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下午,我一脚踢翻了门口的铁桶,锈铁皮滚了一地。

隔壁新搬来的老教授正好路过,他弯腰捡起一块铁皮,翻来覆去看了半天,忽然抬头看着我,说了句让我这辈子都忘不了的话:“你知不知道,你脚底下这块铁皮,比得上你儿子一个月工资?”

我当时呸了他一口,心想这读书人就会耍嘴皮子。可那天晚上,我翻来覆去,愣是一宿没合眼。怎么都睡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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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宋宏伟,今年五十二,在工地扛了三十年水泥袋。

说句不怕人笑话的话,我这一辈子,除了扛水泥,啥也不会。年轻时觉得有力气就饿不死,现在才发现,光有力气管个屁用,日子过得比鬼都难看。

那天下午,我跟儿子又吵了一架。

儿子宋小伟今年二十六,大专毕业,在一家快递网点当分拣员,一个月挣三千多块。

本来这活儿干得好好的,可前段时间他说不想干了,说整天弯腰分拣,腰受不了,想换个工作。

我一听就火了。

“你一个大学生,还挑三拣四?我像你这么大岁数的时候,扛一袋水泥才挣两毛钱,我也没说不干!”

儿子不服气,梗着脖子顶了一句:“你扛了一辈子水泥,攒下啥了?”

就这一句话,把我堵得死死的。

我张了张嘴,半天憋不出一个字来。

他说得没错,我干了三十年苦力,连个像样的房子都没混上,一家三口挤在这个六十平米的老破小里。

我气得摔了碗,冲到门口,一脚踢翻了靠在墙边的锈铁桶。铁皮哐哐当当滚了一地,碎渣溅得到处都是。

老婆刘金凤从厨房探出头,看了我一眼,没说话,又缩回去了。她这些年早就习惯了我跟儿子吵架,劝也劝不住,干脆不劝了。

我蹲在门口,抽出一根烟,手抖得差点点不着。

就在这时,一个声音从旁边传过来:“小伙子,消消气。”

我抬头一看,是隔壁新搬来的那个退休教授。

六十多岁,满头白发,穿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衬衫,脚上踩着一双老布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见人都是笑眯眯的。

他叫什么来着?好像姓刘,叫刘定国。

我没搭理他,继续蹲着抽烟。

刘教授也不恼,弯腰捡起一块滚到他脚边的铁皮,翻来覆去地看,像在看什么宝贝似的。

我心想,这老头真有毛病,一块烂铁皮有什么好看的。

可他看了半天之后,忽然说了一句话,让我整个人愣住了。

“你知不知道,你脚底下这块铁皮,比得上你儿子一个月工资?”

我以为自己听错了,抬头看着他:“你说啥?

刘教授把那块铁皮递到我面前,指了指上面一个模糊的标记:“这是进口货,精密铸造用的特种废钢。你要是找到对的人,它能卖出你想象不到的价格。”

我接过那块铁皮,翻来覆去看了看——跟普通铁皮没啥两样,上面还有一层铁锈,摸着糙手。

你这老头,别拿我开涮了。”我把铁皮往地上一扔,“一块烂铁皮能值三千块?你当我没见过钱啊?

刘教授没生气,只是笑了笑,转身走了。

我蹲在那儿,越想越觉得这老头是在耍我。可不知道为什么,他那句话就像根刺一样,扎在我脑子里,怎么都拔不出来。

晚上躺在床上,我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

刘金凤翻了个身,迷迷糊糊地问:“你咋了?还不睡?”

“没事,睡不着。”

我没跟她提教授那句话。说了她也不信,说不定还要说我被读书人洗了脑。

可我就是控制不住地想。

我想起白天儿子的那句话——你扛了一辈子水泥,攒下啥了?

我攒下啥了?我这些年,除了身上那点力气,真没攒下啥。浑身是病,腰疼、腿疼、肩膀疼,一到阴雨天就跟散了架似的。

想着想着,我又想起了教授那句话——你脚下这块铁皮,比得上你儿子一个月工资。

这句话在我脑子里翻来覆去地转。我越想越睡不着,干脆爬起来,披了件外套,走到门口。

那堆废铁还扔在地上,没人收拾。我蹲下来,一块一块地捡起来,借着路灯的光,仔细看。

全都是锈迹斑斑的破烂货,摸上去糙得跟砂纸似的。我翻了好半天,也没看出个啥名堂。

可教授那句话就像个魔咒,让我一整晚都没合眼。

天快亮的时候,我做了一个决定。

02

第二天一早,我装模作样地出门倒垃圾,在楼道里磨蹭了半天。

刘教授家那扇门关着,也没什么动静。我想去敲门,又觉着不好意思。人家昨天就说了一句话,我这就找上门去,显得我多当真似的。

可我转念一想,我这辈子就是太要面子,才混成这副德行。

我深吸一口气,走到他家门口,抬起手,敲了三下。

没人应。

我又敲了三下,还是没人。

我正想转身走,门忽然开了。刘教授站在门口,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蓝衬衫还是那件蓝衬衫,手里拿着一个搪瓷缸子,冒着热气。

“小伙子,有事?”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憋了半天,才憋出一句:“刘老师,昨儿个您说的那句话……到底是啥意思?”

刘教授上下打量了我一眼,笑了一下:“你先进来坐吧。”

我跟着他进了屋。他家不大,跟我们家差不多,但收拾得干干净净的。客厅里有一整面墙的书架子,上面摆满了书,还有一堆图纸一样的东西。

他让我在沙发上坐下,自己坐在对面,喝了口茶,看着我:“你昨天踢翻的那个铁桶,里面的东西你平时都是怎么处理的?”

“那能有啥处理?攒一堆,等收废品的老钱来,几毛钱一斤卖给她。”

“那你知不知道,哪几样东西能卖高价,哪几样不值钱?”

我一愣:“这……不都一样吗?废品不都一个价?”

刘教授摇摇头,没直接回答,反而问我:“你是干工地的?”

“对,扛水泥的。”

“那你知不知道,你肩膀上那一袋水泥,到了工地上值多少钱?”

这一句话问得我一愣。我干了一辈子水泥活,可从没想过这个问题。我只知道扛一袋挣多少钱,谁管那袋水泥最后值多少钱?

刘教授看我愣住了,又接着说:“那你知不知道,你家楼下那根破水管,是什么年月的?”

我又摇头。

“你那扇生锈的防盗门,是什么材料做的?”

我彻底被他问住了,一个字都答不上来。

刘教授站起来,走到书架子前,从里面抽出一本发黄的笔记本,翻开一页,递到我面前。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画着一张图,密密麻麻地标着各种箭头和数字。

我看不太懂,但能看出来,那是一条“废铁流向图”——从废品站到翻砂厂,再到铸造厂,再到零件加工厂,最后到装配流水线。

箭头旁边标着价格,从一个数字变成另一个数字,越往后越大。

刘教授指着最左边的那个数字:“这是废品站收废铁的价格,几毛钱一斤。”他的手指沿着箭头往右移,“这是翻砂厂熔炼之后的价格,翻了五倍。”

“这是铸造厂加工成粗坯的价格,又翻了五倍。”一直划到最右边,“这是装配成成品之后的价格,一斤能卖到几百块。”

我盯着那张图,手开始抖。

几百块一斤?我脑子里嗡嗡响,那些我当破烂扔的东西,转身就能变成几百块一斤?

刘教授收起笔记本,看着我:“我不是让你发财,我只是想告诉你,你眼睛能看到的东西,跟你眼睛看不到的东西,差得远了。”

我坐在那儿,脑子里一片空白。

过了好半天,我才听见自己问了一句:“那我……我该咋办?

刘教授没有回答,只是说:“你先回去,自己想三天。三天后要是还想来找我,你再来。”

我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停住了。转过头,想说什么,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刘教授看着我,说了最后一句话:“你再看看你家门口,那堆废铁里,有哪几样东西,跟别人家门口的不一样。”

我走出他家门,下楼的时候,脑子里一直在转这句话。

我走到自己家门口,蹲下来,盯着地上那堆废铁。一块一块地翻,一块一块地看。

还真别说,我这一看,还真发现了几块不一样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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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那几块不一样的东西,我都认识。是我从工地上带回来的。

工地上隔三差五就有废弃的零件和边角料,大家都觉得是垃圾,随手就扔了。

我有时候觉着可惜,顺手捡回来扔门口,攒一堆卖给收废品的,换包烟钱。

可从来没觉得那是什么值钱玩意儿。

现在被刘教授那么一说,我再看那些东西,越看越觉得不一样了。

其中有一块铁皮,通体发黑,敲上去声音清脆,跟普通的铁皮声音不一样。

还有一小截铜管,上面刻着一串我看不懂的数字。

再有就是几个螺丝,但螺丝帽上印着英文字母,不是中国货。

我把那几样东西挑出来,放在一边,剩下的又踢回原来的位置。

那天晚上,我又没睡着觉。翻来覆去地想着刘教授那张图,想着那些翻了十倍、百倍的价格。

第二天一早我去上班,刚走到工地门口,就看见赵老三蹲在那儿吃早饭。

赵老三是我在工地上的工友,比我小两岁,早年间学了一门维修手艺,后来从工地辞职了,自己开了个小修理铺,日子过得比我这强多了。

“老三,你咋在这儿?”

赵老三抬起头看我,嘴里还嚼着馒头:“来给工地送零件,顺便看看你。”

我一愣:“你现在还干这行?”

“不干咋办?家里还有两张嘴等着吃饭呢。”赵老三拍了拍手站起来,“老宋,我跟你说句掏心窝子的话,你这辈子就是太老实了。在工地上干了三十年,连个下水道都没摸清,你能挣到钱才怪。”

我听着,心里不是滋味,可又没法反驳。

他说的没错,我这辈子就是太老实了。

赵老三上车前,又回头看了我一眼:“你要是真想干点啥,别光盯着你那一亩三分地。你看看工地上那些扔掉的废料,哪个不值钱?”

我脑子里轰的一声。

回到家,我又去找刘教授。这次我没犹豫,上去就敲门。

刘教授开门,看我一眼,点点头:“想明白了?

“想明白了。”我咬了咬牙,“刘老师,您能不能教教我?”

刘教授让我进去,这次他没让我坐下,而是领我走到阳台上,指着小区外面的那条马路:“你看到了什么?”

“马路,车,人。”

“还有呢?”

我仔细看了看,还是那几样东西。

刘教授指着路边一个收购废品的牌子:“你有没有注意到,那个收废品的,每天什么时候收摊?”

我愣了一下。我还真没注意过这个。

“他每天六点就得收摊。”刘教授说,“因为他的废品要卖到城西那个大型回收站,再晚就不收了。”

“这跟我有啥关系?”

刘教授没回答,反而问了一句:“你觉得钱桂芳是靠什么吃饭的?”

“收废品啊。”

“那她为什么跟别的收废品不一样?”

我这才想起来,钱桂芳是我们这个小区收废品的老太太,每天凌晨四点就推着三轮车出门,有时候夜里十一二点还在小区里晃悠。

可她收的废品,好像从来没见送到附近那个废品站去。

那天晚上,我蹲在小区门口,一直等到钱桂芳收摊。差不多十一点,她推着三轮车出来了,车厢里装得满满当当的。

我喊了她一声:“老钱!”

钱桂芳回过头,看见是我,咧嘴笑了笑,露出一口黄牙:“老宋啊,咋了?”

“你那车废品,卖哪儿去啊?”

她愣了一下,眼神闪了闪:“就……就隔壁那个站呗。”

“隔壁那个站早就关门了。”

钱桂芳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哎呀,我这岁数大了,记性不好。我这是……我这是拉到城西去。”

她说完,推着车就要走。

我看着她三轮车远去的背影,忽然觉得有点不对劲。

04

第二天,我没去上班。

我跟工头请了个假,说身体不舒服。然后天没亮就起来了,端着杯茶坐在阳台上等着。

大概四点半,楼下传来动静。钱桂芳推着三轮车出来了,车上没装东西,还空着。

我赶紧换好衣服,轻手轻脚地下了楼,远远跟在她后面。

她先是在隔壁那个小区转了一圈,又到对面的小区转了一圈。差不多六点多,她拉着满满一车废品,往城西的方向走了。

我骑着电动车跟在她后面。

她走了大概四十分钟,七拐八拐,到了一个我从没去过的地方。那边全是破旧的厂房,路也烂,坑坑洼洼的。

钱桂芳在三轮车在一家铁艺加工厂门口停下,跟里面的人说了几句话,然后就开始卸货。

我远远地看着,心扑通扑通跳。她没去废品站,直接拉到工厂了。

卸完货,她拿了钱,数都没数,揣进口袋就走了。

我等她走远了,才骑着电动车过去,假装路过,瞟了一眼那个厂子。厂门口挂着一块半新不旧的牌子——“永发铁艺加工厂”。

我回到家,天已经大亮了。坐在沙发上,越想越不对劲。

钱桂芳把废品拉去加工厂,而不是废品站。这中间差的,不只是几毛钱一斤,是几块钱一斤。

她根本不是在收废品,她是在“倒卖”废品。

我越想越觉得以前自己傻,东西卖给她,她转身就能赚钱,而我却只能干瞪眼。

下午我又去了刘教授家。

我把看到的事跟他说了。他听完,没说什么,只是从抽屉里拿出那本笔记本,翻到另一页,放在桌上。

这一次,上面画的不是废铁流向图,而是一张人物关系图。

最上面写着“钱桂芳”,下面连着三个名字,分别是两个废品回收站和一个加工厂的老板。

我盯着那张图,说不出话来。

刘教授说:“我搬来半年了,一直在观察你们小区。钱桂芳不是简单的收废品,她是一个‘中间商’。她从你们这儿低价收废品,转手送到加工厂,赚的是差价。”

“可……”我张了张嘴,“她不是老太太吗?”

老太太怎么了?”刘教授看着我,“老太太就不懂生意了?

我蹲在地上,感觉自己像个傻子。

“我教你一个办法。”刘教授说,“明天你去钱桂芳收废品的地方,跟她要几样东西,别问她去哪卖,就说你要当样品,回家研究。”

“要什么?”

“昨天你挑出来的那几样东西。那块黑铁皮,那截铜管,你问问她多少钱收的,她要说了,你就有门了。”

第二天,我硬着头皮去了。

钱桂芳正蹲在小区门口吃包子,看见我过来,咧嘴笑了笑:“老宋,你今天不上班?”

“不上了,休息。”我蹲在她对面,“老钱,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昨天收的那些废品,里头的黑铁皮和铜管,你多少钱一斤收的?”

钱桂芳的包子刚塞进嘴里,忽然僵住了。

她嚼了两下咽下去,看着我,眼神有点复杂:“你打听这个干啥?”

“我想看看,我这一屋子废铁,能卖多少钱。”

钱桂芳看了我半天,忽然笑了:“行啊老宋,长心眼了。”

她擦了擦嘴,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皱巴巴的名片递给我:“这是我认识的门路,你要是真有东西,去这家问问。”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印着几个字:“城西精密铸造厂”。

我捏着那张名片,手心全是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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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我拿着那张名片,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刘金凤看我那副样子,忍不住问:“你这几天跟中邪了似的,到底咋了?

我犹豫了一下,跟她说了教授和钱桂芳的事。她听完沉默了半天,才轻轻说了句:“你想清楚了?”

“想清楚了。”我咬着牙,“我这辈子就这一回机会了。”

她叹了口气,从柜子底翻出一个布包,打开,里面是一叠钱。五万块,她攒了大半辈子的养老钱。

“这是我的,你拿去吧。”

我愣了一下,接过那个布包,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第二天一早,我揣着钱,骑上电动车,直奔城西精密铸造厂。

厂子不大,但看起来很正规。门卫拦了我,问我找谁。我递过去那张名片,门卫看了一眼,打了个电话,然后放我进去了。

一个穿灰色工装的中年男人出来接我,自我介绍姓李,是厂里的采购经理。

“老钱介绍你来的?”他打量了我一眼,“你说你手里有黑铁皮和铜管?”

“有。”我点点头,“我先带了几样样品。”

我把那几样东西递给他。他接过去,对着光看了看,又用机器测了一下,表情越来越认真。

“你这批货成色不错。”他抬起头看着我,“有多少?”

我心里一慌,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我手上只有那几块铁皮和铜管,哪来的“批货”?可我又不能露馅。

“不多,百十斤还是有的。”

李经理沉吟了一下:“行,一斤十五,我给你这个价。你要是能干,长期合作。”

十五一斤!

我脑子里嗡嗡响,浑身发麻。我在工地上扛水泥,一天累死累活才多少钱?这废铁一斤就十五?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那家厂的,只知道上了电动车,骑出去没多远,就停下来,手抖得握不住车把。

我蹲在路边,点了一根烟,深吸了一口,烟进了肺里,那股呛人的味道让我慢慢平静下来。

我想立刻回家,把那些铁皮和铜管拉去卖掉。可我又怕钱桂芳知道了会说我不讲规矩。我想来想去,决定先去找刘教授商量。

到了刘教授家,我把那张名片和李经理说的话跟他说了。

刘教授听完,脸色忽然变了。

他看着那张名片,沉默了很久,然后抬头看着我:“你这个价钱,他跟你说的?”

对,一斤十五。

刘教授缓缓站起来,走到书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接通了,他说了一句话:“小李,我是你刘叔。”

我愣住了。

刘教授继续说:“有个老宋,拿着钱桂芳给你的名片,去找你了?”

电话那头说了什么,我听不见。但刘教授的表情越来越严肃。

他挂了电话,看着我:“小李不是我学生,也不是普通采购。他是我退休前教过的研究生,后来去了那家厂做技术总监。他认出那张名片了。”

“认出……认出啥?”

“那张名片,是我给钱桂芳的。”

我脑子嗡的一声。

“钱桂芳来找过我,说想找靠谱的工厂卖废品。我把小李介绍给她,收的是正常价。但后来我发现,钱桂芳不光卖废品,她还倒卖。有人拿着名片去找小李,说要卖五金,开价高得离谱,小李把人撵走了。”

“那……那我这十五一斤?”

“十五一斤,比市场价高了。”刘教授看着我,“小李是想套你的话,看你是真不懂,还是来探路的。”

我坐在沙发上,后背全是冷汗。

我以为自己捡了个大便宜,没想到差点被人当贼。

“那经理……他说要是长期合作也行……他说……”我的声音越来越小,连自己都听不清了。

刘教授叹了口气:“你呀,差点就栽了。”

我当时脸都白了,后背的冷汗一层层往外冒。

那五万块还揣在身上。刚才在厂里,我差一点就拿出来交给那个李经理了。

“那我……那我现在咋办?”

刘教授沉默了很久,最后看着我:“你确定,你还想做这行?”

我咬着牙:“我想。

他点了点头,站起来,又走到那面书架子前,从最底层抽出一个牛皮纸信封。

“这是我这几年收集的一些资料。”他把信封放在我面前,“有关废品分类、市场行情、鉴定方法,还有一些厂家的联系方式。你要真想干,就从头开始学。”

我接过来,手一直在抖。

打开信封,里面厚厚一摞纸,全都是整理好的资料。

我翻了几页,密密麻麻全是字和表格,我认不全,可我知道,这是我这辈子第一次认真去看一件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