凌晨两点,城市褪去了白日的喧嚣,而位于市中心负一楼的“幻影”酒吧,真正的狂欢才刚刚到达顶峰。

林夏坐在逼仄的更衣室里,对着镜子补涂口红。镜子里的女孩画着浓艳的妆,眼线微微上挑,在昏暗的灯光下显得妩媚又生动。

那支口红是某奢侈品牌的限量版,价格抵得上她两年前做行政文员时一周的工资。那时候她每天挤着早高峰的地铁,手里攥着两块钱的肉包子,觉得能在市中心买一杯三十块钱的咖啡都是一种奢侈。

现在,外面的卡座上,摆着动辄几千上万的神龙套,而她只需要端着酒杯,冲着那些大腹便便或者故作深沉的男人笑一笑,一晚上的提成加小费,就能超过她曾经一个月的工资。

没过一会儿,更衣室的门被猛地推开了,带着浓烈香水味和酒精气息的琴姐走了进来。琴姐是那里的领班,三十出头,在这个行业里算是绝对的“大龄”。她熟练地踢掉脚上的高跟鞋,从柜子里拿出一瓶矿泉水猛灌了几口,然后重重地靠在沙发上。

“外面八号卡座那个姓王的,今晚喝高了,手脚不太干净,你等会过去的时候机灵点,别让他占了便宜,也别把人得罪了。”琴姐闭着眼睛,声音里透着掩饰不住的疲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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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夏把口红丢进名牌手拿包里,轻声应了一句。她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那条紧身的亮片吊带裙。那条裙子很短,布料少得可怜,但在夜店的射灯下能折射出最耀眼的光。

推开更衣室的门,震耳欲聋的低音炮瞬间将她包裹。空气中弥漫着烟草、酒精、香水和荷尔蒙混合的味道。林夏深吸了一口气,熟练地换上了一副甜美又带着点崇拜的笑容,像一条习惯了深海压力的鱼,游刃有余地滑入这片光怪陆离的海域。

八号卡座的王总是个做建材生意的暴发户,脖子上的金项链在频闪灯下晃得人眼晕。林夏刚一靠近,王总就一把拉住了她的手腕,将她拽到自己身边,顺手递过来一杯满满的洋酒。

“夏夏来了啊,来,陪哥走一个!”王总的声音很大,喷出的酒气直扑林夏的面门。

林夏没有退缩,她顺势半倚在沙发扶手上,巧妙地拉开了一点距离,娇嗔着接过酒杯:“王哥今天好兴致呀,不过这杯太满了,夏夏酒量浅,您可得心疼心疼我。”

几句软糯的奉承话,加上半推半就的交杯酒,王总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他大手一挥,又点了一套价格不菲的香槟。林夏看着服务生将插着冷焰火的酒瓶端上来,心里默默盘算着今晚的提成,嘴角的笑容越发灿烂。

在这个声色犬马的场子里,林夏的身份是“气氛组”。说得直白一点,就是利用年轻漂亮的脸蛋和身材,陪客人喝酒、聊天、玩游戏,刺激他们消费。这里的女孩大多二十出头,青春靓丽,像是流水线上生产出来的精美瓷器,摆放在最显眼的位置,供人观赏、挑选、买单。

很多人不理解,为什么夜店这种昼夜颠倒、环境嘈杂、甚至有些乌烟瘴气的地方,永远都不缺年轻漂亮的女孩往里扎堆。

曾经的林夏也不理解。两年前,她因为交不起合租房的房租,被房东把行李扔在了楼道里。走投无路的时候,是老乡把她介绍到了这里。那天晚上,她穿着洗得发白的牛仔裤和廉价的白T恤,看着卡座里那些挥金如土的客人,觉得这里和她完全是两个世界。

直到领班把一沓红色的钞票塞进她手里,告诉她这是她今晚的工资时,她的世界观被彻底震碎了。那是一千两百块钱,仅仅因为她坐在那里,听几个中年男人吹了三个小时的牛,喝了两瓶啤酒。

从那天起,林夏的世界变了。

她辞去了那份月薪四千、还要经常义务加班的文员工作,全身心地投入到了这片夜色中。她开始学习如何化妆能让五官在暗光下更立体,学习如何辨别客人的财力和脾气,学习如何不动声色地把客人灌醉同时自己还能保持清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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钱来得太容易了。她搬出了郊区的群租房,住进了一室一厅的精装公寓;她扔掉了地摊上买的廉价护肤品,梳妆台上摆满了国际大牌;她甚至在过年回老家的时候,给父母包了一个两万块的大红包,看着父母震惊又欣慰的眼神,她第一次体会到了衣锦还乡的快感。

但这种快感也是有代价的。

凌晨四点,场子里的客人渐渐散去。灯光亮起的那一刻,所有的暧昧和奢靡都无所遁形。地毯上到处是烟头、呕吐物和碎玻璃,空气里的味道变得令人作呕。

林夏揉着隐隐作痛的胃,快步走向洗手间。刚推开门,就听见一阵剧烈的呕吐声。隔间里,比她晚来半年的女孩悠悠正趴在马桶上吐得撕心裂肺。悠悠今年才十九岁,高中没毕业就跑了出来,长着一张娃娃脸,很受那些喜欢“清纯款”客人的欢迎。

林夏走过去,递给她几张纸巾,又倒了杯温水。

“谢谢夏夏姐。”悠悠抬起头,原本精致的妆容已经花成了一团,眼泪混着睫毛膏在脸上留下了两道黑色的痕迹。她虚弱地靠在墙上,声音嘶哑:“今天那个张少太疯了,非逼着我喝深水炸弹,我不喝他就要叫经理扣我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