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鳞盏,灵车,碎了一地的花盆。
我不信什么天意弄人,可偏偏信了凤之遥在清风明月楼前,那被狠狠撞了一下的心动。
一个是大楚风流倜傥的清风明月楼凤二爷,一个是苍北女扮男装的铁血长公主。这俩人的故事,没有花前月下的腻歪,全是大口吃肉、大口喝酒的豪迈。
可偏偏是这种豪迈底下藏着的那点不敢触碰的“怂”,才最让人抓心挠肝。
那天的太阳,是凤之遥算过的。他特意观了天象,算准了会出太阳。
他捧着那盏金鳞盏去赴约的时候,心里大概还在盘算着待会儿见了“云兄”,该怎么把话说得更明白些。
可他怎么也没有想到,他等来的不是他的爱人,而是公主的灵车。
他怎么也没想到,他等了两年、念了两年、鼓足勇气想要共度一生的人——就是苍北的凌云长公主。
她已经不在了。
凤之遥和凌云的相识,简直是古偶剧里的一股泥石流。
尸横遍野的荒郊野外,月黑风高夜。俩人在死人堆里碰上了,没哭没闹,反而觉得对方特别对胃口,当场撮了把黄土,对着月亮就磕头结拜了。你说这俩人得有多大的心脏?
一个是大楚凤家那个不被待见的庶子,生母卑微得连名字都没在剧里出现过,嫡母当面说“庶子用不着学那么多”,父亲“从来不假辞色”,两个嫡兄把他当出气筒,想打就打。一个是苍北那个能软禁亲爹、扶幼弟登基的铁血长公主。
本该是八竿子打不着的两个人,偏偏在死人堆里对上了眼。
说实话,我觉得这才是真正的“门当户对”——不是家世匹配,而是骨子里的那点野劲儿,一模一样。
两年后再见面,是在清风明月楼。
阳光就那么没道理地洒下来。凤之遥站在楼梯上,看着两年没见的“云兄”拾级而上,依然是一袭男装,却英气得让人挪不开眼。
那一刻,凤之遥的心“突然被狠狠地撞了一下”。
咱们这位见惯风月的凤二爷,他懵了。他愣在原地,直到对面那位挑了挑眉,他才反应过来。
这反应太真实了!像不像你多年后突然在街角遇见那个记忆里的人,对方一个抬眼,你手里的奶茶差点没拿稳?
为了掩饰这份慌乱,凤二爷干了一件特爷们儿、也特傻的事儿——他二话不说,把手里的青瓷酒瓶直接抛了过去。人家凌云稳稳接住,拔开塞子,仰头就灌了一口,末了还嫌弃他的酒不够劲儿,反手扔给他一个装着烧刀子的破皮囊。
一个在装潇洒,一个在真潇洒。凤之遥接过那个不起眼的皮囊,“毫不犹豫地仰头猛灌一大口”。
他喝下去的不是酒,是心甘情愿的投降啊。
他想给她一个拥抱,他“习惯性地张开双臂”,可手臂抬到一半,又觉得不妥,最后局促地落下来,在她肩上拍了拍。
就是这一拍,让我看清了这个男人骨子里的克制与珍惜。他怕吓着她,更怕捅破这层窗户纸,连“兄弟”都没得做。他给自己的定位,始终是那个“结拜兄弟”。
可他不知道的是——他对面的那个人,何尝不是同样的心思?
那次见面,两个人几乎已经把话挑明了。
凤之遥说要考虑自己的婚姻大事,公主也说要把妹妹介绍给他。公主坦言相告——妹妹嫁过人,当年家中为了利益,将她嫁给了一个年岁很大、性情暴戾的人,后来她就逃了出来。
听到这儿,我的心都揪了一下。
这个在死人堆里都能放声大笑的女人,这个能带着人马逼宫夺权的铁血长公主,原来也有这样一段不堪回首的过往。
当年她本该嫁给老汗王,老汗王意外去世后,她直接带着人马跑路。所有人都以为她命好,逃过了一劫。可谁又知道,在那之前,她已经被当作物件送出去过一次了?
公主担心凤之遥会介意。可凤之遥只关心一件事——她现在怎么样?是否还相信有人会对她好?
公主点点头。
就这一个点头,两个人心里那层窗户纸,算是彻底捅破了。
两人心照不宣,约在七日后相见。
七日。
凤之遥特意观了天象,算准了那天会出太阳。他捧着金鳞盏,精心准备,满心欢喜地去赴约。
可他等来的是什么?
是灵车。
路人议论纷纷:好像是苍北来的那个公主,怎么死了呀?怪可惜的。
手里抱着一盆花的凤之遥,脑子里“嗡”的一声。苍北使团来的那日,她到的清风明月楼。苍北长公主身死,她就消失不见了。
他多么希望这一切都是巧合。他等了两年的爱人还好好的。
他安慰自己,说这肯定是个巧合,对吧?
他边跑边思忖着,一不留神,被路上的台阶绊倒。花盆摔在地上,碎了。
花盆碎了,凤之遥也摔倒了。
那一刻,我猜他终于明白了。那个和他一起在死人堆里结拜的“云兄”,那个在清风明月楼接住他抛过去的酒瓶仰头就灌的豪爽姑娘,那个约好七日后相见、彼此心照不宣的爱人——她就是苍北的凌云长公主。
她已经不在了。
公主是怎么死的?
黎王和苏醉蝶所为。他们为了破坏大楚和苍北的关系,杀害了公主。
苏醉蝶杀了凌云长公主,栽赃给叶璃。在牢狱的叶璃中毒性命垂危,墨修尧担心得一夜白头。
公主一向心思缜密,最后还是错信了苏醉蝶。
说到苏醉蝶,这女人真的是全剧最让人细思极恐的存在。她本是定王墨修尧的未婚妻,父亲是东宫太子左内率。当年东宫失火、太子案爆发,父亲被斩首,家中女眷全数流放珞州——那地方苦寒险恶,去了基本等于半只脚踏进鬼门关。
可苏醉蝶硬是从流放地逃了出来,一路颠沛流离到苍北,走投无路时被凌云公主收留,成了苍北女官。
公主救了她,给了她一条活路。
她却反手杀了公主。
这就是全剧最让人心寒的地方——你永远不知道,你救的那个人,会不会在背后捅你一刀。
公主真是个苦命人。
当年她被当作礼物送出去,嫁给一个年岁很大、性情暴戾的人。受尽了磨难,好不容易逃了出来。后来扶持幼弟登基,自己幕后掌权,妥妥的苍北版“挟天子以令诸侯”。总算是苦尽甘来了。
好不容易遇到一个真心待她的人,好不容易两个人把话挑明了,好不容易约好了七日后相见。
可她连那七天都没等到。
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残忍的事?
我觉得这才是《莫离》最狠的地方。
全剧删掉了重生和穿越的内核。导演说,这部剧的内核根本不是爽文复仇,而是一种叫“遗憾美学”的东西。
凌云长公主和凤之遥的结局,不是为了虐而虐,是为了衬托主角选择的艰难。
可在我看来,这不只是衬托。这是命运最残酷的嘲弄。
凤之遥观了天象,算到了会出太阳。可他没想到的是——边出太阳,边下雨。
太阳是算准了的,雨却是算不到的。
就像他算准了自己爱上了一个人,却算不到那个人是谁。算准了七日后相见,却算不到七日后的灵车。
“东边日出西边雨,道是无晴却有晴。”
可凤之遥的这场雨,下得太大了。大到他捧着的金鳞盏,被雨水浇得透心凉。大到他那盆精心准备的花,摔在地上,碎得再也拼不回去。
凤之遥用骨牌给公主测过姻缘。问她苍北家中可有了心上人,她摇头。那一瞬间,我觉得她有点可爱。她是一个国家的长公主,是一个政变成功的策划者。可在感情上,她似乎还停留在那个和凤之遥在荒野里结拜的夜晚,懵懂、赤诚。
她摇头的时候,心里在想什么?
我猜,她大概在想——我的心上人,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可我不能说。
因为她是苍北的长公主,他是大楚的凤二爷。他们之间有太多不能逾越的东西。
可她最后还是说了。在清风明月楼,在那次几乎把话挑明的见面里,她说了。
她说了自己的过往,说了自己的不堪,说了自己曾经被当作礼物送出去的经历。
她把自己的伤疤揭给他看,然后问他——你介意吗?
凤之遥只关心她现在怎么样,是否还相信有人会对她好。
她点点头。
那一刻,我觉得她终于信了——信这世上,还有人真心待她。
可命运偏偏不给她这个机会。
七日后。凤之遥捧着金鳞盏去赴约。
他等来的,是灵车。
他等了两年的爱人,已经不在了。
花盆碎了,凤之遥也摔倒了。
那一刻,我猜他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原来,我等了两年的那个人,就是你啊。”
可惜,这句话,她再也听不到了。
#莫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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