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把陈荣轩寄来的请柬撕成两半,蹲在酒店外的垃圾桶旁边。阳光晃得人眼疼,婚纱店里传来笑声,我那谈了六年的男人,今天娶别人。
“他们说我是不会下蛋的母鸡。”
眼泪砸在碎纸片上。手机振动,郑永强主任的短信弹出来:“小张,我儿子的事,你考虑考虑。他车祸后也不能生,你俩凑合过,谁也不嫌弃谁。”
六个月后,我站在郑家阳台,偷偷把郑永强每天端来的补汤倒进花盆。花盆里的栀子花枯了。
又过三个月,我查出怀了双胞胎。
可我从没跟郑浩同过房。
01
陈荣轩请柬上印着烫金字,摸上去硌手。我蹲在酒店斜对面的花坛边,把请柬撕成条,又撕成碎末。阳光太毒,晒得我头晕,脸上的妆早就花了。
我跟他谈了六年。
从二十三岁谈到二十九岁。
他家里催婚,我说没钱再攒攒。
他妈来看我,带了一箱子补药。
我喝了两年,肚子没动静。
他妈脸色一天比一天难看,陈荣轩也开始躲着我。
去年我去医院做检查,医生说:“双侧输卵管堵塞,自然怀孕概率很低。”
我把报告拿给陈荣轩,他看了很久,说:“没事,能治。”
但后来他就不怎么来找我了。
电话越来越少,见面也匆匆忙忙。
今年过年我去他家拜年,他妈坐在沙发上剥花生,眼皮都不抬:“小张,你也别耽误我们家荣轩了。你那个病,我们知道,治不好的。”
我说阿姨我再试试。她把花生壳往桌上一扔:“试什么试?试到我们荣轩四十岁?”
陈荣轩坐在旁边,一句话没说。
我走了。
没过多久,他发微信说分手。我打电话过去,他接了,声音压得很低:“我爸妈身体不好,你就当可怜可怜他们。”
“那我呢?”我问。
他沉默了几秒:“你也趁年轻,再找一个。”
然后就挂了。
我坐在出租屋里,看着手机屏幕上他的头像一点点变灰,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顶着肿眼泡去上班,财务科的同事都假装没看见。
只有郑永强主任路过我工位时站了一下:“小张,脸色不好,注意休息。”
我说没事。
三个月后,陈荣轩的请柬寄到了公司。同事王姐递给我时表情古怪:“你前男友寄来的,你看看。”
我拆开,是他和一个我不认识的女人的结婚照。女的笑得很甜,肚子微微隆起。
原来如此。
不是他不能等,是他等不了。别人能怀,我不能。
那天我请了假,跑到他酒店外面想讨个说法。可到了门口又觉得没意思。讨说法有什么用?婚还是要结,孩子还是要生,我就是一个被淘汰的人。
蹲在花坛边不知道多久,手机振了。
郑永强主任的短信:“小张,听说你今天请假了?方便的话给我回个电话。”
我以为单位有什么急事,擦了脸拨回去。
“郑主任,是我。”
“小张啊,我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你考虑没有?”
我想了想,才想起他说的是他儿子。
那是两个月前的事了。
有天下午郑主任把我叫到办公室,关上门,说自己的儿子郑浩今年三十三岁,前年出了场车祸,伤到了根本,医生说这辈子都要不了孩子。
郑浩本来谈了个女朋友,女方知道后也吹了。
郑主任说他愁得头发都白了:“小张,我听说你也是那个情况。你看,你和我儿子都是命苦的人,要不你俩见一面?搭伙过日子,谁也不嫌弃谁。”
我当时拒绝了。我说我还没从上一段感情里走出来。
可现在,我蹲在陈荣轩的婚礼外面,手指冰凉,突然觉得郑主任说得有道理。
反正我也生不了,嫁谁不是嫁?
“郑主任,我想好了。见一面吧。”
他在电话里笑了一声:“好,好,我安排。”
挂了电话,我站起来,腿蹲麻了。远处酒店门口,陈荣轩穿着白西装,挽着新娘的胳膊出来,满脸都是笑。
阳光那么刺眼,我眯起眼睛,转身走了。
02
第一次见郑浩,是在郑主任家。
郑主任说在外面吃不方便,让我去家里坐坐。
我提着水果上门,开门的是个中年女人,短发,脸上挂着职业性的笑。
她说自己是郑浩的妈,叫我王阿姨就好。
我换鞋进屋,客厅沙发上坐着个男人,瘦瘦高高,穿着灰衬衫,扣子扣到最上面一颗。听见我进来,他站起来,冲我点点头:“你好,我叫郑浩。”
声音很轻,眼睛没看我。
“你好,我叫张正梅。”
王阿姨招呼我坐下,端上水果和茶。
郑主任坐在侧面的单人沙发上,问我家里的情况,问我在单位干得顺不顺心。
问得细,但都是些不痛不痒的话。
倒是郑浩一句话没说,坐在沙发边上,两手放在膝盖上,像个做错事的孩子。
“你们聊,我和你妈去做饭。”郑主任站起来,给王阿姨使了个眼色。
客厅里只剩我和郑浩。
沉默了好一会儿,我找话题:“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看书。”
“什么书?”
“杂书。”
又没话了。
我偷偷打量他。长得还行,就是太瘦,衬衫穿在身上有些空荡。而且他始终没正眼看我,说话时目光飘向我身后,像在躲什么。
“你的事……我爸跟我说了。”他突然开口。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什么。
“嗯。你的事,郑主任也跟我说了。”
“那你不介意?”他终于看了我一眼,又很快移开。
“我有什么资格介意?我自己也是那个情况。”
郑浩点点头,嘴唇动了动,像要说什么,又咽回去了。
那天在郑家吃了顿饭。
王阿姨手艺不错,做了几个家常菜,席间一直给我夹菜,嘴上说“你太瘦了,多吃点”。
郑主任也喝了点酒,脸色红润,连连说“小张是个好姑娘,我家郑浩有福气”。
郑浩全程低着头扒饭,没怎么夹菜,也没说话。
吃完饭,郑主任送我下楼,在楼道里跟我掏了心窝子:“小张,我跟你说实话,郑浩这孩子命苦。那场车祸差点要了他的命,捡回来一条命,但也落下残疾。医生说以后都不能有孩子。我跟你王阿姨愁得不行,你说现在哪个好姑娘愿意嫁一个不能生育的男人?我们也不图你什么,就是想让郑浩过个正常日子。你俩都是苦命人,在一起搭个伙,互相有个照应。”
我说我明白,我回去想一想。
郑主任拍拍我肩膀:“好,你好好考虑。不用急着答复。”
回到家,我妈赵美兰正坐在客厅等我。
我跟她说了郑家的事,她听完眼睛一亮:“主任的儿子?那条件不错啊!他爸是主任,工作肯定稳当。房子有吧?”
“有是有,但他不能生。”
我妈愣了一下,然后叹了口气:“你也不能生,配他正好啊。要是嫁个正常的,人家迟早嫌弃你。反正都是搭伙过日子,找个体面的,总比去农村找个二婚强。”
我张了张嘴,没说话。
“就这么定了。”我妈拍板,“明天给你郑主任回话。”
三天后,我答应了。
婚礼定在一个月后,很简单。
在酒店订了三桌,请的都是两边的亲戚和单位几个要好的同事。
我穿着红色旗袍,手上没戴戒指。
郑浩穿着西服,依旧扣着最上面的扣子,整场婚礼下来,他没看过我一眼。
敬酒的时候,我单位王姐凑过来小声说:“正梅,你老公怎么看着那么闷?不会是个闷葫芦吧?”
“他话少。”我说。
王姐撇撇嘴:“话少倒是小事。你知道他什么情况吗?听说他那方面……”
“王姐,别说这个。”
王姐看我脸色,不说了。
那天晚上,送走宾客,我和郑浩回到了新房。郑主任给我们在市中心买的一套两居室,装修简单,墙上连幅画都没有。
郑浩把行李放好,站在卧室门口,没有进来。
“你睡床,我睡沙发。”
“你睡沙发?”我有些意外。
“我不习惯。”他说完,转身去了客厅。
我听见他在客厅铺被子的声音,低头看自己身上的红嫁衣,忽然觉得荒诞。
这就是我嫁的人。
一个连碰我都不愿意的男人。
03
婚后的日子比我想象的平静。
郑浩早出晚归,说是在一家设计公司上班。
白天我们碰不上几次面,晚上回来也是各吃各的,他吃完就窝在沙发上看手机。
我跟他说话,他总是“嗯”
“哦”
“好”,不超过三个字。
但我们住在一起快一个月了,他从来没进过我卧室。
不,应该说他从来没碰过我。
刚开始我还松了口气。
反正我也不想跟一个陌生人发生什么,这样挺好。
可时间一长,我心里开始犯嘀咕。
他不是说不能生吗?
生不了孩子,不代表不能过夫妻生活啊。
他这样躲着我,倒像是……
像是什么,我说不上来。
郑主任隔三差五来串门,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是水果,有时是营养品,有时是几袋子中药。
“小张,这些补药是我托老中医开的,你每天熬着喝。”他拎着一袋子中药放在桌上,语气不容拒绝。
我就应下来。
可我从小就不爱喝中药。
每天早上出门前,我把药熬上,等熬得差不多了,就倒进厨房洗碗池里。
连着倒了几天,不知道怎么就被郑主任发现了。
那天下午他突击来家里,我正好在熬药,药味飘得满屋子都是。
他吸了吸鼻子,很满意:“对,就得闻着这药味才像话。小张你别嫌苦,这药调理身体的,你喝了体质能上去。”
我笑笑,没说话。
他走了以后,我盯着那锅翻滚的药汤,想了想,还是没有喝。
但我又不敢倒碗里下水道了。
思来想去,我把药汤倒在阳台的花盆里。
那盆栀子花是当初搬家时我从旧房子带过来的,叶子绿油油的,看着喜人。
我想着药是补的,浇花应该也有好处。
结果三天后,栀子花的叶子全黄了。
又过了两天,叶子掉光了。
我蹲在阳台摸花盆里的土,土是湿漉漉的,发黑,上面有层白色的结晶。我把土捧起来闻了闻,有股奇怪的酸味。
心里咯噔一下。
我端着那盆土下楼去了小区后面的诊所。诊所里的张医生退休返聘,跟我还算熟悉。我把土递给她:“张姨,你帮我看看这土里有什么?”
张医生戴上老花镜,拈了一点土闻了闻,又捻了捻:“你这是浇了什么东西?这土里化学成分超标了,酸得很,花当然要死。”
“什么化学成分?”
“这个我说不准,你要是想知道,得送专业机构化验。”她顿了顿,“你这土从哪来的?家里花盆的?”
“嗯。”
“你往花盆里倒了什么?”
“说是什么补药。”
张医生摘了眼镜,看着我:“什么补药能把土浇成这样?”
我没回答。
从诊所出来,我攥着那把土,手心里全是冷汗。
当天晚上,我趁郑浩洗澡的时候,翻了他床头柜的抽屉。
抽屉上了锁。
我找了根铁丝,费了半天劲才撬开。
里面放着一沓病历本,还有一个药瓶。
我把病历本翻开,是郑浩的,记录的都是车祸后的治疗情况。
我一行一行往下看,看到最后一页时,手僵住了。
上面写着:术后恢复良好,生殖系统功能正常,生育能力未受影响。
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复查结果正常,无需后续治疗。
日期是去年三月。
也就是说,郑浩根本不存在不能生的问题。
那郑主任为什么要骗我?
我攥着病历本,浑身发冷。客厅传来郑浩洗完澡出来的声音。我赶紧把东西放回去,锁好抽屉,坐在床边,心跳得像擂鼓。
郑浩在客厅里整理沙发,准备睡觉。
我站起来,走到卧室门口,看着他的背影。他背对我正在铺被子,动作很慢。
“郑浩。”
他动作顿了一下,转过身。
“怎么了?”
“你晚上……要不要睡卧室?”
他眼神闪烁了一下,然后说:“不用了,我习惯睡沙发。”
“我们结婚快一个月了,你从来没进过我的房间。”
他没说话。
“你在躲什么?”
郑浩垂下眼睛,沉默了很久,才说:“正梅,对不起。”
“对不起什么?”
他没回答,转身继续铺被子。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瘦削的背影,忽然觉得这个男人身上藏着太多我不知道的事。
04
第二天上班,我魂不守舍。
王姐端了杯茶坐到我边上:“正梅,脸色这么差,是不是病了?”
“没有,没睡好。”
“我看你也不像过得很好的样子。怎么样,郑家对你好不好?”
“挺好的。”
“那怎么……”她欲言又止,压低声音,“你老公那个人,是不是有问题?”
“什么问题?”
王姐眨眨眼:“你跟我装傻。你们婚后……有没有那个?”
我脸红了。
“你脸红什么?不会真没有吧?”
我没说话。
王姐一拍大腿:“我的天,正梅,你老公该不会不行吧?”
“他不是说不能生吗?”
“不能生是一回事,行不行是另一回事。这两码事!他要是……”王姐话说到一半,忽然顿住了。
她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压低声音:“正梅,我听说一件事,不知道你知不知道。”
“什么事?”
“郑主任的儿子不是只有一个。”
我愣住了:“什么意思?”
“我以前在财务科待过,郑主任的档案我看过。他家属那栏填的是王爱华,还有一个儿子,叫郑轩,在国外读博士。”王姐凑到我耳边,“那个才是郑主任的亲生儿子。郑浩……不是我乱说,听说是他外面带回来的,具体什么关系,谁也不知道。”
我感觉脑子嗡了一下。
“你确定?”
“我亲眼看过档案。郑主任两个儿子的信息都在上面,一个郑轩,一个郑浩。一个跟他姓,一个随他妈姓。”
我攥着水杯,手指指节发白。
王姐又嘱咐我:“这话我就跟你说说,你别到处传。我也是看你过得太糊涂,给你提个醒。”
我点点头,心里翻江倒海。
下午没什么事,我请假说要去看病,偷偷去了市妇幼保健院。
我没直接挂号,而是去了体检科。
我想查一下自己以前那几份体检报告,尤其是那次查出输卵管堵塞的。
前台护士说要找以前的报告需要本人拿身份证来调阅。我拿出身份证,让她帮我查。她敲了半天键盘:“张正梅,女,29岁,对吧?”
“对。”
“您在我们医院有两份体检记录,一份是前年十二月的,一份是去年五月的。您要看哪份?”
“都看。”
她领我到档案室,从柜子里翻出两个文件袋。我接过来打开。
前年十二月的报告,各项指标都正常。
去年五月的报告,里面夹着一张手写的化验单,上面潦草地写着“双侧输卵管堵塞”。
我把两张报告单并排放着。前年的那张是打印的,去年的那张是手写的,连医院的盖章都没有。
我问护士:“你们医院的化验单,有手写的吗?”
护士接过去看了看,皱眉:“这个不符合我们医院的规定。手写的化验单不出具正式报告,一般只做内部参考。”
“那为什么我拿到的会是这个?”
护士也解释不清:“可能是当时的医务人员疏忽了。不过您放心,这个不影响您的诊断结果。”
不影响?
我拿着两份报告,心里像堵了块石头。去年五月。那会儿陈荣轩刚跟我提分手。我拿着这张手写的化验单给他看,他看完就彻底不来找我了。
后来我去另一家医院复查,那边的医生也说我输卵管堵塞。可我当时没多想,因为这家医院是郑主任老同学推荐的。
“你这种病,去大医院没用,我认识个老医生,帮你约了号,去他那看看,他专治不孕。”当时郑主任这么跟我说。
现在想起来,浑身发毛。
郑主任为什么这么关心我的生育问题?
他凭什么断定我不能生?
从他去年的那两句“关心”,到今年提出让我嫁给郑浩,这一系列事情,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是计划好的?
我攥紧那两张报告,手指发抖。
如果郑浩不育是假的,那我的不孕,会不会也是假的?
05
从医院出来,天已经黑了。
我站在路边,打了很久的车,拦不到一辆。最后上了辆摩的,风吹在脸上,头脑却越来越清醒。
我努力回想去年发生的事。
先是陈荣轩妈妈抱怨我怀不上,我去医院查。
然后郑主任“关心”我,推荐我去他那老同学的诊所。
检查结果出来,输卵管堵塞。
我从诊所出来后给陈荣轩打电话,他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然后说“我们再想想办法”。
之后的两个月,他越来越冷淡,最后分手。
分手后郑主任找我谈心,说“小张你是个好姑娘,别灰心”。后来他又说“我儿子跟你一样命苦,你俩搭个伙过吧”。
我当时根本没多想。现在回想起来,每一步都像是被人推着走的。
陈荣轩呢?他知不知道真相?
他去年的婚礼,女方肚子那么大了。如果他只是为了传宗接代,那我现在怀不了的问题不存在了,他会不会后悔?
我摸着自己的肚子,忽然觉得恶心。
不是因为怀孕,是因为我意识到,我可能从来就没病。
我被人骗了,被一个我最信任的长辈骗了。
而他骗我的目的,就是让我心甘情愿嫁给他那个“不能生育”的儿子。
那郑浩呢?他知不知道这一切?
我想起他在床头柜里锁着的病历。他明明生育能力正常,为什么还要配合他爸撒谎?是因为他知道一切,还是他也是被蒙在鼓里的?
回到家,郑浩还没睡。他坐在客厅沙发上,手里捧着本书,听见开门声抬头看了我一眼:“怎么这么晚回来?”
“去办了点事。”我脱了鞋,走到他面前,盯着他的眼睛。
他被我看得有些发毛:“怎么了?”
“郑浩,你跟我说实话。”
“什么?”
“你,到底能不能生?”
他脸色变了。
书从他手里滑落,啪嗒掉在地上。
“你……你为什么会这么问?”
“我今天去翻了你柜子。”我盯着他,“你床头柜的抽屉,上锁的那个。里面有一份病历,说你的生育能力完全正常。”
郑浩的脸白得像纸。
“你爸告诉我你车祸后不能生育,你告诉我你也是这么认为的。可你没病。那你为什么要娶我?你爸为什么要骗我说你不行?”
他张了张嘴,没说出话来。
“你知不知道,我去年那份体检报告是假的?我可能根本就没病!”
“你说话啊!”
他低下头,不敢看我。
“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他沉默了很久,才开口,声音沙哑:“我不知道你的报告是假的。但是我自己的事,我知道。”
“那你为什么要骗我?”
“因为我爸让我这么做。”他抬起头,眼神里有种我从未见过的东西,像是愧疚,又像是绝望,“我从小就没有选择。”
我还没反应过来,他又说:“我甚至不是他亲生的。”
“我是他从外面带回来的。他的亲儿子在国外,是郑轩。我连郑浩这个名字都是他给的,我以前叫王浩,跟他姓。他给我改了姓,让我喊他爸,但从来不把我当儿子看,只是要我扮演一个角色。”
“什么角色?”
“一个,一个需要被照顾的废物的角色。”他苦笑,“我爸在外面要面子,不能让人知道他有个私生子。但他又需要我存在。他让我娶你,因为……因为……”
他结巴了两下,没说出来。
“因为什么?”
“因为他需要给我安一个正常的家,这样,这样他才能演下去。”
我听不太懂:“演什么?”
郑浩闭上眼睛:“他让我娶你,是因为……因为他外面那个女人的事,瞒不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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