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明玉站在教堂的彩色玻璃窗外,看着里面即将举行的婚礼。
六年了,她以为自己早就死了,可她活了下来。
她本想悄悄回来看他一眼就走,却没想到等来的是这样一场婚礼。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向圣坛,厚重的头纱遮住了她的脸。
石天冬站在圣坛前,神情冷静得可怕,看不出一点新郎该有的喜悦。
苏明玉的手紧紧抓着窗台,指甲陷进木头里。
"明玉,你不觉得那个新娘很奇怪吗?"
朱丽在她耳边轻声说。
苏明玉没有回答,她的视线死死盯着新娘手腕上那条银色手链。
上面挂着的小铃铛,她太熟悉了。
牧师的声音响起:"现在,新郎可以掀开新娘的头纱了。"
石天冬的手抬起来,头纱缓缓后移,那张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苏明玉瞪大了眼睛,整个人都僵住了。
长途汽车在高速公路上行驶了十个小时,苏明玉一直盯着窗外发呆。
车窗上映着她憔悴的脸,这张脸比六年前瘦了一圈,眼窝深陷,颧骨突出。
她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发量明显比以前少了,这是化疗留下的后遗症。
六年了,她终于活着回来了。
汽车驶入市区,街道两旁的建筑变得熟悉起来。
那家面包店还在,门口的招牌换成了LED灯箱。
拐角处的书店没了,变成了一家奶茶店。
苏明玉的手紧紧抓着背包的带子,指关节泛白。
她原本以为自己再也回不来这座城市了。
六年前那个秋天,她坐在医生办公室里,听到了这辈子最可怕的话。
"苏小姐,根据检查结果,您患的是骨肉瘤,而且已经是晚期。"
医生摘下眼镜,用一种尽量平静的语气说:"按照目前的情况,保守估计,您的生命可能只剩下不到一年的时间。"
那一瞬间,苏明玉觉得整个世界都静止了。
她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一下,像是在倒计时。
从医院出来,她在路边坐了整整三个小时。
手机响了无数次,都是石天冬打来的。
她看着屏幕上闪烁的名字,最终还是按下了拒接键。
她不能让他知道,绝对不能。
第二天,苏明玉辞掉了工作,清空了租住的公寓,买了一张去南方小城的火车票。
她没有跟任何人告别,包括石天冬。
她只是发了一条短信:"对不起,我要离开了,别找我。"
然后关机,扔掉了那张手机卡。
汽车在终点站停下,苏明玉背着背包走下车。
站前广场上人来人往,她站在人群中,突然觉得有些恍惚。
这座城市还是原来的样子,可她已经不是原来的她了。
苏明玉拖着行李箱,在车站附近找了家小旅馆住下。
房间很简陋,墙皮有些脱落,空调发出呜呜的响声。
她坐在床边,从背包里掏出一部旧手机。
这是她六年前用的那部手机,里面存着很多照片和信息。
她点开相册,第一张照片就是她和石天冬的合影。
那是在他餐厅后厨拍的,他穿着厨师服,她靠在他肩上笑得很开心。
苏明玉盯着照片看了很久,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她以为自己已经学会了告别,可看到这些照片,心还是会痛。
手机震动了一下,是一条新消息。
发件人是朱丽。
"明玉,你真的回来了?明成说在超市看见你了,但你跑得太快,他没追上。"
苏明玉愣了愣,没想到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回复:"是我,但别告诉石天冬。"
朱丽秒回:"你知道石天冬要结婚了?"
苏明玉的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掉在地上。
她深吸一口气,打字:"知道,所以我更不能让他知道我回来了。"
朱丽发来一个地址:"明天下午三点,我家,我们好好聊聊。"
苏明玉没有拒绝。
第二天下午,她戴着口罩和墨镜,按照地址找到了朱丽家。
朱丽开门的时候愣了一下,然后一把抱住了她。
"天哪,明玉,你怎么瘦成这样了?"
朱丽的声音带着哭腔,眼泪一下子就涌了出来。
苏明玉也红了眼眶,却强撑着挤出一个笑容:"还好,比以前好多了。"
朱丽拉着她进屋,给她倒了杯热水。
"明成不在家,他带着孩子去游乐场了,我故意支开他的。"
朱丽坐在苏明玉对面,认真地打量着她。
"明玉,你到底去哪了这六年?为什么连个电话都不打?"
苏明玉沉默了很久,才缓缓开口。
"我生病了,很严重的病。"
她把六年前的事情从头到尾说了一遍。
从拿到诊断书,到独自前往南方小城,到接受各种痛苦的治疗。
"那是一种实验性的疗法,成功率不到百分之十。"
苏明玉的声音很平静,像是在讲别人的故事。
"我躺在病床上整整三年,做了七次大手术,化疗了无数次。"
"有好几次,我都以为自己撑不过去了。"
"但不知道为什么,我就是咽不下那口气。"
朱丽听得眼泪直流,捂着嘴不敢出声。
"我不想让石天冬看着我变成那副鬼样子。"
苏明玉的声音突然哽咽了。
"我不想让他陪着我走向死亡,那太残忍了。"
朱丽抽泣着问:"那你现在呢?病好了吗?"
苏明玉点点头:"三个月前,医生告诉我,肿瘤完全消失了,我活下来了。"
朱丽冲过来抱住她,两个女人抱头痛哭。
哭了很久,朱丽才松开手,去厨房拿纸巾。
擦干眼泪后,朱丽突然问:"你知道石天冬这六年是怎么过的吗?"
苏明玉摇摇头。
朱丽叹了口气:"你走之后,他发了疯一样找你。"
"报警、雇私家侦探、在各大网站发寻人启事,能想的办法他都试了。"
"他瘦了二十多斤,餐厅差点倒闭,整个人就像行尸走肉。"
苏明玉的心揪得生疼。
朱丽继续说:"我们都劝他放弃,可他就是不听。"
"他说你不可能无缘无故消失,一定是出了什么事。"
"他说只要你还活着,他就一定能找到你。"
苏明玉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朱丽递给她纸巾:"两年前,有个女孩出现在他身边。"
"那女孩家里开连锁超市的,人长得漂亮,性格也温柔。"
"她经常去石天冬的餐厅吃饭,慢慢地,两个人走得近了。"
苏明玉握着纸巾的手在发抖。
"上个月,石天冬突然说要结婚了。"
朱丽看着苏明玉的眼睛。
"婚礼定在这个周末,在郊外的庄园教堂举行。"
"明玉,你真的就这么看着他娶别人?"
苏明玉沉默了很久,声音沙哑地说:"我有什么资格阻止他?"
"是我先离开的,是我伤害了他。"
"他能重新开始新的生活,我应该高兴才对。"
朱丽突然生气了。
"苏明玉,你到底还爱不爱石天冬?"
这个问题像一把刀,直接扎进了苏明玉的心脏。
她抬起头,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爱,当然爱,从来没有不爱过。"
"可正因为爱,我才不能毁掉他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新生活。"
朱丽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说:"那你至少去看看他吧,远远看一眼也好。"
苏明玉犹豫了。
朱丽接着说:"婚礼在周六下午两点,郊外的圣湖庄园教堂。"
"你去看看吧,就当是为自己这六年画个句号。"
苏明玉最终还是答应了。
接下来的几天,她一直待在旅馆里,不敢出门。
她怕在街上碰见熟人,更怕碰见石天冬。
到了周五,她实在憋不住了,戴着口罩和帽子出门。
她站在石天冬餐厅对面的天桥上,远远地看着那家店。
餐厅门头重新装修过,但招牌上的字还是他的手写体。
透过玻璃窗,她看见餐厅里坐满了客人。
石天冬穿着厨师服在后厨忙碌,动作娴熟,神情专注。
六年不见,他好像没什么变化,还是那么好看。
突然,一个年轻女孩走进了餐厅。
女孩穿着白色连衣裙,长发披肩,笑容明媚。
她径直走向后厨,隔着玻璃窗跟石天冬说了些什么。
石天冬回头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女孩笑得更开心了,还做了个飞吻的动作。
苏明玉的心像被人狠狠捶了一拳。
她转身就走,脚步越来越快,最后几乎是跑回了旅馆。
回到房间,她瘫坐在床上,整个人都在发抖。
她告诉自己不该嫉妒,她没有资格嫉妒。
可心里那股酸涩的感觉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拿出那部旧手机,点开了一个特殊的文件夹。
里面保存着几百条未发送的信息,都是这六年里她写给石天冬的。
"石天冬,今天是第三次化疗,我吐得连胆汁都出来了,好想吃你做的红烧肉。"
"石天冬,医生说我可能活不过这个冬天,但我还是想活下去,我想再见你一面。"
"石天冬,今天做梦梦见你了,你还是那么温柔,我哭着醒来,枕头都湿透了。"
"石天冬,我想你,每天每夜都在想你,可我不能回去,我不想成为你的负担。"
每一条信息都像一把刀,割在她的心上。
苏明玉抱着手机,无声地哭了整整一夜。
第二天是婚礼的日子。
早上六点,苏明玉就醒了,其实她一夜都没怎么睡。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镜中憔悴的自己。
虽然病好了,但六年的折磨还是在她身上留下了痕迹。
她比以前瘦了很多,头发也不如以前浓密。
脸上的皮肤失去了光泽,眼睛下面有深深的黑眼圈。
她苦笑了一下,这样的自己,配不上站在石天冬身边。
朱丽一大早就打来电话:"明玉,起床了吗?我们一起去。"
苏明玉本想拒绝,但最终还是答应了。
上午十点,朱丽开车来接她。
车上,朱丽递给她一个包装精美的盒子。
"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服,试试看合不合身。"
苏明玉打开盒子,里面是一套米灰色的礼服裙。
款式简洁大方,颜色低调不张扬。
"我今天只是去看看,穿成这样会不会太正式了?"
苏明玉有些犹豫。
朱丽认真地看着她:"明玉,这可能是你最后一次见他了,穿得体面一点吧。"
苏明玉沉默了,最终还是接过了盒子。
车子在一家商场停下,朱丽陪她去化妆。
化妆师是朱丽提前预约好的,手艺很不错。
半个小时后,镜子里的苏明玉判若两人。
淡妆遮住了她脸上的憔悴,眼影让她的眼睛看起来有神了许多。
化妆师还给她戴上了一顶宽边帽,配上墨镜,优雅又神秘。
"真漂亮。"
朱丽由衷地赞叹。
苏明玉看着镜中的自己,却只觉得讽刺。
她花了这么大力气打扮自己,就是为了去看心爱的人娶别人。
车子驶离市区,一路向郊外开去。
路上,朱丽突然问:"明玉,如果时光能倒流,你还会选择一声不吭地离开吗?"
苏明玉望着窗外,很久才回答:"会的,我不后悔。"
"如果让他陪着我经历那些痛苦,我会更后悔。"
朱丽叹了口气,没再说话。
车子行驶了一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圣湖庄园。
远远就能看见那座白色的尖顶教堂,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停车场已经停满了车,大多是豪车。
苏明玉的心跳得越来越快,她甚至有些想逃跑。
朱丽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紧紧握住她的手。
"别怕,我陪着你。"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林荫小道往教堂走。
远处传来悠扬的音乐声,还有宾客们欢快的谈笑声。
苏明玉的脚步越来越慢,每走一步都觉得沉重。
朱丽拉着她,绕到了教堂的侧面。
这里有一排彩色玻璃窗,可以清楚地看到教堂内部。
"我们就站在这儿,不会被发现的。"
朱丽压低声音说。
苏明玉点点头,视线透过玻璃窗望向教堂内部。
里面已经坐满了宾客,所有人都穿着正式的礼服。
教堂布置得很精致,白色和金色的主色调,到处都是百合花。
红色的地毯从门口一直铺到圣坛前。
圣坛上摆放着一个巨大的十字架,两边是高高的烛台。
这一切都那么美好,可苏明玉却觉得心如刀割。
她看到了很多熟悉的面孔。
石天冬的朋友们,她曾经也认识的那些人。
他们脸上都带着喜悦的笑容,显然是真心为石天冬感到高兴。
朱丽轻轻碰了碰她的胳膊:"明玉,要不我们还是走吧?"
苏明玉摇摇头:"我想看看他,最后看一眼。"
就在这时,侧门打开了。
石天冬在伴郎团的簇拥下走了出来。
他穿着黑色的定制西装,白色衬衫,黑色领结。
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整个人看起来成熟又英俊。
苏明玉的呼吸瞬间停止了。
六年不见,他还是那么好看。
可他的眼神变了,不像以前那么温柔了。
里面有种克制的情绪,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石天冬走到圣坛前站定,目光望向教堂大门的方向。
他的表情很平静,看不出喜悦,也看不出紧张。
苏明玉突然觉得奇怪。
一个即将迎娶新娘的新郎,不应该是这种表情。
他应该兴奋、激动、甚至有点紧张才对。
可石天冬的脸上什么都没有,就像在完成一项任务。
朱丽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小声说:"你不觉得他很奇怪吗?"
苏明玉没有回答,她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石天冬身上。
管风琴响起了庄严的乐曲。
宾客们纷纷起立,转身望向大门。
教堂的大门缓缓打开,明媚的阳光倾泻而入。
在逆光中,一个身穿白色婚纱的身影出现在门口。
新娘挽着父亲的手臂,缓缓走上红色的地毯。
宾客们发出赞叹的声音。
"好漂亮的婚纱!"
"新娘一定很美!"
"石天冬真是好福气!"
苏明玉屏住了呼吸,她的手紧紧抓着窗台。
新娘的婚纱是法式宫廷风格,蓬松的裙摆,长长的拖尾。
头纱很厚重,完全遮住了新娘的脸。
花童在前面撒着花瓣,伴娘团跟在后面。
整个场面梦幻得像是童话故事里的场景。
苏明玉的眼泪无声地落下来。
这本该是她的婚礼,这本该是她和石天冬的幸福时刻。
可现在,她只能站在教堂外面,远远地看着他娶别人。
新娘一步一步走向圣坛。
她的身姿很优雅,每一步都走得从容不迫。
苏明玉想看清新娘的脸,可那厚重的头纱遮住了一切。
突然,她注意到了一个细节。
新娘的手腕上戴着一条银色的手链。
手链上有个小小的铃铛,随着新娘的走动发出轻微的响声。
那条手链......
苏明玉觉得莫名眼熟,可一时想不起在哪里见过。
她的心开始不安地跳动,有种不祥的预感涌上心头。
朱丽也盯着那条手链看,眉头紧皱。
"那条手链......"
朱丽喃喃自语,却没有说完。
新娘越走越近,终于快要到达圣坛了。
宾客们的议论声越来越大。
"不知道新娘长什么样?"
"肯定很漂亮,不然怎么配得上石天冬?"
"听说新娘家里很有钱,这门婚事算是强强联合。"
苏明玉听着这些议论,心里更加难受。
她突然很想离开这里。
她不想看到石天冬掀开新娘头纱的那一刻。
她不想看到他们拥吻的画面。
她更不想看到他眼中的幸福。
可她的脚像钉在地上一样,动不了。
朱丽握住她的手,力道很大,像是在给她力量。
新娘终于走到了圣坛前。
她停下脚步,转身面向石天冬。
石天冬伸出手。
新娘把手放在他的掌心。
父亲松开女儿的手臂。
父亲后退一步,站到了一旁。
牧师微笑着看着这对新人。
"现在,新郎可以掀开新娘的头纱了。"
石天冬深吸一口气。
他的手抬起来,轻轻掀起了那层白色的蕾丝。
头纱缓缓后移。
新娘的脸一点一点显露出来。
苏明玉瞪大了眼睛。
那一刻,她整个人都愣住了。
那张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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