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没想过会这样。那天去克朗戈普山,纯粹是打发时间。一大早六点,连计划都没定,就骑车上去了。这座山我从小熟悉,闭着眼都能画出它的样子,从没期待过它会给我什么惊喜。只是听说政府修了新路,改了路线,邻居们闲聊时嘀咕,说那里变漂亮了。

果然,他们没骗人。我站在新铺的路边,扒着铁栏杆往外看,一下就愣住了。西北方,默拉皮火山就那么毫无遮拦地立在眼前,庞大、壮美,像刚从云里睡醒的巨人。那个清晨还没起多少云,天空蓝得透亮,一丝杂色都没有。我心跳得厉害,腿有点软,嘴巴不自觉地张开,像小孩看见了最心爱的东西。我自己都觉得奇怪,明明来过这么多次,怎么这次整个人都恍惚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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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是雨季刚切到旱季的清早,空气里还挂着潮湿的草香。昨晚的露水还没干透,泥土比往常更浓烈地散发着味道,混合着草叶被阳光蒸出来的气息。这股气味一下就把我从起床就积压的不安包裹起来,慢慢融掉。我深吸了一口气,感觉胃里那块硬邦邦的东西终于松了些。

东北面的山脊上,阳光一缕一缕透出来。鸟群从巢里飞出,结队掠过。路上开始有人骑摩托经过,发动机声断断续续。风慢慢拨着树叶,轻得像是怕吵醒谁。我把目光收回来,隔着铁栅栏俯瞰下方的克拉登市区。那些平日里高耸的建筑变得像玩具,汽车在街道上穿梭,细如蚂蚁,火车则像一条快速蠕动的毛毛虫。

我大概就那么站着,一动不动,站了得有一刻钟。早晨的蝉开始鸣叫,亮烈的阳光打在我右边脸颊上,微微发烫。树叶被染上一层金色,像镀了薄薄的蜜糖。东边的山丘上浮起薄云,前一分钟我脑子里的那些乱麻,居然跟着云一块儿化掉了。

眼前的一切都太庞大、太壮丽了,我忽然觉得自己渺小极了。平时我总把自己看得太重,觉得所有事都要扛,压得喘不过气,还傲慢地以为能背起全世界。可是面对这些天地间最古老的作品,我什么都不是。一个无名之辈。那既然我只是个无名之辈,为什么世界要给我这么多期待呢?为什么这个“无名之辈”的肩上,偏偏被放了这么沉的包袱?站在那儿的我,脑子里全是这些绕不出来的问题。

又站了一刻钟,脚底开始发酸。我干脆在安全的悬崖边坐下来。风软软地拂过来,像在帮我顺气。我仰头望向蓝天,透明的月亮居然还挂在半空中。这时一只大鸟从我头顶飞过,自由极了,翅膀舒展的姿态漂亮得不像话,变换着各式各样的飞行姿势。我从心底生出羡慕,那一刻特别强烈地想:如果我也能飞就好了。

那只鸟逼着我问了自己一个问题:我到底想要什么?风渐渐有了温度,可能因为站在山顶,热气来得更快。树叶沙沙地响,和早蝉、鸟鸣、路人的引擎声叠在一起。我没有马上找到答案,但那些嘈杂反倒让我不再慌张了。好像是这片山在说,你不用现在就什么都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