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来源于海潮天下(Marine Biodiversity)
▲一张通过野外红外相机拍摄到的婆罗洲鼬獾(Melogale everetti)照片。婆罗洲鼬獾是食肉目鼬科鼬獾属的一种哺乳动物。在这张夜间拍摄的图像中,可以清晰地观察到该物种典型的形态特征:体型娇小、吻部修长,具有鼬獾属特有的面部斑纹,其深色的背部毛发与颈部、腹部的浅色毛发形成鲜明对比。©A.J. Hearn | 来源:GBIF Occurrence 5230315219
本文约2800字,阅读约8分钟
文 | 卢晓雨
出品 | 海潮天下
由牛津大学野生动物保护研究路径(WildCRU)的婆罗洲食肉动物项目团队、沙巴林业局以及沙巴公园开展的联合研究,近日公布了关于婆罗洲鼬獾的最新系统性调查成果。
据悉,这项在2021年~2024年间进行的野外调查,是迄今为止针对该物种规模最大的一次科学评估。研究团队在马来西亚沙巴州西部高地共设置了188个相机陷阱站点,最终记录到407次独立有效的野外活动数据。
▲上图:在马来西亚沙巴州进行的大规模相机陷阱调查中,研究团队成功拍摄到的婆罗洲鼬獾。©A.J. Hearn
首次记录到了婆罗洲鼬獾的野外种群
婆罗洲鼬獾(拉丁学名:Melogale everetti,英文名: Bornean ferret badger)是一种体型小巧、体重仅约1公斤的夜行性食肉动物,只是马来西亚沙巴州的西部高山地带独有的,地理分布极其狭窄,堪称东南亚分布范围最窄的食肉动物之一。由于它高度依赖特定高海拔山地生态系统、且种群局限,目前在世界自然保护联盟红色名录中被列为“濒危”(Endangered)级别。
本次调查的核心进展之一,是在特鲁斯马迪山森林保护区(Nuluhon-Trusmadi Forest Reserve)首次记录到了婆罗洲鼬獾的野外种群。这一发现填补了以往的研究空白,将该物种已知的地理分布范围向东进行了延伸。
不过,研究人员整合了最新的生存位点数据、并结合栖息地模拟技术发现,该物种的适宜栖息地依然高度集中在克罗克山脉、京那巴鲁山和特鲁斯马迪山这一特定的西部高地景观内。
尽管过去几十年间整个婆罗洲岛开展了多次覆盖广泛的野生动物综合考察,但是,所有通过科学验证的婆罗洲鼬獾记录,无一例外均流向了沙巴州的这片局部高海拔山区。这一空间分布特征表明,婆罗洲鼬獾真的算得上是东南亚地区地理分布最狭窄的食肉动物之一,而且是完全由沙巴州独有的特有物种。这一严谨的定量化分布结论,也为该物种的保护级别提供了新的实证依据。
在专业的红外相机网络之外,当地社区的志愿监测也为此次调查贡献了补充证据。沙巴当地的一位农场主,在自家农场边缘自主架设了几个红外相机,它们回传的影像资料,清晰地记录到了婆罗洲鼬獾在夜间的活动轨迹。这一记录直接证明了该濒危物种的实际生存边界与人类活动区域是存在局域交叠的,为评估野生动物在人工边缘生境的适应性提供了线索。
改成“京那巴鲁鼬獾”,为啥?
基于该物种对西部特定高山生态系统表现出的绝对依赖性,项目负责人、WildCRU婆罗洲食肉动物项目主任安德鲁·赫恩(Andrew Hearn)博士在发布报告时提出了一项具体的分类学俗名修订建议:将婆罗洲鼬獾的英文俗名更改为“京那巴鲁鼬獾”(Kinabalu ferret badger)。
为什么呢?研究团队指出,由于该物种并非广泛分布于整个婆罗洲,而是严格局限于以京那巴鲁山为核心的沙巴西部高地,现行的俗名,在地理尺度上在一定程度的泛化了些。将物种的俗名与京那巴鲁山这一当地标志性的地标直接挂钩,能够更精确地反映其真实的地理特有性。
同时,这种命名方式的转变,会有助于提升当地居民对该物种的认知分辨率,从而推动以该物种为旗舰纽带的区域性高山生态系统保护工作的落地。
【思考题】拓展思路·读而时思之
【思考题】海潮天下小编仔细看了,这个研究中,项目负责人的修订建议将婆罗洲鼬獾的英文俗名更改为“京那巴鲁鼬獾”(Kinabalu ferret badger),而不是改拉丁学名。这种做法其实比较普遍。俗名的修订往往滞后于科学发现。许多动物在最初被命名时,人类对其野外分布的了解非常有限。比如,某种动物最早是在某个特定的岛屿或省份被科学家采集到标本,它可能就会被冠以该地名。但随着几十年的野外调查和红外相机技术的普及,科学家发现该物种其实广泛分布于大半个大洲。这时候,原有的地方性名称就会对公众和决策者产生误导,科学界便会倾向于推动修改俗名,使其更符合实际的地理分布。举一二反三,我们来思考几个小问题(没标准答案,仅供激发好奇、启发思考)。
Q1,如果一个物种的英文/中文名字“婆罗洲鼬獾”,大家往往会觉得它在整个婆罗洲都有分布。科学家现在发现它其实只缩在京那巴鲁山为核心的沙巴州的几座高山上,为什么说改名叫“京那巴鲁鼬獾”反而能更好地保护它?
Q2:又比如北京雨燕,在北京的时间其实只有大概3个多月。它们通常在每年的4月中下旬飞抵北京,开始筑巢、交配、产卵并抚育幼鸟。到了7月底或8月初,一旦雏鸟羽翼丰满,它们就会立刻集体动身,离开北京去非洲。实际上,它们在非洲、以及往返迁徙路上的时间则长达近九个月。到了次年2月中旬,雨燕开始北返,途中会再次回到刚果盆地东部休整约一个月,最终在4月份彻底离开非洲,飞回北京。换句话讲,虽然这种鸟因“北京”而得名,但从全年的时间分配来看,它们生命中超过3/4的时间,不是在非洲、就是在飞往非洲的漫长旅途中。那么,如果有人提出建议,要求把它的俗称改为“非洲雨燕”,你同意吗?
Q3:过去许多濒危物种的发现和监测完全依赖科学家的专业科考,而这次调查中,当地农场主用自备设备在“家门口”记录到了关键的数据。这种“公民科学”(Citizen Science)的兴起,正在如何改变传统的野生动物监测模式?它在填补科研空白与建立人与自然良性互动方面能发挥什么独特作用?
Q4,红外相机记录到的407次“独立有效数据”,究竟代表有多少只鼬獾在活动呢?如果无法从面部、或身体独特特征来精确的做个体识别,你觉得,该如何从这些活动频次数据中,推算出真正可靠的种群绝对数量和密度?
Q5:现在既然现在知道了这里有野生的种群,你觉得,下一步能否引入环境DNA(eDNA)技术来协同监测?比如,采集地表水、土壤、原始森林中蚂蟥的吸血样本,拿来做基因测序,会不会更高效地发现红外相机死角之外的鼬獾种群?
Q6,一个有意思的点是,为什么这次只建议改俗名?为什么没有建议去修改它的拉丁学名?笔者猜测,可能是因为在生物分类学中,修改一个物种的俗名(如英文名或中文名)与修改其拉丁学名,遵循的是两套完全不同的学术规则。拉丁学名是由国际动物命名法委员会(ICZN)制定的双名法决定的,它代表的是物种在演化树上的系统发育位置,即“它在生物分类学上是谁”。婆罗洲鼬獾的拉丁学名是Melogale everetti,其中Melogale是属名(鼬獾属),everetti是种加词(为了纪念英国博物学家阿尔弗雷德·埃弗里特)。只有当科学家通过基因测序、或是解剖学发现,这种动物其实不属于鼬獾属、或者它应该被拆分为两个不同的新物种时,才会考虑根据命名法规去修改它的拉丁学名。这次的研究虽然大大刷新了人类对它地理分布的认知,但它的身体构造、基因序列和分类学地位并没有发生任何改变,因此在科学上完全没有修改拉丁学名的依据。故而,修改拉丁学名既不符合科学法规,也无法解决实际问题,实效可能也不佳。欢迎指正。
本文参考资料
https://www.iucnredlist.org/species/13110/45199541
https://www.wildcru.org/news/sabahs-ferret-badger-found-nowhere-else-on-earth/
https://www.eurekalert.org/multimedia/1135309
https://phys.org/visualstories/2026-06-borneo-ferret-badger-earth.amp
声明:1)本文仅代表资讯;仅供读者参考,不代表平台观点。详情请参看文末链接。2)本文已经开启“快捷转载”,欢迎微信公众平台转发(直接转即可);3)为确保准确性+真实性,“海潮天下”拒绝使用AI生成图片;4)欢迎专家、读者不吝指正、留言、赐稿!欢迎有理有据的不同意见,激发思考、百家争鸣。
资讯源 | Wildcru
文 | 卢晓雨(主文)+Linda(思考题)
编辑 | 海潮君
排版 | 卢晓雨
时间 | 2026年6月
联系小编 | editor@oceanbiodiversity.cn
▼海潮天下·往期推荐
❀深海采矿履带过处,生物密度骤降37%!太平洋CCZ海底生物多样性五年调查结果出炉
❀野外相机拍了上百万张照片后,AI开始接管生态学家最耗时间的工作
❀GBIF发布《管理和发布相机陷阱数据的最佳实践》指南供同行评审
❀洄游通道受阻——加州帝王鲑保护计划中的“连通性陷阱”
❀毫米级深海生物刷屏!分类学正在改写地球最深处生命图谱
❀怎样给生物物种取个靠谱的名字”?当传统分类学遇上基因时代
❀鲸目动物分类(中英文对照版),值得珍藏! | 海潮天下·小百科
热门跟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