半夜三点,急诊科的电话打到了我办公室。
主任在那头压着火:林医生,你带的那个规培生,现在正堵在院办门口,说你故意不让他上我们这台肝移植手术。
小王,名校博士,理论知识倒背如流。
我没说话。打开电脑调出了上周那台阑尾炎手术的录像。
简单的缝合,他用了整整四十分钟,缝得跟狗啃一样,最后还是我推开他接管的。
林主任,他已经给医务科写了举报信,要求调取所有资料公正评判。
我操作鼠标的手顿了顿,删掉了刚打的解释。
好的,你告诉他,我同意。我马上把上周那台阑尾炎手术的高清录像和他的缝合特写一起发给医务科。
主任愣了一下:……你确定?
确定?等医务科那群老专家看到一个博士连最基础的缝合都做成那样,他会明白,什么叫真正的“没有资格”。
……
挂完主任的电话,我面无表情地将那段四十分钟的阑尾炎手术录像,打包发送至医务科的公共邮箱。
邮件标题我只写了四个字:评判依据。
附件里,除了高清视频,还有手术室的原始记录单,
上面清晰地记录着手术开始、我接手、以及手术结束的时间。
做完这一切,已经凌晨四点。
科室的微信群毫无意外地炸了。
王博文在群里甩出了一篇精心编辑过的长文,标题夺人眼球:
《一个协和博士的规培噩梦:我的带教老师是如何用“学历”剥夺我手术权的》。
文章写得声泪俱下,将我塑造成一个因自身学历自卑,从而疯狂打压天才学生的恶毒带教。
他巧妙地将“缝合水平不够”曲解为“学历不够”,
将不让他上高难度手术,描绘成我嫉妒他才华的“职场霸凌”。
群里没人说话,但所有人都被@了出来。
我关掉手机,靠在椅子上闭目养神。
清晨七点的交班会,我照常拿着病历夹出现。
王博文一反常态地早早到了,就坐在第一排正对着我的位置。
他眼眶通红,眼下是浓重的青黑色,头发也有些凌乱,
全科室的人都到齐了,气氛诡异。????
赵主任清了清嗓子,开始主持今天的会议
交班会按流程进行,我正在汇报一个术后患者的情况。
“林老师,我有个问题。”
王博文突然站了起来,声音不大,但足以打断我的话,
我停下汇报,看着他。
“我想问,为什么昨天那台肝移植手术,您不让我上台?”
“就因为您是二本毕业,而我是协和的博士,您就觉得我碍眼,容不下我吗?”
他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赵主任脸色一变,赶紧起身打圆场:
“小王,这是交班会,有什么问题我们私下说,先坐下。”
王博文却直接无视了他,目光死死地锁着我。
他从随身的包里,抽出一沓论文,重重地拍在会议桌上。
“这是我读博期间发表的十二篇SCI论文,影响因子加起来超过五十。这就是您口中‘没有资格’的人?”
他的话音刚落,规培生张磊马上附和:
“就是,博文哥平时那么努力,理论知识我们谁都比不上,林老师确实对他有点……太严格了。”
另一个规培生周洋也小声嘀咕:
“上次我就看到林老师把他骂哭了,博士也是人啊。”
我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的表演,一言不发。
王博文看我沉默不语,他更来劲了,声音陡然拔高:
“我不需要私下沟通!我要求科室、要求医院,给我一个公开、公正的说法!”
赵主任见状,赶紧把我拉到会议室的角落,压低声音几乎是在求我:
“林晚,你先服个软。他导师是业内大牛钱教授,院长都打过招呼。这事闹大了对你没好处!”
我看着赵主任焦头烂額的样子,只回了四个字:
“我没有错。”
交班会最终不欢而散。
我刚回到办公室,医务科刘科长的电话就打了过来。
“林医生,王博文的举报信我们收到了,交班会上的事我也听说了。院里很重视,你准备一下相关材料,随时准备接受调查。”
“好。”
我打开电脑,开始将这三个月来,我带教王博文的所有记录、每一次操作的考核评分表、以及每一次额外加练的视频,分门别类地整理归档。
办公室的门没关,王博文就站在门口,毫不避讳地看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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