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盏灯本来就是皮影班的旧物,拿去让更多人看见,也算替奶奶扬名。”
我看着掌心那道被铜片划开的口子。
血早凝住了,边缘发白。
“那是奶奶给我的。”
“钊越,一盏灯而已。”
傅欣悦语气很轻,像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我回头让人照原样给你做十盏,行了吧?”
我挂断电话。
灵堂外,姑婆正和村里人低声说话。
有人问:
“欣悦呢?奶奶生前最疼这个孙儿媳妇,怎么没见人?”
我还没开口,手机又亮了。
叶钦发来一张照片。
他站在领奖台上,怀里抱着那盏被修好的小影灯。
傅欣悦半侧着身替他挡人群,手腕上还缠着我昨晚给她包的纱布。
配文只有一句:
“幸好有人懂我。”
姑婆凑过来看了一眼,脸色变了:
“钊越,这不是你奶奶刻给你的灯?”
我把手机按灭:
“借去用用。”
姑婆嘴唇动了动,没再问。
傍晚守灵,傅欣悦终于来了。
她穿黑色大衣,领口还沾着采访棚里的亮片。
进门时,把一只白菊放在灵前,低声说:
“奶奶,我来晚了。”
我跪在蒲团上,没有看她。
她蹲到我身边,伸手想握我的手腕:
“手怎么还没处理?我让司机送你去医院。”
我避开她的指尖。
傅欣悦眉头微皱:
“钊越,别在长辈面前给我脸色。”
“昨晚我确实忙,但我不是不管奶奶。钦钦那边是省级评选,机会只有一次。”
“奶奶也只有一次。”
她的手僵住。
姑婆从里屋端水出来,声音冷:
“欣悦,老太太临终前一直问,小傅来不来听完《游园》。我们不敢答。”
傅欣悦眼底掠过一点狼狈,很快压下去: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第2章
“姑婆,我之后会补一场正式的影戏,请县里文化站的人来,让奶奶风风光光。”
我终于抬头看她:
“用哪盏灯?”
她沉默了一瞬。
门口传来一道男声:
“钊越哥,对不起,我不知道奶奶昨晚情况那么急。”
叶钦走进来,怀里抱着一只礼盒,眼圈红着:
“灯我带来了,修好了。”
“傅姐说这是奶奶的心血,不能磕着碰着。”
他打开盒子。
小影灯被擦得很亮。
铜架上新焊了一块牌,刻着“叶钦非遗影像作品《旧灯》获奖纪念”。
我的呼吸轻了一下。
叶钦小心翼翼地看我:
“评委说这块牌很有纪念意义,我就没拆。”
“钊越哥,你不会介意吧?”
傅欣悦替他合上盒盖:
“钦钦也是好意。灯能获奖,奶奶在天有灵会高兴。”
我盯着那块牌。
忽然想起奶奶刻灯那天。
手抖得厉害,仍把我的小名刻在灯座背面。
越越照戏,灯不离身。
现在灯还在,小名被一块获奖牌压住了。
傅欣悦把盒子推到我面前:
“收好吧。明天追悼会上,钦钦会来拍一段送别影像,对他复评有帮助,也算替奶奶留念。”
我看着她的脸,问:
追悼会也要给他用?”
她指腹轻敲盒盖,语气平稳:
“这是两全其美。你别总把事情想窄。”
灵堂里的长明灯晃了一下。
我接过礼盒。
铜扣硌着掌心,疼得很清晰。
手机屏幕亮起,是殡仪馆发来的确认短信:
明日九点告别厅,家属请提前到场核验遗物。
我把短信保存,转身走向奶奶的遗像。
傅欣悦在身后低声叫我:
“钊越。”
我没有回头。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