腊月二十六,北风跟刀子似的,刮在脸上生疼。

村口那棵老槐树底下,蹲着一个穿着褪色棉袄的老人。棉袄的袖口已经磨出了毛边,露出里头发黄的棉絮。他手里攥着半个冷馒头,啃一口,就着风咽下去,喉结上下滚动,半天才咽得下。

这老人叫李德全,今年八十二了,是咱们村里出了名的"有福气"——养大了三个儿子两个闺女,五个孩子个个成了家,有的还在城里买了楼房。

可这"有福气"三个字,如今听着却像一巴掌,扇在他那张布满老年斑的脸上。

"德全叔,咋蹲这儿啃馒头呢?大冷的天,回家吃口热乎的去呀!"邻居王婶挎着菜篮子路过,话刚出口就咽了回去。她看见老人浑浊的眼睛里慢慢渗出一层水光,又被风一吹,冻在了眼角的皱纹里。

"家?"李德全咧了咧嘴,那笑比哭还难看,"我哪还有家哟……"

王婶心里一酸,扭头快步走了。这村里的人,谁不知道李家那点糟心事?

三天前,老大家的儿媳妇当着全村人的面,把李德全的铺盖卷儿扔到了院门外。理由是:老爷子尿失禁,把炕单子弄脏了,她洗了三回都洗不干净,受不了那股味儿。

老二在县城开馆子,过年回来一趟,扔下两百块钱就走了,说店里忙,走不开。

老三在外地打工,电话都打不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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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个闺女呢?大闺女嫁得远,一年回不来一回;小闺女倒是离得近,可她婆婆瘫在床上,自顾不暇。

五个孩子,愣是没一个肯把这个八十二岁的爹接回家过年

李德全慢慢站起身,腰弓得像一张拉满的弓。他望着自家那扇紧闭的大门,门上贴着去年的春联,已经褪了色,被风撕开了一角,啪嗒啪嗒地响。

这房子,是他三十多岁那年,一砖一瓦盖起来的。那时候为了多挣几个工分,他天不亮就下地,月亮上来才回家。老伴儿心疼他,总在灶台上给他温着一碗红薯粥。

老伴儿走了七年了。

走的时候拉着他的手说:"德全啊,孩子们都不容易,咱别给他们添麻烦……"

他点头答应了。可如今想想,啥叫"添麻烦"?他这条老命,活着就是麻烦。

"爹——"

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怯生生的呼唤。李德全回头,看见小闺女秀兰挎着个布包,眼圈红红地站在那儿。

"你咋来了?你婆婆那边……"

"我把她托给她侄女照看一晚上。"秀兰从布包里掏出一件新棉袄,往他身上披,"爹,今晚跟我回家过年,啊?"

李德全的手抖了。他摸着那棉袄上细密的针脚,突然就老泪纵横。

"秀兰啊……"他声音哽得像被卡住了,"爹这辈子,养大你们五个,咋就成了这样呢?你大哥小时候发高烧,是爹背着他翻过两座山去公社医院;你二哥结婚的钱,是爹卖了三头猪凑的;你三哥盖房子,爹把棺材本都搭进去了……"

秀兰扶着他,眼泪一颗颗砸在土地上。

"爹,我知道,我都知道……"

那晚,李德全在小闺女家的炕头上,喝了一碗热腾腾的疙瘩汤。汤里卧着一个荷包蛋,金黄的蛋黄一戳就流出来,烫得他直哈气,却舍不得停下筷子。

秀兰的丈夫老周是个实诚人,蹲在炕沿边抽着烟,闷了半天,说了一句:"爹,您要是不嫌弃,往后就住我们家。我们家虽然穷,可还能多双筷子。"

李德全摆摆手:"使不得,使不得……你妈那边还得人伺候,我再来添乱,秀兰要累垮的。"

屋里静了半晌。窗外,谁家放了一挂鞭炮,噼里啪啦响过之后,又恢复了死寂。

李德全望着房梁,喃喃自语:"老话说,养儿防老。可这年头,养儿防老太难喽……不是孩子们不孝,是这日子,把人心都磨薄了。老大家欠着房贷,老二家供着孩子上大学,老三在外头连自己都顾不上……我这把老骨头,活着就是个累赘。"

秀兰背过身去,肩膀一抽一抽的。

老人叹了口气,又说:"其实我不怪他们。我就是想不通,当年我伺候我爹我妈,端屎端尿三年没皱过一下眉头。怎么到了我这儿,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了呢?是我没把他们教好,还是这世道变了?"

没有人能回答他。

第二天一早,李德全执意要回自己那间老屋。他说,金窝银窝不如自己的狗窝,他要守着老伴儿的牌位过年。

秀兰塞给他二百块钱,又装了一袋子饺子。看着父亲佝偻的背影消失在村道上,她蹲在地上,哭得像个孩子。

风还在刮。村里家家户户都飘出了肉香,可那香味儿,飘不进李德全那扇紧闭的木门里。

养儿防老,养儿防老。这四个字,曾经是多少中国老人一辈子的指望。可如今,这指望,比腊月里的风,还要凉。

各位读者朋友,看完李大爷的故事,您心里是啥滋味?您身边,有没有这样的老人?欢迎在评论区留言,说说您的看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