有意者请与人事部联系。”

我把那条通知看了三遍,截图保存。

04

第二天上班,我比平时早到了半小时。

公司在写字楼十七层,我到的时候,只有保洁阿姨在拖地。我走到人事部门口,门还没开。

我靠着墙站着,心里翻江倒海。

三年前,领导找我谈话,说海外事业部缺人,想派我过去。那时候我刚和薛风华订婚,他说:“你去那么远,我们什么时候能见面?”

我就放弃了。

现在想想,那时候放弃的,不只是海外的工作机会。

“小何,怎么这么早?”

我回过神来,是人事部张经理。她四十来岁,短发,说话利索。

“张姐,我……”我顿了顿,“我想问一下海外招聘的事。”

张姐看了我一眼:“你要去?”

“想了解一下。”

“进来坐。”

她给我泡了杯茶,从柜子里拿出一沓资料:“今年海外事业部名额有限,就三个。不过你要是愿意去,我可以帮你申请。你英语好,业务能力强,领导一直很看好你。”

我拿着那份资料,手有点抖。

“不过小何,”张姐看着我,“我记得你结婚了吧?你去海外三年,你家人能同意吗?”

我笑了笑:“我能处理好。”

“那行,你考虑好了告诉我。申请截止是这周五。”

走出办公室,我靠在走廊的墙上,感觉心砰砰直跳。

我给陈嘉欣发了条消息:“嘉欣,我想去海外。”

她很快回:“去哪儿?”

“公司海外事业部,驻外三年。”

“你疯了?”

“我没疯。”

“你走了你老公怎么办?你婆婆怎么办?”

“婆婆就是想让我走。”

电话响了,是嘉欣打来的。

“何梦婷,你给我说清楚。”

我说了婆婆收工资卡的事,说要住主卧的事,说我住储藏室的事。我说得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嘉欣沉默了好久:“你就这么走了,你甘心吗?”

“我不走,我更不甘心。”

“行,我支持你。”嘉欣说,“需要我帮忙吗?”

“帮我找一个可以短租的房子,先租三个月。”

“好。”

挂了电话,我站在走廊里,看着窗外的高楼大厦。阳光照进来,有点刺眼。

我忽然觉得,自己从来没有这么清醒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天晚上,我回家比平时晚。

婆婆已经做好了饭,看见我回来,脸立刻拉下来:“怎么这么晚?菜都凉了。”

“加班。”

“加班有什么好加的?一个月挣那么点钱,还把自己搞得这么累。”

我愣了一下:“我一个月一万二,不算少吧?”

“一万二算什么?人家隔壁老王家闺女,一个月挣两万呢。你还是大学生,怎么还没人家一个高中生挣得多?”

薛风华看我脸色不对,赶紧打圆场:“妈,梦婷刚下班,你别说她了。”

“我说她两句怎么了?我还不能说两句了?”婆婆放下筷子,“我跟你们商量个事。”

她看着我:“梦婷,你工资高。我想着,你每个月给你大哥两千块钱,他两个孩子,日子紧得很。”

我夹菜的手停在半空:“大哥?风华他哥?”

“对。他过得苦,你这个做弟媳的,帮衬帮衬怎么了?”

我看向薛风华。他低着头,只管往嘴里扒饭。

“妈,”我放下筷子,“我自己也有房贷车贷要还,一个月一万二听起来不少,但除去房贷、车贷、生活费,也剩不下多少。每个月两千,我真的给不了。”

婆婆的脸立刻变了:“你就是不想给!你一个月挣一万二,两千块钱都不肯给,你也太刻薄了吧?”

“妈,我不是不给,是我真的给不起。”

“给不起?那你买那件新衣服的时候怎么就有钱了?我那天翻你衣柜,看见你买了两件新衣服,一件就好几百块!”

我深吸一口气:“那是工作需要,我要见客户,不能穿得太寒碜。”

“见客户?你一个打工的,见什么客户?”

薛风华终于抬起头:“妈,你别说了。”

“你闭嘴!”婆婆瞪了他一眼,“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你媳妇不肯给你亲哥一点钱,你也不说话?”

薛风华低下头,不说话了。

我看着他的样子,忽然觉得很陌生。

这个男人,在我被人欺负的时候,从来没有替我说过一句话。

“吃饭吧。”我站起来,端着自己的碗进了储藏室。

关上门的瞬间,我听见婆婆的声音:“你看看她,什么态度!”

我坐在行军床上,一口一口地吃着饭。

眼泪掉进碗里,我就着眼泪把饭吃完了。

06

周五那天,我向人事部提交了申请。

张姐看了看我的申请表,问我:“真的想好了?”

“想好了。”

“你老公那边……”

“我会处理好的。”

她把申请表收起来:“那行,名额定下来了,我给你留一个。具体出发时间再通知你,大概一个月后。”

我点点头,走出办公室,给嘉欣打了电话。

“嘉欣,我已经交了申请。”

“这么快?”

“一个月后出发。”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梦婷,你真的舍得吗?三年的婚姻,就这么放弃?”

“不是我放弃的,”我说,“是他们不要我的。”

挂了电话,我站在公司楼下,看着来往的车流。

这三年,我扛着房贷车贷,扛着所有的生活开销。我不敢买贵的化妆品,不敢出去旅游,连周末都在加班。

我告诉自己,这就是婚姻,总要有人付出。

可我现在明白了,付出不等于被欺负。忍让不等于没有底线。

那天晚上回家,婆婆又念叨大哥的事。

“梦婷,你到底给不给?”

“给不了。”

婆婆一拍桌子:“好,你不给是吧?风华,你不是有一套房子吗?那套房子卖了,给你哥应个急。”

薛风华的脸色变了:“妈,那套房子是梦婷的嫁妆。”

“嫁妆?嫁妆也是你们夫妻的共同财产!卖了你哥就有钱了!”

我看着薛风华,等他说句话。

他咬了咬牙,声音很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