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撒谎了。

我恨你看着我的眼睛，把那些从来都不真实的东西交到我手里。我恨你记得我喜欢的颜色、食物、甚至那些微小的厌恶，却还是把我弄得一团糟。我恨你让我信任你——恨你对我温柔，甚至在我家人面前表现出尊重。我恨你眼睁睁看着我，用承诺堆起一座房子，而你从一开始就知道，那些裂缝在哪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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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留下太多问题。答案总是在几个月后才姗姗来迟，每一次我以为自己终于想通了所有事，隔了一周，又发现那完全是另一个版本的理解。伤害不断变形，每当我以为已经摸透它的轮廓，它又换了一副面孔。

但如果我说实话——我不恨你。不，我一点也不恨你。“恨”这个词太重了。愤怒？也许有。失望？当然。悲伤？多得我不知道该怎么处理。可是“恨”放在这么复杂的东西上，总觉得哪里不对。因为在我记忆里，你从来不是只有一种面目。那个让我笑到肚子疼的男孩，和那个让我知道一个人可以不用提高音量就能造成多大伤害的男孩，他们同时存在于我心里。在我这里，你仍然有能力做出善意的事；在我这里，你也是那个打碎了那么脆弱的东西，然后让我独自捧着碎片的人。

也许这才是最难痊愈的地方。不是我看不清真相，而是我看得太清楚了。如果你只是残忍，如果你全身都是坏的，那反而容易。如果每一段回忆都彻底腐烂，如果我可以指着你的某一个版本说“这就是全部的你”——那该多轻松。但你不是那么简单的人，没有人是。

或许这才是我最怕的事。不是你伤害了我，而是我可能会开始，在每个人脸上都看见你的影子。我可能会开始收集证据，指控那些从未犯过罪的陌生人。我可能会把相似当作罪证，在另一个人只是笨拙地想用自己知道的方式去爱与被爱时，我看见的却全是危险。我不想要那样对待自己。我不想要发生在我身上的事，变成我看世界的方式。我不想要因为某个人选择了草率，就把自己缩得很小很小。

我最不想失去的，是那个还愿意相信“人可以很好”的部分。因为如果我把你做过的事，变成改变我爱的方式的理由，改变我信任的方式，改变我看待每一个后来者的目光——那么，你造成的伤害就不会在我这里停止。它会蔓延，不知不觉地，我会变成那个我清清楚楚知道我不想成为的人。变成那个我不会喜欢的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