茶几上摊着三个红丝绒盒子。婆婆那只最大,六十克的实心古法金,刻着福寿纹。弟媳那只小些,三十克,光面推拉款。林晚站在玄关,手里还拎着刚从菜市场买回来的鲫鱼,鱼尾滴着水,在瓷砖上洇出深色的一小滩。

"妈,您戴这个显富贵。"丈夫赵恒正帮婆婆试戴,头都没抬,"小璐那个是时下年轻人喜欢的款。"

弟媳周璐翘着兰花指比划,笑着问:"嫂子呢?嫂子没挑一个?"

赵恒的动作顿了一下:"她不喜欢金的,嫌俗。"

林晚把鲫鱼放进厨房水槽,拧开水龙头洗手。水声哗哗的,盖住了客厅里的说笑。她扯了张厨房纸擦手,然后摘下围裙,叠好,放进抽屉。手机、钥匙、身份证,她装进包里,换下拖鞋穿上帆布鞋。

"我去我妈那儿住几天。"她声音不大,但客厅骤然安静了。

赵恒追到门口:"你干嘛?就为个镯子?我不是说了你不喜欢——"

"对,我不喜欢。"林晚拉开门,回头看了他一眼。三年婚姻,他记得她不"喜欢"金镯子,却不记得她上个月在商场橱窗前站了五分钟,盯着那个三十克的推拉款看了很久。她没说想要,因为她知道房贷刚还完,想替他省。

娘家在老城区的单位家属院,母亲正剥毛豆,看她一个人回来,什么都没问,只把碗推过去:"晚上吃毛豆炒肉。"

第一天,赵恒发了三条微信:"生气啦?回来我给你买条金项链。"林晚没回。

第二天,赵恒打了五个电话,她按掉。母亲把手机翻过去扣在桌上,给她盛了碗银耳汤:"先吃饭。"

第三天清晨,婆婆的电话打了进来。林晚接了。

"晚晚啊,你回来吧。"婆婆声音有点急,"家里乱套了。"

原来林晚走的当天,赵恒出差要带的文件找不到了。他翻遍书房才发现,那些被他随手乱扔的合同、发票、行程单,从来都是林晚分门别类归档的。第二天,婆婆的降压药吃完了,她不知道平时那盒药放在哪个抽屉,也不知道社区医院开药需要带什么证件。弟媳周璐更惨,她那三岁儿子闹着要找"大妈",因为只有林晚知道这孩子睡前要听哪个故事,奶粉要冲多少毫升,体温超过三十七度三就该吃哪种药。

赵恒在电话里接过手机,嗓音哑了:"晚晚,洗衣机不会转了我才想起来,上次你教过我按哪个键,我没记。"

林晚听着,眼眶发热。三天,这个家只撑了三天。但她等的不是这个。

"赵恒,"她平声说,"金镯子的事,你不是忘了我喜欢什么。你是觉得我的喜欢不值钱。我替你省,你觉得我不配。我管着家里大大小小所有事,你觉得理所应当。可你给你妈买镯子的时候,有没有想过,你妈能收到这个礼物,是因为你老婆在替你省下每一分钱?"

电话那头沉默了。

"你买三个,我一句话都不会说。你买两个,那不是你忘了我。"林晚的眼泪终于掉下来,"那是你心里没我。"

第四天黄昏,赵恒站在老丈人家门口。他左手拎着一个红丝绒盒子,三十克的推拉款,和林晚上次在橱窗前看的那只一模一样。右手拎着一袋鲫鱼,还活着的,在塑料袋里扑腾。

林晚开了门。

"我不替你省了,"赵恒看着她,"以后你喜欢的,你就告诉我。我买不起就攒,攒够了就买。还有——"他把鱼举了举,"你教我洗鱼,以后鲫鱼汤我炖。"

林晚接过那只盒子,打开,金灿灿的光映在脸上。她没戴上,却也没关。

"进来吧,"她说,"毛豆炒肉还剩半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