走廊里的灯管坏了一根,忽明忽暗地闪。

我捏着那张住院单,坐在医院的长椅上,手心里全是汗。

半年前,我把两百万拆迁款全给了小儿子。

大儿子没埋怨,只说了一句“妈的钱,妈说了算”,就带着媳妇孩子回了家。

我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可现在,我明天就要手术了。小儿子说来,等了三个小时还没见人影。大儿子的电话倒是先来了。

我接通,那头传来他的声音,很轻:“妈,子轩的肾……

我手一抖,手机差点掉在地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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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拆迁队进场那天是个大晴天。

我站在老屋门口,看着墙上那个红色的大大的“拆”字,心里说不上啥滋味。

这房子住了三十多年,老伴走的时候就是在这屋里咽的气。

现在要拆了,心里空落落的。

“妈,您站这儿干啥?太阳这么大。”

郑国栋骑着电动车过来了,后座上坐着彭忆柳,手里还拎着两箱营养品。

彭忆柳一下车就冲过来扶我,笑得特别甜:“妈,您怎么一个人站这儿?晒坏了咋办。”

我心里暖和了些。这小儿媳别的本事没有,嘴甜这点是真的好。

“没事,我看看。”

“妈,您进屋歇着,我来收拾。”彭忆柳说着就进了屋,开始帮我叠衣服。

郑国栋站在门口抽烟,环顾四周:“妈,这房子拆迁,补偿款不少吧?”

我没接话,转身进屋。

大概过了半小时,郑国平也来了。

他没进门,直接从电动车后座拎下来一袋子菜,有肉有鱼,还有一把小葱。他把菜放在门口,站在院子里喊了一声:“妈,菜放这儿了。”

我探出头看他:“进来坐会儿。”

“不了,学校还有事。”他拍了拍手上的灰,“子轩一个人在家,我得回去做饭。”

“赵秀敏呢?”

“她今天夜班。”

我“哦”了一声,没说别的。

心里有点不舒服。

每次来都是这样,放下东西就走,连顿饭都不肯吃。

隔壁孙丽蓉家的老大,每次来都陪他妈坐一下午,又是捶背又是说话。

再看看我大儿子,跟完成任务似的。

郑国平走了,彭忆柳从屋里出来,看着他的背影叹了口气:“大哥也太忙了,连饭都不陪妈吃一顿。

我没说话。

彭忆柳接着收拾,嘴里念叨着:“我们国栋虽然挣得不多,但孝顺啊,天天惦记着妈。妈,您说是不是?”

我“嗯”了一声。

晚上,郑国栋夫妻走了。我一个人坐在老屋里,翻出老伴的遗像看了看。照片上的他笑得很憨,那双眼睛好像在看我。

“你说,这两个儿子,我该咋分?”我问遗像。

遗像当然不会回答。

窗外有风灌进来,吹得窗帘一抖一抖的。

我裹了裹外套,把遗像放回柜子里,关了灯。

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不停地想:两百万,就这么一笔钱,给了谁,另一个都会有意见。

要不,一人一半?

不行。我心里有个声音说。国栋过得不好,超市刚开张,还欠着供货商的钱。国平是老师,好歹是铁饭碗,不差这点。

可是……又觉得这样对大儿子不公平。

想了半夜,也没想出个结果。

02

彭忆柳来得越来越勤了。

起初是隔两天来一次,后来干脆天天来。

早上帮我买菜,中午帮我做饭,下午陪我说话。

每次来都带东西,有时候是水果,有时候是补品,有时候就是路边买的一把栀子花。

那天下午,我正在院子里摘菜,彭忆柳又来了。她提着一个小小的塑料袋,里面装着一双布鞋。

“妈,试试。”她蹲下来,把鞋套在我脚上。

“我穿多大码,你咋知道?”

“国栋说的,他说妈脚胖,要买大一码的。我特意去老刘家鞋铺订做的,那家鞋软。”

我心里一热。这细心劲儿,连我亲儿子都比不上。

“有心了。”我动了动脚,确实舒服。

彭忆柳坐在旁边,顺手拿起一把韭菜帮忙择。择着择着,她突然叹了口气。

“咋了?”

“没啥,妈。”她笑了笑,笑得有点勉强,“就是超市最近压货压得厉害,心里有点愁。”

“压多少?”

“挺多的。供货商那边催得紧,国栋天天愁得睡不着觉。”她低头择韭菜,语气很轻,“不过没事,我们能挺过去。”

我没接话。

她又择了一会儿,突然问:“妈,您说拆迁款啥时候下来?”

听说是下个月。

彭忆柳没再说啥,只是把择好的韭菜放在盆子里,起身去洗。我看着她忙活的背影,心里有点发堵。

晚上,郑国平打了个电话过来。

“妈,下周末我带子轩回去看您。”

“行。”我说,“赵秀敏一起吗?”

“她可能要加班。”

“哦。”

电话里沉默了几秒。

妈,您身体咋样?

“挺好的,能吃能睡。”

“那就行。您早点休息。”

挂了电话,我看着手机屏幕发了会儿呆。

每次都是这样,三言两语就挂了,连多聊几句都不肯。

不像国栋,每次打电话都能说半小时,一开口就是“妈您吃饭没

“妈您别省钱”

“妈我给您买了个按摩仪”。

同样是儿子,怎么差别这么大。

星期天,郑国平还真带着郑子轩来了。

子轩今年十二岁,个子不算高,瘦瘦的,脸色有点白。他跟在郑国平身后,小声喊了一声“奶奶”。

“哎。”我答应着,把他拉过来,“最近咋样?学习累不累?”

“还行。”子轩的声音不大。

咋看着又瘦了?是不是没好好吃饭?

“他胃口不好。”郑国平在旁边说,“我带他去医院看了,医生说是消化不良,开了些药。”

“消化不良得注意,别吃凉的。”

“知道了,妈。”

那天中午,我做了红烧肉,炒了两个菜。子轩吃了几口就放下了筷子,说饱了。郑国平也没勉强,只是给他倒了杯温水。

吃完饭,郑国平帮我修了修院子里那个老是漏水的水龙头,又把窗框松动的螺丝拧了拧。干完活,他拧开水龙头洗了洗手,说:“妈,我们走了。”

“这么快?”

“子轩下午还得做作业。”

我看了一眼子轩,他坐在沙发上,低着头,好像没什么精神。

“行吧,路上慢点。”

他们走了以后,我一个人收拾碗筷。彭忆柳没来,我心里反而有点空。

洗着洗着,我突然想起一件事:郑国平来的时候,手里拎着菜没?好像没有。这半年来,他每次来都要带点东西,今天是空手来的。

不对,他带子轩来了。子轩就是他的全部家当。

我这么想着,自己都觉得有点好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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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拆迁款下来那天,我起了个大早。

银行短信提醒,两百万到账。我拿着手机看了半天,手都在抖。

两百万。我这辈子都没见过这么多钱。

消息传得快,上午刚到账,下午彭忆柳就来了。她眼眶红红的,一进门就抱着我哭。

“妈,国栋他……他气得一夜没睡。”

“供货商那边催得紧,说不给钱就要断货。超市马上要黄了。”她抹着眼泪,“妈,您能不能……借我们一点?”

我心里一沉。

“多少?”

“不用多,先给个几十万应应急。”

我没说话,进屋翻出了一个存折。那是我老伴留给我的一点私房钱,三万多块。

我把存折递给她:“先拿着,不够再说。”

彭忆柳愣了一下,接过存折,脸色有点复杂。她张了张嘴,想说啥,又咽了回去。

“谢谢妈。”

那天晚上,我给郑国平打了个电话。

“国平,拆迁款的事,你咋想的?”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他说:“妈,钱是您的,您说了算。”

“你就没点意见?”

没有。

“你媳妇呢?”

“她也没意见。”

我有点意外。我以为赵秀敏会闹,毕竟两百万不是小数目。

沉默了几秒,我说:“妈想把钱给你弟,他超市周转不开了。”

“行。”

就这么一个字。连一句多余的话都没有。

你……不生气?

“妈,钱是您的,您想给谁就给谁。我不会因为这事跟您生气。”

挂了电话,我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发了很久的呆。国平的态度让我心里踏实了一些,但同时也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他是不是压根不在乎我?

还是说,他根本就没把我当亲妈?

第二天,我一咬牙,把两百万全转给了郑国栋。

转账的时候,我的手一直在抖。等短信提示“转账成功”的那一刻,我整个人像虚脱了一样,瘫在沙发上。

晚上,郑国平和赵秀敏来了。

赵秀敏脸色不太好,但也没说啥。她坐在饭桌旁,筷子都没动几下。

妈,我们先回去了。”赵秀敏站起来,声音有点哑,“子轩还在家呢。

他们走了以后,我看着满桌子没怎么动的菜,心里发堵。

彭忆柳倒是来了,笑眯眯地帮我收拾碗筷,嘴里说着:“妈,您对我们太好了,我跟国栋这辈子都忘不了您。”

那天晚上,我透过窗户,看见郑国平家的灯亮了一夜。

04

给了钱以后,日子还是照常过。

彭忆柳来得少了。以前天天来,现在隔两三天才来一次。来了也不再帮我做饭,坐一会儿就走,说超市忙。

我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也没说啥。

郑国栋倒是来过一次,买了点水果,坐了一会儿就走了。走的时候说:“妈,超市最近生意好了,多亏您那笔钱。”

“那就好。”

他走了以后,我看着桌上那袋水果,叹了口气。

给钱之前,他们天天来。给钱之后,连人影都见不着了。

我把这事压在心底,没跟任何人说。

秋天快过完的时候,我开始觉得身体不对劲了。

先是肚子隐隐作痛,吃什么都没胃口。后来疼得越来越厉害,晚上翻来覆去睡不着觉,额头冒冷汗。

我去县医院检查,医生说是胆管结石,需要做手术。

“手术?”我心里一紧,“严重不?”

“不算特别严重,但如果不做,后面可能会引起胆囊炎,甚至胆管堵塞。”医生推了推眼镜,“建议您尽快办理住院。”

我拿着检查单,在走廊里站了很久。

住院,手术。这两个词让我心里发毛。老伴当年就是住院以后没再出来过。

我掏出手机,第一个想到的是打给郑国栋。

电话响了很久才接通。

“国栋,妈查出来病了,医生说要做手术。”

“啊?啥病?”

“胆管结石。”

那……那您先别急,我这边超市有点忙,晚上回去再跟您说。

挂了电话,我心里凉了半截。

我又打给郑国平。

“国平,妈要做手术。”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什么时候?”

医生说尽快。

“我明天就请假,陪您去办住院。”

就这么一句话。我挂了电话,坐在长椅上,眼泪突然就下来了。

说不清是啥滋味。

第二天,郑国平果然来了。他请了假,骑着电动车带我去县医院办住院手续。

办完手续,他帮我铺好床,又把热水瓶打好,放在床头柜上。

“妈,您先住下,我回去收拾点东西,晚上再过来。”

他走了以后,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下午,郑国栋来了。他穿着一件新买的皮夹克,手里拎着一箱牛奶。

“妈,您咋样了?”

“还好。”

“那手术的事,医生咋说的?”

“说有风险,但问题不大。”

郑国栋点了点头:“那行,您好好养着。我超市那边今天走不开,改天再来看您。”

他放下牛奶,走了。

我看着那箱牛奶,嘴角扯了扯。

改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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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住院第三天,彭忆柳来了。

她进来的时候,我正在输液。她坐在床边,嘴上说着关心的话,但我总觉得她的眼神不对。

“妈,您这次住院,得花不少钱吧?”

医保能报一些。

“那也得花不少。”彭忆柳叹了口气,“妈,您那套小产权房,现在还空着呢?”

我心里“咯噔”一下。

那套小产权房是老伴当年买的,就在老房子旁边。拆迁的时候,老房子拆了,那套小产权房因为手续问题,暂时没动。

“嗯,空着呢。”

那房子留着也没用,不如卖了。”彭忆柳笑了笑,“反正您也住不上。

彭忆柳坐了一会儿,又开口了:“妈,国栋说了,如果您愿意把房子卖了,钱给我们周转,您以后养老的事,我们全包了。”

“再说吧。”我闭上眼睛,不再看她。

彭忆柳站起来,说了句“那您好好休息”,就走了。

她走了以后,我睁开眼睛,看着天花板发呆。

隔壁床住着一个老太太,六十多岁,刚做完胆囊手术。她女儿天天陪着她,端汤递水,从早到晚。

“大姐,你家闺女真孝顺。”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老太太笑了笑:“她上班忙,请假来陪我的。”

“你那房子……”

“房子?我只有一套老破小,不值钱。”

老太太叹了口气:“我也没啥能给他们的。钱不多,就一套房子。我都想好了,谁给我养老,房子给谁。”

我心里一颤。

“那你有几个孩子?”

“三个,两个女儿一个儿子。儿子最不孝顺,但我也没办法。”老太太笑了笑,“算了,不说这个了。”

我沉默了很久。

晚上,郑国平来了。他端着一个保温桶,里面是鸡汤。

“妈,秀敏炖的,您喝点。”

我接过来,喝了一口,烫得舌头疼。

“慢点。”郑国平坐在旁边,看着我把汤喝完。

“子轩咋样了?”

“挺好的。”

“他身体还好吧?”

“嗯。”

郑国平的回答很简洁,但我注意到他说话的时候,眼神有点躲闪。

“国平,妈问你件事。”

“啥事?”

“当初给你弟那两百万,你真的一点都不恨妈?”

郑国平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不恨。”

“为啥?”

“因为您是我妈。”

就这么一句话,我心里堵得说不出话来。

郑国平走了以后,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走廊里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还有病人低低的咳嗽声。

我闭上眼睛,脑子里乱七八糟的。

半夜,我突然咳醒了。我撑着坐起来,想去倒水,手一软,杯子掉在地上,“啪”的一声摔碎了。

隔壁床的老太太被吵醒了:“大姐,你没事吧?”

“没事,没事。”

我蹲下去捡碎片,手划了一道口子,血珠冒出来。

我看着手心里的血,突然觉得特别委屈。

国栋三天没来看我了。彭忆柳来了,却是为了房子。

我想起郑国平送鸡汤时的背影,想起他每天下班后骑着电动车赶来医院,想起他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的动作,那么轻,像怕吵醒我。

眼泪掉下来了,止不住。

06

手术前一天晚上,我一个人躺在病床上看着天花板发呆。

护士来查房,问我要不要打止疼针,我说不用。她走了以后,病房里安静得只剩隔壁老太太的打鼾声。

我睡不着,脑子里全是乱七八糟的事。

突然,我想起上次住院的时候,郑国平曾经陪过一个孩子住过院。那天在医院走廊,我好像听见护士喊他的名字。

我撑着坐起来,穿上拖鞋,慢慢走到护士站。

值班护士是个年轻姑娘,正在低头写东西。

“姑娘,麻烦你帮我查个东西。”

阿姨,您说。

我儿子郑国平,半年前是不是在这里住过院?

护士敲了敲键盘,看了一下屏幕:“半年前……郑国平?没有,他没有住院记录。”

“那……郑子轩呢?”

护士又敲了敲键盘,突然停住了。

“阿姨,您跟这个郑子轩是?”

“他是我孙子。”

护士沉默了几秒,然后说:“他有住院记录,半年前住的肾内科。”

我心里一紧:“他得了什么病?”

“这个……按规定我不能随便说。”

“姑娘,我是他奶奶,我求你了。”

护士犹豫了一下,压低声音说:“慢性肾衰竭,半年前确诊的。”

我脑子“”的一声,腿一软,差点瘫下去。

护士赶紧扶住我:“阿姨,您没事吧?”

我摇了摇头,但手在抖。

慢性肾衰竭。半年前。半年前。

那不就是我刚把拆迁款给国栋的时候吗?

我扶着墙,慢慢走回病房。每走一步,腿都在打颤。

我坐在床边,手捂着胸口,喘不上气。

半年前。郑国平说子轩消化不良。

半年前。赵秀敏说子轩胃口不好。

半年前。郑子轩的脸色越来越白,瘦得脱了形。

半年前。郑国平来修水龙头,脸色蜡黄,说他“这几天没睡好”。

我抓着床单,浑身发抖。

那两百万,如果哪怕给国平分一点……

我不敢往下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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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我拿起手机,手指抖得按不准键。

打了三次,才拨通郑国平的电话。

响了一声,两声,三声。

“妈?”

他的声音很平静,但我听出了一丝疲惫。

“国平,子轩的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电话那头沉默了。

“妈,您咋知道的?”

“你别管我咋知道的,我就问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又是沉默。很长很长的沉默。

“国平!你说话啊!”

“妈……”他的声音有点哑,“子轩是半年前查出来的。那时候您在忙拆迁的事,我不想让您担心。”

“半年了,整整半年了,你瞒了我半年!”

我不是有意的。

“那钱呢?手术费要多少?”

“……还差三十多万。”

三十多万。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妈,您别哭了。”

我这才发现,我哭了。眼泪流了满脸,嘴里都是咸的。

“国平……”

“妈,没事,我能想办法。”他的声音很稳,但我知道,那是他强撑着,“您先安心做手术,子轩的事,我再想办法。”

“还差三十万,你上哪想办法?”

“我能想的都想过了,实在不行,把房子卖了吧。”

把房子卖了。把家卖了。

我突然想起,半年来,他从来没跟我提过钱的事。每次来看我,他都带着东西,修水管,修门窗,从不空手。

我躺在床上输液,他守在旁边。我做完检查回来,他已经把午饭买好了。

可我呢?

我把两百万全给了国栋。他连个“谢谢”都没说几回。

我抱着电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国平,妈对不起你……”

“妈,别这么说。”他的声音有点抖,“您是我妈,您永远是我妈。”

这句话像一把刀,扎进我心里。

我蹲在走廊里,抱着膝盖,哭得浑身发抖。

“妈,您手术的事咋样了?”

“明天。”

“那我明天请假,去陪您。”

不用,你照顾子轩就行。

妈,手术重要。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喉咙堵得说不出话来。

妈,先挂了。您好好休息。

电话挂断了。

我“嘟”的一声,把手机放在地上,捂着脸,哭得不成人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