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声说,说清楚——亚马逊是战争奸商。”
这句齐声呼喊在周四傍晚的亚马逊球体(Amazon Spheres)外反复回荡。约二十多名抗议者手持扩音器,举着将亚马逊高管描绘成战争罪犯的标牌,用喧嚣试图盖过一场被他们视为高层密会的活动。抗议的目标很明确:要求这家科技巨头停止向以色列提供技术,理由是它正在加沙参与“种族灭绝”。而焦点是一份泄露的合同,数额达到12亿美元。
这场名为“亚马逊工人起义”(Amazon Worker Intifada)的团体发起的抗议,把矛头对准了亚马逊与以色列政府之间的云与人工智能服务合约,也就是代号“尼姆布斯计划”(Project Nimbus)的项目。合同于2021年敲定,由亚马逊和谷歌共同赢得,为以色列政府部门(包括军方和武器供应商)提供云基础设施和AI能力。抗议者认为,正是这项技术协力,让大规模军事行动得以高效运转,而他们举起标牌的时机也经过精心挑选——世界杯美国与澳大利亚队对决前夜,似乎有人想要借高层聚会制造最大的舆论压力。
那么,这场抗议到底发生了什么?亚马逊又怎样描述当晚的聚会?抗议者的诉求、现场的对峙、公司冷静的声明,以及那份12亿美元合同的来龙去脉,不妨逐条拆解来看。
第一,抗议者是谁?他们想要什么?现场大约二十四个人,来自一个自称“亚马逊工人起义”的团体,还有一个关联组织叫“反对种族隔离,拒绝Azure”(No Azure for Apartheid),后者已经针对微软为以色列提供的技术服务抗议了一年多。这些抗议者不仅在亚马逊球体外绕圈游行,也在传递一份明确的谴责:亚马逊的高管们手上沾满鲜血。一面大横幅写着“亚马逊战争罪犯在此开会”,另一面直接画上了亚马逊CEO安迪·贾西(Andy Jassy)和AWS CEO马特·加尔曼(Matt Garman),两人双手染血,拥抱一枚像是炸弹的东西,下面标着“我们看见了你们的罪行”。伴随这些视觉冲击的,是鼓声、噪音器、气球、巴勒斯坦旗帜,以及那套被反复对喊的口号——“亚马逊是战争奸商”。
第二,亚马逊怎么说?面对记者的问询,亚马逊发言人蒙塔娜·麦克拉克伦(Montana MacLachlan)给出了一个措辞平稳的表述:“我们尊重个人进行和平公开示威的权利。”她还补了一句,亚马逊“致力于在普吉特湾地区、华盛顿州以及我们所服务的每一个社区,成为负责任的企业公民”。这个回应没有直接回应抗议者关于技术助力冲突的指责,而是把框架限制在集会的性质本身。亚马逊澄清,正在进行的活动是为西雅图的商界和体育界人士、澳大利亚议会成员以及亚马逊员工举办的庆祝世界杯聚会。一场单独的会议在抗议开始前就已结束,但公司没有说明那场会议有谁参加,也没有解释那些穿着商务装、穿过抗议人群进入球体的小群体究竟是谁。
第三,抗议现场是怎样一副景象?快到下午六点,队伍行进到球体群——这几座玻璃穹顶的建筑常被视作亚马逊创新形象的图腾。抗议者绕圈走动,步道边的人行道上也有亚马逊员工和足球迷经过,有些人停下来观看,有人则继续前行。就在这片混乱中,一队婚礼派对从球体底层的餐厅走了出来:新娘穿着白色婚纱,新郎身着西装,似乎想劝抗议者停止喧嚣或者换一个地方——以失败告终。这种极具反差的画面,恰恰把抗议者的决心与每日生活秩序的碰撞浓缩在了同一个空间里。
第四,那项核心合同到底涉及什么?整场抗议的导火索——尼姆布斯计划,是一份由亚马逊和谷歌共同承接的12亿美元云服务与AI项目,服务对象包含以色列政府部门、军方机构以及武器供应商。合同的细节出现在泄露的采购文件中,而这正是引发伦理争议的关键所在:抗议者指出,向以色列军方提供先进的云计算和AI能力,等于为他们在加沙的军事行动提供了信息基础设施便利,从而直接或间接地参与了“种族灭绝”。无论法律上如何定义,这种供应关系成为了科技巨头被指控为“战争牟利者”的直接依据。
第五,抗议者宣称这场行动达到了什么效果?根据事后发布的新闻稿,示威团体声称,他们的行动迫使亚马逊不得不重新安排与会者的进出路线,有一批澳大利亚代表团抵达时恰逢喧闹,这波干扰被他们视为施压升级中的一个节点。显而易见,这次抗议并非孤立的表达,而是连同对微软的长期追责一起,形成了持续攻击科技公司与以色列军事合作的一条战线。
明明拥有全球最聪明的工程师和技术资源,却偏偏卷进一份让员工和外部团体愤怒的军事合同——亚马逊正处在这样的漩涡里。一边是冷静的企业社会责任表述,另一边是标牌上画着炸弹和高管染血的图像。两种叙事在玻璃穹顶外短兵相接,而持续接近两小时的对峙,最终把一个问题摆在了所有人面前:当云服务的买家名单里出现军队和武器供应商,一家公司还能不能被简单地称为“负责任的企业公民”?
抗议结束后,球体外的喧嚣散去,但标语、口号与那份12亿美元的合同恐怕不会轻易被遗忘。对亚马逊而言,这可能不再是某个部门办公室的一段插曲,而是一连串连锁压力中最新的一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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