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天傍晚,我正蹲在厨房择青菜,手机突然"嗡嗡"响个不停。
我用围裙擦了擦手,一看,是儿子建军发来的微信:"妈,我跟小雯订婚的事定了,女方要二十万彩礼,少一分都不行。"
我愣在那儿,手里的青菜叶子"啪嗒"掉在水池里。
窗外蝉鸣聒噪,灶台上的高压锅"咝咝"冒着白气,我却觉得后背一阵阵发凉。二十万,对我这个一个月挣四千五的住家保姆来说,那是天文数字。
我叫秀兰,今年五十三岁,老家在皖北农村。十年前丈夫得肝癌走了,留下一屁股债和一个上大学的儿子。我把家里两亩薄田租出去,一个人来了苏州,在富人区做住家保姆。
我现在伺候的雇主姓周,七十二岁,退休前是大学教授,老伴三年前过世了,一儿一女都在国外。周老爷子人是个文化人,斯斯文文,从不发脾气,每天就是看书、写毛笔字、听京剧。我做饭、打扫、陪他去医院开药,一个月四千五,包吃包住。
这活儿在我们老家保姆圈里算顶好的了。可二十万,我上哪儿去凑?
我回拨过去,电话那头建军的声音又急又躁:"妈,小雯她妈把话撂下了,七月十五之前拿不出彩礼,这婚就不结了。我跟小雯处了三年,您不能看着我打光棍吧?"
"建军,妈这些年攒的钱,你结婚买房不是已经掏空了吗?这二十万……"
"妈!"他打断我,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人听见,"我有个法子,您别生气听我说完——周教授不是丧偶吗?他儿女都在国外,那么大房子就他一个人。您要是……要是嫁给他,这事不就解决了?"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地上。
"建军,你说的什么混账话!"我嗓子发紧,"周教授比你爸去世那年还大十岁!妈是去伺候人的,不是去……"
"妈,您先别急。"他语气软下来,"我打听过了,周教授人好,身体也不好,您过去就是名义上当个老伴,签个协议,三五年的事。他那房子值上千万呢,您随便分点就够小雯家彩礼了,剩下的咱娘俩养老。"
我捏着手机,半天说不出话。
厨房窗外,夕阳把梧桐树叶染得通红,知了叫得人心烦。我突然想起十八年前,建军发高烧抽搐,他爸背着他在乡道上跑了五里路才搭上拖拉机。那时候我们俩谁也没想过,将来有一天,亲生儿子会跟我说出这种话。
那一夜我没睡着。
凌晨三点,我披着衣服坐在小屋的床沿上,听见客厅传来"咳咳"的声音——周教授又起夜了。他有前列腺的毛病,夜里要起来两三回。
我倒了杯温水端过去。老爷子披着藏青色的睡袍,戴着老花镜在台灯下看书,见我进来,温和地笑了笑:"秀兰啊,这么晚还没睡?"
我把水放下,鼻子忽然就酸了。
第二天一早,我做了决定——我跟周教授请了三天假,回了趟老家。
建军见我回来,眼睛一亮:"妈,您想通了?"
我从包里掏出一个旧布包,一层层打开。里头是一张存折,还有一沓现金,加起来八万六千块。"这是妈这十年攒的全部家当。剩下的钱,妈去借,去贷,哪怕去医院卖血,也给你凑出来。但是有一条——"
我盯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妈这辈子,伺候人可以,卖自个儿不行。你爸走的时候我答应过他,要清清白白把你拉扯成人。建军,你要是真把妈当人,就别再提那个混账主意。"
建军的脸一阵红一阵白,半晌,蹲在地上捂着脸哭了。
后来彩礼的事,是周教授知道的。那天我端汤进书房,手抖得厉害,老爷子一眼就看出来了。我没敢说全,只说儿子要结婚,缺点钱。
老爷子放下毛笔,沉默了一会儿,说:"秀兰,你在我这儿四年了,比我亲闺女还周到。我借你十万,不要利息,你每月从工钱里扣五百,扣到哪天算哪天。"
我"扑通"就跪下了。
后来建军和小雯的婚事办得简单,二十万彩礼,女方家退回来八万压箱底。再后来,小雯怀孕,我辞了周教授家的活儿回去带孙子。临走那天,老爷子送我到门口,塞给我一个红包,里头是把钥匙——他把书房旁边那间小屋登记在了我名下,说是这些年的酬谢。
我推不掉,最后哭着收下了。
人这一辈子啊,骨头要硬,心要软。钱能解决的事都不算大事,可有些底线,一旦破了,就再也立不起来了。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