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5年秋的一个黄昏,北京京西宾馆里,已是中顾委委员的孔原捧着一杯热茶,对着江西省委书记万绍芬说出一句话,直接改变了一个牺牲半个多世纪的革命者的命运。没人想到,这个被烈士名录漏掉的名字,居然因为层层阻碍,连应有的身份都拖了56年。
这个被漏掉的人,叫张国庶。从1930年被敌人秘密处决算起,他的名字一直在烈士名录外面飘着。当时萍乡筹备革命烈士纪念馆,工作人员翻遍档案也犯了难,没有明文材料说张国庶叛党,可也没有权威文件认他的烈士身份,就这么卡成了56年的空白。
张国庶1905年出生在萍乡城南一个宽裕人家,从小读书顺顺利利,本来没想过要走上革命的险路。1923年安源路矿工人大罢工掀起浪潮,煤矿工人振聋发聩的口号,直接点燃了这个少年骨子里的热血。
和他一起被点燃的,还有同校读书的孔原。两个少年年纪相仿,都怀着对不公世道的愤懑,很快在学校互助社走到一起,成了无话不说的革命同道。
1924年底,两个人一起转为中国共产党党员。那时候萍乡地下党没几个人,两个年轻人靠着一股子青春冲劲,很快就在县城办起了夜校,撒出了一张张革命传单。组织需要骨干力量,1927年春天,张国庶被派往莫斯科中山大学深造,孔原留在国内转战南昌武汉筹备武装,两个人从此分头行动。
张国庶留苏仅仅两年就回到上海,为了隐蔽身份化名周之德,在法租界往来联络,一边巡视上海各区的党组织,一边筹划工人运动。也就是在这段时间,他和纱厂女工晏碧芳结为了革命伴侣。当时工作紧生活苦,夫妻俩的留影里都没有笑意,却藏着年轻人独有的、稚气未脱的坚毅。
1930年初春,江西省委要在九江重建,中央直接点名张国庶担任省委书记。任务十分凶险,要联络赣北赣西各个苏区,组织城市力量配合红军攻打赣州九江。张国庶没半句推辞,转身就踏上了去九江的轮渡。仅仅三个月,赣江两岸的革命星火就烧得如火如荼,连九江港口的外侨报纸都在惊呼“赤潮”蔓延。
火越烧越旺,敌人的扑杀也跟着来了。五月下旬,叛徒带路,国民党便衣突袭了作为省委机关的米店,五十多名同志当场被捕。张国庶和晏碧芳双双被铐,先押去南昌,又转押到老营房看押。
敌人一开始走软路,拿高官厚禄利诱,说只要投降什么条件都好说。张国庶只回了两个字,费事,直接把所有利诱都怼了回去。不死心的敌人又派叛徒带着酒菜进牢房劝降,直接被张国庶劈头盖脸骂得抬不起头。
软的不行就来硬的,各种刑具挨个用在张国庶身上,他咬紧牙关,半个字的情报都没吐出来。晏碧芳也同样没有低头,从头到尾没给敌人半个有用的字。
敌人见实在策反不了,负责的张辉瓒直接下了命令,就地秘密处置。闷热的夏夜,夫妻俩被押到郊外的荒地,从此再也没人见过他们活着出来。
当时得知噩耗的地下同志,找不到尸骨也没拿到敌人的公开处决公文,只能在记录上写下“疑遭秘密杀害”六个字。更棘手的是,张国庶的长兄张国焘后来叛党,这层亲缘成了甩不掉的包袱,一点点流言就能让身份审批卡住。
新中国成立后,烈士审批工作有序展开,可关于张国庶是不是叛变的小道消息还是一直在卷宗里打转,这一晃又是二十多年。
到了八十年代,地方编纂《萍乡革命殉难烈士记略》,张国庶的名字后面还是标着“待考”两个字。孔原得知这件事直接拍了桌子,自己老同学干干净净牺牲,怎么能让诬蔑一直跟着他?
他先后跑去找程子华、杨尚昆说明情况,还调阅了中央组织部的旧档案,一条一条核对史料。杨尚昆看完材料直接给出定论,张国庶当年就是为党牺牲,根本不存在叛变一说。
1986年初,孔原把整理好的一沓材料交到中共中央党史资料征集委员会,还在信里写得明明白白,所谓叛党的依据全都是敌特的口供,本身就自相矛盾站不住脚。负责的冯文彬看完直接批示,事实清楚,应予平反。
1986年11月20日,江西省政府正式追认张国庶夫妇为革命烈士,补发证书,安葬事宜也同步落实。从九江米店的秘密机关,到京西宾馆的那杯热茶,整整过去了五十六年。
纸面上化名的“周之德”终于和本名张国庶合二为一,厚厚的烈士名册上,终于补上了那两行迟到的小字。很多人总说历史天然公正,其实公正哪会自己找上门。它得靠一群不肯妥协的人,一点点把蒙尘的真相拨出来。这些人的手上有干革命磨出来的老茧,心里还记着对老战友的情分,那点温度半个多世纪都没凉。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张国庶:为革命事业献身的早期共产党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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