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一个人闷头修理那台老冲床,手机在口袋里震得发麻。
掏出来一看,是郑国强的号码。
接通的瞬间,他劈头就问:“长顺,你怎么没在公司年会上?”
我愣住了。
年会?什么年会?
我抬头看了看墙上挂着的横幅——“欢迎魏总上任团建晚宴”,心里头咯噔一下。
“郑董,我们部门今天聚餐。”
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
“谁跟你说聚餐的?全体高管都在等你,你搞什么名堂?”
我攥紧手机,手心全是冷汗。
身后的包厢里传来碰杯声和笑声,热闹得很。
可那热闹,跟我没关系。
01
我叫陈长顺,在永泰机械厂干了二十三年。
二十三年,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厂里换过三任厂长,我都在。铁打的营盘流水的兵,我就是那块营盘上的砖,搬来搬去还在原地。
技术部的人来来去去,年轻的一茬接一茬,就我一直没动。不是没机会升,是我自己不想。管人太累,还不如跟机器打交道省心。
机器不会骗人。你给它加油,它就转。你不管它,它就停。
可人不一样。
人脸上笑呵呵,背后给你使绊子的事,这些年我见得太多。
老婆老骂我窝囊,说我干了这么多年还是个技术员,让女儿在学校抬不起头。
我也不顶嘴,她说她的,我干我的。
反正每个月工资卡交到她手里,能给家里交差就行。
今年不一样了。
年初老婆查出毛病,肾脏的问题,每个月要去医院透析。女儿刚上大学,学费生活费加起来一年小两万。家里的积蓄跟沙子似的,一抓就漏。
我不敢辞职,不敢换工作,更不敢得罪人。
可偏偏有人要得罪我。
新来的副总经理叫魏昊然,三十六岁,年轻气盛,走路都带风。听说是董事长小舅子的朋友,空降下来的,一来就大刀阔斧搞改革。
技术部是他的第一个试点。
他上任第三天就开了全员会,在会上说:“公司不养闲人,不养老人。技术要更新,人员也要更新。”
说话的时候,眼睛直直地盯着我。
我坐在最后一排,低着头假装记笔记。
旁边的老张捅了捅我胳膊,小声说:“老陈,感觉冲你来的。”
我没吭声。
会后回到工位上,我发现自己的办公桌被人翻过。
抽屉的锁扣上有几道新的划痕,文件也被动过。
我翻了翻,少了三张图纸——那是我去年画的新设备改造方案。
我找张凯安反应。张凯安是技术部经理,我的顶头上司,平时跟我还算客气。但那天他明显不太想管这个事。
“老陈,你是不是记错了?图纸这种东西,弄丢了很正常。”
“我锁在抽屉里的,锁被人撬过。”
“那你要不要报个警?”张凯安笑了笑,拍拍我肩膀,“别想太多,厂里这么多人,谁会动你那几张纸?”
我张了张嘴,最后还是什么也没说。
回到工位上,我把剩下的图纸锁进柜子里,加了把新锁。
那天晚上加班到九点,回家的时候老婆已经睡了。桌上留着饭,用碗扣着,菜都凉了。我坐在桌前,把饭吃完,又去阳台上抽了根烟。
抽到一半,女儿发来微信:“爸,我这个月生活费不够了,能再转我五百吗?”
我看了看卡里的余额,转了。
然后坐在阳台上,一直坐到半夜。
第二天一早到了厂里,发现工作群里热闹得很。
张凯安艾特了所有人,说晚上部门聚餐,欢迎大家参加,增强凝聚力。
我翻了翻消息记录,从头翻到尾。
二十三个人的群,二十一个人被艾特了。
除了我,还有老张。
02
老张叫张德福,比我大六岁,在车间干了快三十年。
他跟我一样,老实人,不会来事,也不会拍马屁。
厂里加薪没他的份,升职没他的份,连聚餐都没他的份。
我拿着手机去车间找他。
老张正在换冲床的模具,满手机油。我走过去,把手机递到他眼前。
他看了一眼,咧嘴笑了:“习惯了。”
“你就这么忍着?”
“不忍能咋的?这把年纪了,去哪都没人要。”老张擦了擦手,“老陈,你别太当真。他们不叫咱们,咱们还省顿饭钱呢。”
我知道他不是真心这么说。
老张的老婆也没有工作,儿子三十多了还没结婚,一家三口挤在六十平的老房子里。
上个月他找我借钱,说儿子相亲要买件新衣服。
我借了他八百块钱,到现在还没还。
我没再说什么,回了办公室。
上午开部门周会,魏昊然亲自来主持。他坐在主位上,翘着二郎腿,手里转着笔,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
“今天主要说年终考核的事。”
他翻开文件夹,里面是每个人的考核打分。
“今年公司效益不好,要淘汰一批不合格的员工。考核不及格的,该走人走人,公司不养闲人。”
他开始念名单。
念到第十几个的时候,我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陈长顺,综合评分六十一分,勉强及格。但是,考虑到他的年龄和效率,建议列入观察名单。”
整个会议室安静下来。
所有人都看向我。
我坐在那里,感觉后背的皮被人扒了一层。
“魏总,我今年的项目完成率是百分之百。”我开口了。
魏昊然挑了挑眉:“完成率是百分之百,但是效率呢?你做一个项目,年轻人只需要一周,你要两周。公司不是养老院,得看投入产出比。”
“我做的都是大项目,技术难度高。”
“难度高正好说明你技术老化了。”魏昊然合上文件夹,“现在的技术更新快,你那套东西,过时了。”
我咬着牙,没再说话。
散会后,张凯安叫住我。
“老陈,你别往心里去。魏总这个人,说话是直了点,但也是为了公司好。”
“凯安,我在厂里干了二十三年,去年还拿了技术革新奖。我怎么就技术老化了?”
张凯安叹了口气:“你也别怪我说实话。你们这些老同志,确实跟不上节奏了。年轻人接受新东西快,这个你得承认。”
“那也不能因为年纪大就把人赶走吧?”
“这不是赶,是优胜劣汰。”张凯安拍了拍我的肩膀,“老陈,你要是实在想不通,可以去找郑董反映反映。不过我不建议你这么做,郑董最近也忙,没空管这些小事。”
他说完就走了。
我一个人站在走廊里,墙上的挂钟滴答滴答地响。
那挂钟是丁勇退休时送的。
丁勇,我在心里默念这个名字,胸口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滋味。
回到工位上,我打开文件柜,翻出最底下的一个档案袋。
那是我年轻时画的图纸,二十年前的。纸已经泛黄,边角都卷了。我摊开其中一张,上面画的是当年厂里那台进口设备的改造方案。
那台设备是德国进口的,坏了没人会修,请德国人来修要十五万。
我花了一个月研究图纸,自己动手改了线路,换了零件,用了一万块钱修好了。
厂里省了十四万,郑国强在会上点名表扬了我三次。
但也因为这件事,我得罪了丁勇。
丁勇当时是厂里的副总,主管技术。我修设备的事没经过他,是他手下一个技术员偷偷帮我的忙。后来他知道了,觉得我越级上报,不给他面子。
从那以后,他就处处针对我。
我本不想争,只想安安稳稳干活。可他偏不让我安生。
三年后,我主动申请调到车间,不再碰技术设计的事。
一晃,二十年过去了。
我把图纸重新卷好,塞回档案袋,放进柜子里锁好。
手机响了。
是老张发来的微信:“老陈,晚上聚餐,你来不来?我听说他们要在聚餐上宣布人事调整。”
我盯着屏幕看了很久。
“没人通知我。”
“我知道。我就是跟你说一声。”
我把手机揣进口袋,没回。
晚上六点,我收拾东西准备下班。走到门口的时候,张凯安叫住我。
“老陈,晚上聚餐,你也来吧。我叫人补个位置。”
“谁通知我的?”
“这不是临时想起来嘛,大家都是一个部门的,一起吃个饭。”
我看着他的眼睛,他躲闪着不看我。
“不了,我晚上有事。”我说完就走了。
走出厂门的那一刻,我回头看了一眼办公楼。
五楼的会议室还亮着灯。
我知道,那些亮着灯的地方,没有我的位置。
03
我到家的时候,老婆已经做好了饭。
她坐在沙发上,一只手撑着腰,脸色不太好。我问她是不是又不舒服了,她摇摇头说没事。
“医院说这个月要加一次透析,下周得去。”她一边夹菜一边说,“你那边工资发了没有?”
“发了。”
“够不够用?”
“够。”
我没敢告诉她,这个月的工资已经被我转了一半给女儿。
“对了,你上次说的那个魏总,最近没再找你麻烦吧?”
“没有。人家是领导,能有什么麻烦。”我夹了块肉放进她碗里,“你多吃点,别担心这些。”
她看了我一眼,没再问。
吃过饭,我收拾碗筷,老婆坐在客厅里看电视。中间插播了一条本地新闻,说某企业裁员,五十五岁以上老员工全部清退。
老婆看完,扭头看我。
“长顺,你不会被裁了吧?”
“瞎想什么呢,我好着呢。”
我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没底。
第二天到了厂里,我就去找人事部。
人事部的主任叫刘妤,四十多岁,戴眼镜,很精明的一个女人。我进去的时候,她正在打电话,看到我进来,挂了电话招呼我坐下。
“老陈,有什么事?”
“我想问问,年终考核的事。”
“哦,那个呀。”她推了推眼镜,“考核结果已经报给魏总了。你还有什么疑问吗?”
“我想看看我的考核表。”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从抽屉里拿了出来。
我接过来一看,上面有好几条扣分项。有的我并不知情,有的是已经被我纠正了的。
“这些扣分项,我都没有签过字。”
“考核是魏总定的,他不一定每个扣分项都找你核实。”
“那这个‘工作态度不端正’、‘缺乏团队协作精神’,有证据吗?”
“这……”刘妤尴尬地笑了笑,“这个我也不清楚。要不你直接去找魏总?”
我放下考核表,没再说什么。
回到办公室,我发现自己的电脑又被人动过了。
桌面的文件排列顺序变了,最近打开的文档记录被清了。我翻了翻历史记录,发现有个人在今天早上八点半登录过我的电脑。
那时候我还在车间。
我调出监控录像,画面显示是一个年轻的技术员,叫袁子轩。他坐在我的电脑前,翻来翻去,好像在找什么东西。
我找他问话。
“袁子轩,你今天早上动我电脑了?”
他愣了一下:“没有啊,我今天都没去过你那块。”
“监控拍到了。”
他脸色变了,支支吾吾地说:“是张经理让我找你一份图纸,说上次交换资料的时候落你那边了。”
“什么图纸?”
“就……就是那个新设备的改造方案。”
我心里一沉。
那份方案是魏昊然上周布置的任务,我加班做了好几天才完成。按照规矩,方案应该交到张凯安手里,再由他统一整理后交给魏昊然。
但方案里还有一些数据没完善,我还没来得及交。
“找到了吗?”
“没……没有。”
“那你可以走了。”
他如释重负,赶紧跑了。
我关上办公室的门,把那个方案从加密文件夹里调出来,复制了一份到U盘里。
然后想了想,又把原件删了。
下班前,张凯安在群里发了通知。
“明天下午两点,公司年会,所有人员着正装出席,不得请假。”
我看了看消息,又在下面翻了两遍。
没有我。
整个部门,只有我和老张没有被艾特。
04
我坐在工位上,盯着那个通知看了很久。
手机响了,是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对面是个女人的声音:“你好,是陈长顺先生吗?”
“是我。”
“我是公司年会筹备组的,想确认一下你的出席情况。明天下午两点的年会,可以准时参加吗?”
“我……我收到通知了吗?”
“你不在我们的名单上吗?”对方翻纸的声音,“等一下,我看看……哦,抱歉,可能是我搞错了。你是哪个部门的?”
“技术部。”
“技术部……名单上技术部有二十一个人,你是哪个?”
“陈长顺。”
“陈长顺……不好意思,我没查到你的名字。要不你再问问你们部门领导?”
“好,谢谢。”
挂了电话,我心里头翻江倒海。
技术部二十一个人,名单上二十一个人,没有陈长顺。
我干了二十三年,成了技术部唯一一个不被允许参加公司年会的人。
我拿起电话,想打给郑国强。号码按到一半,又放下了。
打了又能怎样呢?
人家是董事长,我一个技术员,在他那里能有多大分量?
再说了,丁勇那些年整我的事,郑国强未必不知道。他只是不表态,不制止,不闻不问。这种态度本身就说明问题。
我把手机扔在桌上,去车间找老张。
老张正在吃午饭,蹲在车间的角落里,手里捧着一个铝饭盒。里面是白米饭配咸菜,还有两个煎蛋。
“老张,你收到年会通知了吗?”
“没有。”他头也不抬,“习惯了。”
“你不生气?”
“生气有用?”他抬头看我一眼,“老陈,我劝你也别生气。气坏了身子,不值当。”
“你就这么认了?”
“我不认能咋的?找董事长?人家董事长,能搭理我?再说了,我这种人,去不去年会,谁在乎?”
他说得对。
可我心里就是憋着一口气。
下班前,林若雪来了。
她是郑国强的秘书,长得挺好看,平时不怎么跟我们这些基层的人说话。今天破天荒亲自跑过来找我。
“陈师傅,郑董让我问一下,明天年会你能来吗?”
我一愣:“郑董让我去?”
“名单上没你,郑董特意让我来问的。”
“我……我还没接到通知。”
“那我跟郑董说一声,让他安排一下?”
“不用了,我自己去问吧。”
林若雪点点头,转身要走,又回头看了我一眼:“陈师傅,郑董挺关心你的。你别多想。”
她走了以后,我靠在椅子上,心里乱得很。
郑国强关心我?
为什么?
我跟他非亲非故,平时也没什么交集。他怎么会专门让秘书来问我参不参加年会?
我想不通。
晚上回到家,我翻出那张泛黄的技术图纸,看了很久。
图纸上画的是那台德国设备的电路图,我花了三天时间画出来的。上面还有我当年的签字,用钢笔写的,工工整整的“陈长顺”三个字。
我摸了摸那三个字,心里头酸得很。
二十三年,我从一个二十出头的小伙子变成了四十多的中年人。当年的锐气早就磨没了,只剩下这一身老骨头和一肚子不甘心。
老婆从里屋走出来,问我怎么还不睡。
“想点工作上的事。”
“你别整天胡思乱想的,该你的跑不了。”
“嗯。”
我关了灯,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全是问题。
明天的年会,我去不去?
去了又怎样?让那些人看着我孤零零地坐冷板凳?
不去又怎样?那不是坐实了我就是被排挤的那个人?
翻来覆去想了半天,最后也没个结果。
第二天起了个大早,穿上西装,打好领带。老婆问我穿这么正式干嘛,我说去参加年会。
到了厂里,发现停车场里已经停了好几辆好车。郑国强的奔驰也在,旁边还停着一辆我没见过的保时捷。
走进办公楼,走廊里人来人往,大家都在往三楼礼堂走。
我站在电梯口,看着门开了又关,关了又开。
最后还是没进去。
我在电梯口站了十分钟,然后转身去了车间。
车间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我走到那台老冲床前,伸手摸了摸它的表面。
机器是凉的。
就像我现在的心里。
我掏出手机,准备给老婆发条消息说晚上不回家吃饭了。
就在这时,手机震了。
来电显示:郑国强。
05
我接起电话,还没来得及说话,郑国强的声音就炸了过来。
“长顺,你怎么没在公司年会上?”
我怔住了。
“郑董,我……我们部门今天聚餐。”
我脑子嗡的一声响。
“整个技术部都没来吗?”
“技术部?你们技术部的人都在这儿坐着呢,就缺你一个!”
我的后背一下子凉了。
技术部的人都在年会上?
那为什么不通知我?
“郑董,我真的不知道。我收到的通知是今天部门聚餐。”
“部门聚餐?”郑国强的声音沉了下来,“是魏昊然让你来聚餐?”
“不是魏总,是张凯安经理通知的。”
“你现在在哪?”
“在车间。”
“你等着,我让人去接你。”
“不用了郑董,我自己过去。”
“好,我等你。到了直接上舞台后面找我。”
挂了电话,我站在车间里,整个人都愣住了。
脑子里乱糟糟的,想不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技术部的人都去了年会,没人叫我。张凯安通知我聚餐,可我到了厂里发现根本没有聚餐这回事。
难道……
我不敢往下想。
跑出车间,我拦了辆出租车就往酒店赶。
路上我掏出手机,翻出张凯安昨天的微信。
那条“明天下午两点,公司年会,所有人员着正装出席,不得请假”的消息还在,张凯安艾特了所有人,除了我和老张。
那是故意漏的。
一瞬间,我全明白了。
不是漏了,是故意的。
张凯安也好,魏昊然也好,他们就没打算让我参加年会。
可为什么?
就是为了让我难堪?
不对。我心里有个声音在说,不止是这样。
我打开手机录音回放,找到前几天在值班室录的那段话。
魏昊然的声音从耳机里传出来:“你放心收拾他,出了事我兜着。”
另一边的声音很耳熟,那时候我没听出来。但现在听,那个声音多了几分苍老。
丁勇的声音。
我后脖子一阵发凉。
丁勇已经退休六年了,怎么会跟魏昊然搅在一起?
车停在了酒店门口。我付了钱,推门下车。
站在门口,我看到大厅里灯火通明,人声鼎沸。红色的横幅拉开,上面写着“永泰机械二十周年庆典暨年度表彰大会”。
二十周年。
我在这干了二十三年,比这个公司的岁数还大。
我深吸一口气,走向大门。
门卫拦住我:“请出示请柬。”
“我没有请柬。我是郑董请来的。”
门卫狐疑地打量了我几眼,让我等一下,走到旁边打了个电话。
几分钟后,林若雪小跑着出来了。
“陈师傅,快进来。郑董一直在等您。”
我跟着她走进宴会厅。
里面坐了至少两百人,桌子上摆着酒菜,台上有人在表演节目。我扫了一圈,看到技术部的人都坐在左边那几桌。
张凯安也在,看到我进来,脸色一下子就变了。
我在人群中找了一圈,看到了魏昊然。他正和旁边的人说话,根本没注意到我。
“郑董呢?”我问林若雪。
“在舞台后面,跟我来。”
我跟着她穿过人群,走到舞台后面。郑国强正坐在一张椅子上抽烟,看到我来了,站起来拍拍我的肩膀。
“来了就好。坐。”
我坐下,不知道该说什么。
“长顺,我问你一件事,你老老实实回答我。”
“郑董您说。”
“你告诉我,最近这两个月,魏昊然和张凯安,到底对你做了些什么?”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