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婆在海归同学的接风宴上喝多了,发了一条朋友圈:还是单身好,明天就去离。
并特意@了我。
我正给客人泡着上好的大红袍,顺手点赞评论:明早九点,别迟到。
随后将她移出家属群。
十秒后,她发疯般打来语音,我直接挂断。
第二天,她带着闺蜜来茶馆堵我。
再后来,商业街的人都看到,那位骄傲的海归女高管,跪在我的茶馆门前求我开门。
紫砂壶里的水刚过第三泡,茶汤从琥珀色转成深褐。
对面坐的是王建国,滨江地产的老总,每周三雷打不动来我这喝茶。
砚舟,这批大红袍不错。他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母树级的?
去年武夷山陈家老寨收的,就剩三斤。我给他续上,您慢喝。
手机在茶台角落震了一下。
我没理。
又震了一下。
王建国笑:嫂子找你?
我扫了一眼屏幕——朋友圈提醒,苏锦@了我。
点开。
照片是一桌子觥筹交错的场景,她举着红酒杯,旁边站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搂着她肩膀合影。
配文:还是单身好,明天就去离。@陈砚舟
底下已经有十几条评论。
锦姐霸气!
早该离了,那个开茶馆的配不上你。
周学长和锦姐才般配!
我盯着屏幕看了三秒。
王建国大概看出我表情有变化,放下茶杯:怎么了?
没事。
我点了个赞。
然后在评论区打了六个字:明早九点,别迟到。
发送。
王建国凑过来瞥了一眼,眉毛挑起来:砚舟,你这是……
我没回答,退出朋友圈,打开家族群,找到苏锦的头像,移出群聊。
然后打开我们的共同好友分组——那些她同事、她闺蜜、她同学——把那条朋友圈的可见范围调成所有人。
手机安静了大概十秒。
然后炸了。
苏锦的语音电话进来,我按了挂断。
微信消息一条接一条蹦出来:
陈砚舟你发什么疯?
我喝多了开玩笑的你看不出来吗?
你把我移出群聊了???
你赶紧给我撤回评论!!!
我把手机翻了个面,屏幕朝下。
给王建国添了杯茶。
王总,您尝尝第四泡,回甘最明显。
王建国接过杯子,看了我一眼,没问。
喝了口茶,说:这泡确实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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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靠在椅背上,听着手机在桌面上一直震。
震了大概五分钟,停了。
又震。
停了。
再震。
我伸手把手机关了机。
茶室里恢复了安静,只有壶嘴冒出的细微水汽声。
王建国喝完最后一杯站起来,拍了拍我肩膀:砚舟,嫂子那边……你心里有数就行。
王总慢走。我送他到门口。
商业街的夜色很安静,路灯把梧桐树的影子投在青石板路面上。
王建国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下周那个商会年会,你来不来?
看心情。
他笑着摇摇头,上了车。
我回到茶台前,把今天用过的紫砂壶清洗干净,用棉布仔细擦拭,放回架子上。
架子最上面一格摆着一把汝窑天青釉的壶,那是爷爷留给我的,市面上有价无市。
苏锦从来没注意过这把壶。
她也从来没注意过来我茶馆喝茶的都是些什么人。
五年了,她只知道我是开茶馆的。
每次同学聚会回来都要念叨:人家老公都在投行、在互联网大厂,你一天到晚泡茶叶。
我也不解释。
有什么可解释的?
她要是想了解,低头看看这间铺子的产权证就知道了。
不光这间铺子。
整条步行街,从东头的银行到西头的商场,三十七间商铺。
都在我名下。
但这些都不重要了。
重要的是她今晚当着两百多个共同好友的面,@我说要离婚。
还跟一个男人搂着拍照。
我陈砚舟这辈子不争不抢,喝茶看书下棋过日子。
但有一条——
不接受被人踩着脸面往地上碾。
我把茶馆的灯一盏一盏关掉,最后锁上门。
门口的牌匾上写着三个字:听雨阁。
我爷爷手书,烫金楠木。
明天开始,这扇门对苏锦关上。
回到家已经十一点。
家里黑着灯,苏锦没回来。
我进了书房,从保险柜里拿出一份文件。
离婚协议书。
三个月前就让律师拟好的。
她以为今晚是喝多了开玩笑。
不。
她那条朋友圈只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这三个月里,她跟那个叫周远航的海归同学,已经吃了六顿饭、看了两场电影、还有一次所谓的项目考察在杭州过了一夜。
我都知道。
不是我查的——是来我茶馆喝茶的人太多了,这个城市没有我听不到的消息。
我把协议书放在茶几上,拿了条毯子躺在书房沙发上。
手机关着机。
整个世界清净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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