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丑话说在前头
我叫林晚秋,今年三十二岁,在上海一家外企做项目总监,年薪三十五万。我老公陈志远比我大两岁,是甘肃某个山沟沟里出来的,我们都管这种人叫"凤凰男"。
谈恋爱那会儿,我妈就皱眉头:"闺女,凤凰男背后那一窝子事,你扛得住吗?"我那时候年轻气盛,一句"志远不一样"就把我妈顶了回去。
确实,志远刚开始是不一样的。他读书争气,研究生毕业进了一家国企做工程师,月薪一万二。虽然比我少,但人踏实、节俭,对我也好。我们结婚三年,在上海郊区按揭了一套小两居,日子虽紧巴巴,倒也甜蜜。
去年腊月二十三,志远跟我商量过年回甘肃老家。我心里其实犯怵——头一回上门,我大包小包给公婆买了羽绒服、保暖内衣,还包了两个一万块的红包。临出门前一晚,我正在收拾行李,志远突然凑过来,压低声音说:
"晚秋,有件事我得跟你交代一下。"
"嗯?你说。"
"回了老家,别告诉我爸妈你年薪三十五万。"
我手里叠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抬头看他:"为啥呀?这有啥不能说的?"
志远挠挠头,笑得有点不自在:"我跟家里一直说你月薪八千。咱农村人,没见过这么大数字,说出来吓着他们。再说,我妈那人嘴碎,村里七大姑八大姨一传,麻烦。"
我心里咯噔一下,总觉得哪里不对劲,可看他一脸恳切,又寻思着自家男人的面子要紧,便点头答应了:"行,我听你的。"
谁能想到,这一句"听你的",就成了我一周后追悔莫及的开始。
二、热炕头上的算盘声
腊月二十八,我们到了甘肃老家。公婆住的是一排土坯翻新的砖瓦房,院子里晒着金黄的玉米棒子,灶屋飘出浓浓的羊肉味儿。婆婆王秀兰一把拉住我的手,那手粗糙得像砂纸,搓得我手背生疼:"娃啊,可把你盼回来咧!快上炕暖和暖和!"
刚开始那两天,一切都好。婆婆把炕烧得烫屁股,公公一个劲儿给我夹羊肉,志远的妹妹陈志梅二十六岁,还没嫁,围着我"嫂子嫂子"叫得亲热。
大年三十晚上,一家人围着八仙桌吃年夜饭。志远三叔、五婶、大姑全来了,屋里挤了十几口人,烟味、酒味、孜然味混在一起,呛得我眼睛发酸。三叔喝了几盅,红着脸问我:"侄媳妇,在上海一个月挣多少呀?"
我看了志远一眼,他冲我使眼色,我便照着排练过的台词说:"八千多一点。"
"哎哟,八千啊!"五婶啧啧两声,"那也不少咧,比我们这一年都强。"
我以为这事儿就翻篇了。
谁知道大年初二那天,婆婆把我拉进里屋,关上门,从枕头底下摸出一个红布包,神神秘秘地说:"晚秋啊,妈跟你商量个事。"
"妈您说。"
"志梅这眼瞅着二十六了,在咱这儿就是老姑娘咯。她想跟你们去上海打工。你跟志远一个月加起来两万出头,养活她绰绰有余。她吃住跟你们一起,妈再给你们五百块钱一个月贴补。"
我心里咯噔一下,正想着怎么委婉拒绝,婆婆又接着说:
"还有啊,你三叔家那个小子要在县城买房,差五万首付,咱们当大哥大嫂的,是不是得帮衬一把?志远说他手头紧,妈寻思着,你不是还有点积蓄吗?"
我当时脑袋"嗡"的一下。
三、追悔莫及
晚上回到屋里,我跟志远摊牌:"你妈今天找我要五万块钱,还要让志梅跟我们去上海住。"
志远一愣,随即说:"五万就五万呗,咱们拿得出。志梅过去也好,能给你做饭。"
"陈志远!"我压着嗓子吼他,"你怎么糊涂了?!你跟你妈说我月薪八千,她以为咱小两口紧巴巴过日子,怎么张口就是五万?她是觉得我有钱才敢开口的吧?!"
志远沉默了。
第二天,更荒唐的事来了。大姑来串门,话里话外打听我家的房子;五婶抱着她孙子,说孩子要上早教班,一年三万;连村里我都没见过的远房堂哥,都打电话来"借"两万周转。
我这才反应过来——婆婆那个"嘴碎"的毛病,根本不是怕村里人知道我挣得多,而是怕村里人知道我挣得多,她管我要的就不能只是五万了。她跟全村打了招呼,说我"月薪八千",自己心里却跟明镜似的——儿子年薪二十多万,儿媳妇是上海外企的总监,怎么可能只挣八千?
她对外瞒着,是为了压低村里人的预期,让他们觉得"志远家也不宽裕";她对内逼着,是因为她知道我们有钱,她要独吞这份"孝心"。
腊月里第七天,我收拾行李提前回了上海。临走时志远还在跟他妈解释:"晚秋工作忙……"
回上海的高铁上,我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黄土塬,眼泪止不住地流。
我妈打电话来,我哽咽着把事儿说了。我妈在电话那头叹了口气:"闺女,妈早跟你说过,凤凰男背后那一窝子事,不是几万块能填的坑。他让你瞒着工资,不是替你考虑,是他自己心里有杆秤——他知道说出去,他妈能把你榨干。他在中间装糊涂,两头都不得罪,最后吃亏的还是你。"
挂了电话,我望着车窗里自己憔悴的影子,第一次开始认真想:这段婚姻,我还要不要继续?
钱可以挣,可一个把妻子当成"提款机"还要替母亲打掩护的男人,真的值得我用三十五万年薪去供养他一整个家族吗?
我不知道答案。我只知道,那句"别告诉爸妈你年薪三十五万",是我这辈子听过最凉薄的一句"夫妻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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