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红的喜字贴在斑驳的土墙上,边缘已经卷起了皮。屋里点着一盏度数极低的白炽灯,昏黄的光线勉强照亮了这张咯吱作响的木床。
我坐在床沿,双手死死绞着洗得发硬的红被角,手心全是冷汗。
屋外,粗哑的道贺声和劣质白酒的刺鼻气味交织在一起。那天是我的新婚夜,而我的丈夫,是这大山深处出了名脾气古怪、面容可怖的老光棍,赵铁山。
门轴发出一声沉闷的嘶哑声,被推开了。冷风裹挟着酒气灌进屋里,我浑身一颤,下意识地往床角缩了缩。
赵铁山走了进来。他个子极高,宽阔的肩膀几乎挡住了门框外的所有光线。白炽灯照亮了他的脸——那是一张让人看一眼就会做噩梦的脸。从左侧额头一直延伸到下巴,布满了一大片暗红色的、狰狞的烧伤疤痕,连带着左眼也微微向下牵扯,显得尤为凶狠。他没有说话,只是反手将那扇厚重的木门关上,然后拉上了沉甸甸的铁栓。
“咔哒”一声,我的心彻底沉到了谷底。
我不是被拐卖来的,我是被亲生母亲半卖半送弄到这大山里来的。继父欠了赌债,母亲收了媒人八万块钱彩礼,骗我说是去外地相亲,结果直接把我丢在了这个连手机信号都时断时续的穷山沟。
我原本想跑,可媒人带来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把我锁在柴房里饿了整整两天。饥饿和恐惧让我妥协了,我答应嫁人。媒人告诉我,赵铁山虽然长得吓人,年纪也大了我十几岁,但他肯出这八万块钱。
赵铁山走到桌边,倒了一碗凉水,仰起头咕咚咕咚灌了下去。水渍顺着他满是胡茬的下巴流进敞开的衣领里。他转过头看了我一眼。
那一刻,我摸到了藏在枕头底下的一把剪刀。只要他敢碰我,我就算拼了这条命,也不会让他得逞。
但他没有朝床边走来。他用粗糙的手背抹了一把嘴,转身走到屋角。那里堆着半人高的干柴。他弯下腰,将干柴一根根搬开,动作沉闷而机械。
随着干柴被清空,他在泥土地上摸索了一阵,竟然掀开了一块暗板。接着,他弓着背,双臂发力,从地下拖出了一口暗红色的木箱。
木箱很大,边缘包着铜角,上面挂着一把生了锈的沉重铁锁。箱子拖动时在地面上发出沉闷的摩擦声,在这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
他从贴身的衣兜里摸出一把钥匙,插进锁孔,用力拧动。“吧嗒”一声,锁开了。
赵铁山没有避讳我,或者说,他根本不在乎我看不看。他掀开沉重的箱盖,一股陈旧的霉味混合着难以名状的血腥气在空气中弥散开来。
我屏住呼吸,借着昏黄的灯光,看清了箱子里的东西。那一瞬间,我头皮发麻,血液仿佛在血管里凝固了。
箱子里没有金银财宝,也没有衣物。最上面,散落着几张女性的身份证。在身份证旁边,是一叠叠用牛皮纸包着的现金,还有几根粗糙的、沾着暗褐色污渍的麻绳。最让人毛骨悚然的,是箱底压着几件女人的衣服,其中一件碎花衬衫上,有着大片干涸发黑的血迹。
我的大脑“嗡”的一声炸开了。
大山、老光棍、买来的女人、带血的衣服、成堆的身份证……无数个关于连环杀人案、变态囚禁的恐怖念头在我的脑海里疯狂交织。他不是买老婆,他是个杀人魔!那些身份证的主人,那些衣服的主人,是不是都已经被他折磨致死了?而我,就是他花八万块钱买来的下一个猎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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