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把我和苏颜困在了离市区一百多公里的高速公路出口。雨刮器已经开到了最大档,却依然拨不开眼前如同瀑布般倾泻的水幕。

车厢里的气压很低,我双手紧紧握着方向盘,时不时从后视镜里观察坐在后排的苏颜。她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深灰色职业套装,长发一丝不苟地盘在脑后,手里依然拿着那份明天谈判要用的合同。只是,往日里那张总是冷静得让人有些畏惧的脸上,此刻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嘴唇也微微有些发白。

苏颜是我的老板,这家公司的女总裁。在公司里,她以雷厉风行和不苟言笑著称,是出了名的工作狂。我作为她的特别助理,这两年跟着她南征北战,习惯了她永远精力充沛的模样,却很少见她像现在这样,像一张拉得过紧、濒临断裂的弓。

“苏总,前面的路被交警封了,说是前方有泥石流风险,今晚高速肯定是走不通了。”我挂断路况咨询电话,转头向她汇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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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揉了揉眉心,放下手里的文件,声音里带着一丝沙哑:“附近有能住的酒店吗?明天早上的谈判绝对不能迟到。”

我看了看导航,又看了看车窗外荒凉的国道,心里有些无奈。这里是我的老家所在的县城边缘,因为修路的缘故,附近的几家快捷酒店早就被施工队包圆了,剩下的几家小旅馆环境实在堪忧,我实在无法想象平时连出差都要挑酒店床垫的苏总,能在那样的环境里休息。

“苏总,”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这里是我老家。如果您不介意的话,去我家对付一晚吧。我家离这里只有不到十五分钟的车程,明天一早只要高速一开,我们马上就能出发。”

苏颜明显愣了一下。她抬起眼眸看着我,眼神里闪过一丝意外。在她的字典里,工作和私生活向来是泾渭分明的。

为了缓解这突如其来的尴尬,我故作轻松地笑了笑,半开玩笑地对她说:“不过苏总,我得先给您提个醒。千万别让我妈看见你,否则她非让你当儿媳不可。”

这句话一出口,车厢里瞬间安静了。我心里咯噔一下,暗骂自己是不是玩笑开过了头。毕竟她平时最讨厌员工没大没小,更何况是这种涉及私人的玩笑。

出乎我意料的是,苏颜并没有生气。她看着我,嘴角竟然牵起了一个极其微小的弧度,那是一个带着几分自嘲和疲惫的笑容。

“好啊,”她的声音很轻,却很清晰,“那就去你家打扰一晚,顺便看看你母亲到底有多厉害。”

车子在暴雨中艰难地拐进了我家所在的那个老旧小区。因为没有地下车库,我们只能把车停在露天的车位上。我撑开伞,尽量把伞面往她那边倾斜,但风势太大,等我们跑进楼道时,她的肩膀和裙摆还是湿透了,高跟鞋上也沾了些泥水。

我掏出钥匙打开门,客厅里的灯光暖黄暖黄的,电视机里正播放着晚间新闻的声音。

“妈,我回来了。”我一边换鞋一边喊道。

厨房的推拉门被一把拉开,我妈系着围裙,手里还拿着锅铲,一脸惊讶地走出来:“你这死孩子,怎么大雨天的跑回来了?不是说在出差吗?”

话音未落,她的目光越过我,落在了我身后的苏颜身上。

苏颜此刻显得有些局促。她脱下了平时那层冷硬的女总裁外壳,在这间充满烟火气的普通民居里,像个误入平民窟的公主。她局促地站在玄关处,头发被雨水打湿了几缕贴在脸颊上,眼神里难得地透出几分茫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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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姨好,我是林深的……同事。因为高速封路回不去,只能来打扰您了。”苏颜很快调整了状态,微微欠身,礼貌地打着招呼。她没有说自己是老板,也许是为了避免我妈的不自在。

但我妈的反应完全出乎我的意料。她根本没有在意苏颜的身份,只是倒吸了一口凉气,赶紧把锅铲往我手里一塞,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苏颜面前。

“哎哟,这怎么淋成这样了!这初秋的雨多凉啊,会冻出病来的!”我妈一边心疼地说着,一边直接拉住了苏颜冰凉的手。

我清楚地看到苏颜的身体僵了一下。她习惯了别人对她毕恭毕敬,习惯了保持距离,大概已经很久没有人这样毫无分寸又毫无防备地触碰她了。但她没有挣脱。

“快快快,先进来。”我妈从鞋柜里翻出一双崭新的棉拖鞋放在苏颜脚下,然后又推着我往浴室走,“林深,快去把热水器打开。你去拿你姐以前留在家里的那套没穿过的纯棉睡衣给人家姑娘换上。穿这湿衣服怎么行!”

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我家完全变成了我妈的主场。苏颜就像一个听话的木偶,被我妈安排着洗了个热水澡,换上了我姐那套略显宽大的粉色带卡通图案的家居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