沿山路石阶攀登吉林市北山东峰,半山腰处,有一座青砖灰瓦、红柱彩窗的古建筑,这便是修建于百年之前的泛雪堂。据记载,最早在北门上高悬的“泛雪堂”匾额,为晚清名臣翁同和的墨宝。据皮福生先生编著的《吉林文史集》记载,北山泛雪堂建成,当局原本计划请成多禄题匾,成多禄却谦逊地建议以张朝墉所藏翁同和书“泛雪堂”字迹制匾。北门两侧原有宋小濂题写的楹联“脚底烟云堪憩息;眼前城市隔喧嚣”。

另外,泛雪堂南门上也曾有一方小篆体横匾,文字为“山阴道上”,为清代翰林袁励准题写,横匾文字语出东晋王献之所言:“从山阴道上行,山川自相映发,使人应接不暇”;南门两侧亦有楹联“爽借清风明借月,动观流水静观山”,系清诗人张维屏所书,实为对“山阴道上……应接不暇”的一种解说(《吉林市园林志》称泛雪堂南门上的横匾、楹联均出自“吉林三杰”之一的宋小濂之手)。

不知是否是泛雪堂自建起后就有太多名人关注并经常在此集会,亦或是解放前北山八景中“堂前赏雪”名噪一时,总之目前所见的主流史料,关于泛雪堂的用途一般被记述为“文人墨客吟诗作赋之处”。事实真的如此吗?

前不久,在一份编印于1933年的历史文献中,发现了与主流记述不同的泛雪堂用途。此文献为“行业年鉴”,记载的是当时中国东北社会教育情况,可信度较高。其中有一章节为吉林省“茶社鼓书”通吉,载有多家演出场所,位列第一的就是泛雪堂:

泛雪堂在吉林省城北山上,系陈祥所经营。瓦房四间,分书场茶舍两部。每年三月开演,八月辍演。有艺员六人,专唱鼓词。每日听众约三四十人。由此记载可知,泛雪堂曾为大鼓书的演出场所。

在漫长的历史时期,大鼓书是吉林城最为流行的曲艺表演,民间影响力不在京剧、二人转之下。大鼓书说唱结合,以鼓板、三弦伴奏。唱腔吸纳了子弟书、东北小调,板式丰富,高亢舒展。书目包括袍带、公案、民间故事,擅长铺陈长篇情节,词句通俗接地气,兼具叙事与抒情。进而形成了东北大鼓书的东城派。

对比与泛雪堂同列的茶社(吉林市的茶社不是专门喝茶的茶馆,而是曲艺剧场)经营数据,无论是北山脚下的卧云轩,还是山上的畅月轩,甚至是东关商埠区的文华轩、同乐轩、德友轩,每日听众最多的,当属泛雪堂——这处建筑曾洋溢出的并非文人观山望水、赏雪看雨的典雅含蓄气质,而是一派市井中的喧嚣和热闹。

很遗憾,早在吉林解放前,泛雪堂的匾额就已遗失,之后悬挂的都是后人所写。至于泛雪堂的用途亦有数次变化,就新世纪而言,本人便见过佛品商店、佛堂等变化。但大鼓书也好、相声评书也罢,旧时在吉林北山颇为流行的曲艺演出,在新世纪却并未重新出现,仿佛这些吟哦说唱已然被这个世界彻底淘汰了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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特别鸣谢贾大为先生、金晓彬先生对本人撰写此文给予的支持和鼓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