声明:本文为虚构小说故事,地名人名均为虚构,请勿与现实关联。本文所用素材源于互联网,图片仅用于叙事呈现!
病危通知单递到我手里时,手机震了一下。
嫂子董晓菲发来照片——金镯子金项链金耳环,三样东西摆在红布上,亮得刺眼。
配文:“谢谢小姑子,妈说这是你给的定亲礼。”
我抬头,医生还在催:“家属签字,肾源等不了。”
可我已经签了转让协议。28万8,早上转给了嫂子。
病房里传出母亲的声音:“傻丫头,你哥要是打光棍,苏家就完啦……”
我放下病危通知单,走出医院大门。
01
那年冬天特别冷。
我接到父亲的电话时,正在县医院给一位瘫痪的老太太擦身子。
父亲的声音压得很低,像是怕被谁听见:“曼文,你妈的病又重了,医生说再不做换肾手术就……就撑不过明年。”
我手里的毛巾掉进盆里,溅起水花。
母亲丁玉珍,62岁,尿毒症。透析做了快三年,身体一天不如一天。
我请了假,连夜赶回老家。
县城到镇上要转两趟车,到了镇上还要走三里土路。
天擦黑的时候,我才走到家门口。
院子里的灯亮着,橘黄色的光从窗户里透出来,看着暖,可我心里头冷。
推门进去,母亲躺在床上,脸色蜡黄,瘦得皮包骨。看见我,她扯出一个笑:“回来了?吃饭了没?”
我说吃了,其实没吃。
父亲从厨房端出一碗面,上面卧着一个荷包蛋。我接过碗,才发现父亲的手在抖。
“你哥……你哥下午出去喝酒了,还没回来。”父亲小声说。
我没接话。
哥哥苏俊豪,36岁,在镇上修车铺干活,一个月挣两千来块,到月底还得找妈要钱。
女朋友谈了好几个,到头来一个都没成。
母亲天天愁,说儿子打光棍是她的心病。
吃面的时候,隔壁秦阿姨过来了。她姓周,叫周敏静,在镇上住了三十多年,跟我妈算是老姐妹。
“曼文啊,你妈这病,光靠透析不是个办法。前阵子县医院来了个专家,说你妈的情况适合换肾,就是费用太大。”秦阿姨压低声音,“得二十八万八。”
我筷子停了停,继续吃面。
二十八万八。我干了十年护工,工资从一千八涨到三千五,省吃俭用存了差不多二十万。加上之前父亲偷偷塞给我的几万块,刚好凑够。
“曼文,你别听你秦阿姨瞎说,家里哪来那么多钱。”母亲摆摆手,“妈这把年纪了,活了六十多年,够了。”
她说这话的时候,眼睛没看我。
我知道她在想什么。
她在想儿子还没结婚,家里要是把钱花在她身上,儿子就完了。
我吃完面,放下碗筷,走到母亲床边:“妈,钱的事您别管。我有。”
“你有?”母亲抬起头,眼里闪过一丝光,“你哪来那么多钱?”
“存的。”
“你一个人,怎么存这么多?”母亲的声音有点颤。
我没回答。
这十年来,我没买过一件新衣服,没出去吃过一顿饭,同事聚餐我从来不参加。
别人问我为什么这么省,我说要给家里攒钱。
她们笑我傻,说女孩子存那么多钱干嘛。
可我知道,不管我存多少,在这个家,我永远是排在最后面的那一个。
那天晚上,我睡在客厅的沙发上。
半夜听见父亲和母亲在屋里说话,声音很小,但我还是听见了。
“闺女的钱就是家里的钱,她一个人,留着也没用。”母亲说。
“你这话说的……那是丫头辛辛苦苦攒的。”父亲的声音有点急。
“我知道。可俊豪等不了啊,他都36了。”
“你别打丫头那笔钱的主意。”
“我能打什么主意?我就是想让她先把钱拿出来,等俊豪结了婚,我们再慢慢还她。”
“拿什么还?你拿什么还?”
屋里安静了。
我把被子蒙在头上,闭着眼睛,眼泪还是流了下来。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县医院。
医生说母亲匹配到了肾源,但需要先交二十八万押金才能安排手术。
“这笔钱要尽快交,肾源等不了太久。”
我把卡掏出来,看了一眼,又塞回去。
我想给母亲一个惊喜。
可我没想到,惊喜还没给出去,母亲先给了我一个惊吓。
02
我从县城回来那天,母亲的精神头好了一些。
她坐在院子里晒太阳,身上盖着一床旧棉被。父亲在旁边劈柴,斧头落在木头上,发出闷响。
“曼文,你过来。”母亲招呼我。
我搬了张小凳子坐在她旁边。
“你今年也三十二了吧?”母亲看着院墙外头的柿子树,“谈男朋友没有?”
“没有。”
“怎么不谈?”
“没时间。”
母亲叹了口气:“你们这些姑娘家,一天到晚就知道忙。你看隔壁你秦阿姨家的闺女,比你还小两岁,孩子都会打酱油了。”
我没吭声。
“曼文啊,妈跟你说个事。”母亲的声音忽然放轻了,“你嫂子……就是晓菲,她怀孕了。”
嫂子?董晓菲?
我皱了皱眉。董晓菲跟哥哥才处了三个月,这就要谈婚论嫁了?
“人家说了,不买三金就不结婚,不结婚就把孩子打了。”母亲的眼圈红了,“你说这怎么办?你哥好不容易找个愿意跟他的,要是黄了,他这辈子就完了。”
我心里一沉。
“可是妈,你的手术……”
“我的事不急,先把俊豪的事办了再说。”
“医生说了,肾源等不了。”
母亲摆摆手:“你妈命硬,死不了。再说了,我做了这个手术还不知道能不能好,花那么多冤枉钱干嘛。”
我张了张嘴,想说那二十八万八是我这十年的血汗钱,是留给您做手术的,不是给哥哥买三金的。
可话到嘴边,我又咽了回去。
我怕说了,母亲会失望。
她总是这样。永远把哥哥放在第一位,永远觉得我不重要。
小时候过年,哥哥能穿新衣服,我穿姐姐剩下来的。
上学了,家里说没钱供我读高中,让哥哥去读技校。
我哭了两天,最后还是自己跑去镇上求了学校的校长,才拿到一个半免的指标。
好不容易熬到考上卫校,母亲说:“一个女孩子,读那么多书干嘛,早点出来挣钱才是正经的。”
我硬撑着读完了。
毕业后,我在县医院干护工,一个月一千八。每个月发工资,母亲就会打电话来:“曼文,你哥这个月差钱了,你转点过来。”
我转了。
后来涨到三千五,母亲还是会打电话,只是要的钱越来越多。
转一百两百,她说不够;转五百一千,她说让给哥哥攒钱买房。
我也想反抗过。
有一年春节,我没回家,住在医院宿舍里。
母亲打了好几个电话,我没接。
后来父亲偷偷告诉我,母亲哭了整整一个晚上,说我不孝,说养女儿没用。
第二天我买了车票回去,给母亲带了两盒补品、一件羽绒服。母亲接过去,看了看标签:“不便宜吧?以后别乱花钱,你的钱就是家里的钱。”
那一刻我突然明白了。
我存的每一分钱,都是他们眼里的“共同财产”。
我这个人,也只是这个家的一个工具。
“曼文?”母亲叫我,“你想什么呢?”
“没想什么。”我站起来,“妈,我去镇上买菜。”
“去吧。”母亲靠在椅背上,“对了,你哥说晓菲想去县城的金店看三金,你下午有空没?陪她去一趟。”
我顿了顿:“下午不是还要陪您去复查吗?”
“复查不急,明天再去也行。”
“医生说了,您现在的状况不能拖。”
母亲不耐烦了:“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我都说了不差这一天。你哥的事要紧。”
我站在院子里,手里攥着兜里的银行卡。
银行卡里,是二十八万八。
只要我现在说出来,母亲就会知道,她等了三年的手术,儿子等了三年的儿媳,都不用愁了。
但我说不出口。
因为我知道,一旦说出来,母亲一定会让我把钱给哥哥。在她心里,儿子永远是第一位的。
我去了镇上。
路过秦阿姨家门口时,被她叫住了。
“曼文,你进来,我跟你说几句话。”
我进了她家的院子。秦阿姨给我倒了杯水,坐在我对面。
“曼文啊,你妈那病的事,我都听说了。”秦阿姨的眉头拧着,“我劝了你妈好几回了,让她先做手术。可她就是不听,一门心思扑在你哥身上。”
“我知道。”
“‘知道’有什么用?”秦阿姨一拍大腿,“你得逼她啊!她是你妈,你不能看着她去死啊!”
我没说话。
安静了一会儿,秦阿姨忽然压低声音:“曼文,我告诉你一件事,你听了别生气。”
“什么事?”
“你妈前两天找过我,说要跟你借钱,把你的那笔钱先拿给俊豪用。”
我手里的水杯晃了一下。
“她说……等你哥结了婚,再想办法还你。”秦阿姨抓着我的手,“曼文,你可别犯傻。你妈的身体,拖一天就重一天。你要是不做这个手术,她会后悔的。”
手机响了。
是嫂子董晓菲打来的。
03
“曼文,你到镇上没?”嫂子董晓菲的声音从手机里传出来,带着一股子娇滴滴的劲儿,“你哥说让你陪我去金店看看,我选了几样,你过来帮我参谋参谋。”
我看着秦阿姨。
秦阿姨冲我摇了摇头。
“嫂子,我今天没空,我妈下午要去复查。”我说完就挂了电话。
秦阿姨拍了拍我的手:“丫头,自己的事要自己拿主意。你这钱,千万别松手。”
我点点头,往外走。
院门外,一辆摩托车突突突地响着。哥哥苏俊豪坐在车上,叼着烟,看见我出来,把烟掐了。
“曼文,咱妈跟你说了没?”
“说什么?”
“就是那事啊。”他挠了挠头,“哥跟你说实话,晓菲她确实怀孕了,人家要三金,不是哥贪你那笔钱,是实在没办法。”
“那笔钱是给妈做手术的。”
“妈说了她不想做手术,她怕花钱,怕死在手术台上。”
“谁说的?”
“妈自己说的。”苏俊豪从摩托车上下来,走前两步,“曼文,你就当帮哥一回。等哥结了婚,挣了钱,一定还你。”
我看着他的眼睛。
他的眼神躲闪了两下。
“哥,你一个月挣两千,攒到什么时候能还?”
苏俊豪的脸一下子白了:“你就是不想借是吧?”
“我没说不借,但这笔钱要先给妈手术。”
“给妈做手术也要花钱,现在给晓菲买三金也是花,有什么不一样?”
“不一样。”
“有什么不一样?”
“给妈花的钱是救命,给嫂子花的钱是订婚。”
“订婚也是大事啊!”苏俊豪急了,“你是不知道,晓菲她妈说了,要是不买三金,这门婚事就吹了。她女儿可不能这么没脸没皮地嫁到苏家来!”
“所以你就拿妈的钱来撑面子?”
“什么叫我拿妈的钱?那是妈主动给我的!”
“妈哪来的钱?那二十八万八是我的!”
苏俊豪不吭声了。
他转过身,跨上摩托车,发动引擎。
“曼文,”他背对着我说,“从小到大,家里最好的东西都是给你的。你上了学,我上了技校。你考了卫校,我只能在修车铺混日子。你以为家里偏心我?其实你比我会读书,比我会挣钱,你什么都有,我什么都没有。”
摩托车突突突地开走了,留下一股黑烟。
我站在原地,愣了好久。
哥哥说,我什么都有。
我有吗?
我有房子吗?在县城租了十年房,每个月交八百块房租。
我有存款吗?攒了十年,连一个如意郎君都没找到。
我有家吗?这个家,从来就没把我当过自己人。
我回到县医院已经是下午三点。
医生在病房外等我,脸色不太好:“苏曼文,你母亲的情况不太乐观。肾源匹配成功了,但家属迟迟没有交押金。”
“那您什么时候交?”
“明天。”
“为什么不是今天?”
“因为我还没准备好。”
医生看了我一眼,叹了口气:“请您尽快。这么好的肾源,要是错过了,以后就不知道什么时候能碰到了。”
我走进病房。
母亲睡着了,嘴巴微张,打着呼噜。她的手放在被子外面,枯瘦的手背上全是针眼。
我在床边坐下,握着她冰凉的手。
小时候,母亲也这样握过我的手吗?
不记得了。
只记得有一年冬天,我被冻感冒了,发烧到四十度。父亲背着我跑去镇上卫生院,母亲跟在后面,一声声地喊我的名字。
到了卫生院,大夫给打了针,烧才退。
回家的路上,母亲抱着我,眼泪一直没停过。
“曼文,你吓死妈了,你吓死妈了。”
那是我最后一次被母亲抱。
后来哥哥也感冒了,母亲抱了他,喂他吃药,守了他一整夜。
我只有那次。
可那一次,够我记一辈子。
我掏出手机,看到嫂子发来的最新消息:“曼文,三金我选好了,你帮我看一下。”
点开图片。
金手镯、金项链、金耳环,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下面夹着一张纸条:“总价:28万8。”
我的心猛地一跳。
就在这时,母亲醒了。
“曼文,你手机给我看看。晓菲说选好了三金,让我看看。”
我把手机递给母亲。
她看了一眼,笑得合不拢嘴:“真好看。这金项链,做工真精致。晓菲这孩子眼光不错。”
“妈,你知道这是用我的钱买的吗?”
母亲的笑僵住了。
04
“你这孩子,怎么说话呢。”母亲的脸色变得不太好看,“什么你的钱我的钱,都是一家人,分那么清楚干嘛。”
“妈,那是二十八万八。是我存了十年的。”
“妈知道是你存的。可你一个人,要那么多钱干什么?”母亲靠在床头,“你又不结婚,留那么多钱,以后给了谁?”
“我留着给自己养老。”
“养老?”母亲笑了,“你有娘家,有兄弟姐妹,养老还用愁?”
我盯着她。
她没看我,低头翻着手机。
“妈,如果这笔钱给了嫂子,您的病怎么办?”
“医生不是说了吗?还能等下一个肾源。”
“医生说,错过这次,不知道要等到什么时候。”
母亲抬头:“你是不是盼着你妈死?”
我一愣:“不是。”
“那就别说了。你哥的事要紧,我的病不要紧。”母亲摆摆手,“行了,你出去吧。我累了,要睡了。”
我没动。
“妈,如果我说,我就是想拿这笔钱给您做手术呢?”
母亲抬头看着我,眼神变了:“曼文,你不能这么自私。”
“我自私?”
“对,你自私。”母亲的声音高了起来,“你哥找不到对象,你不想办法帮他,还要拦着他娶媳妇。你是不是想看着苏家断后?”
“妈,他娶媳妇是他的事。我不能用您的救命钱来给他铺路。”
“你这丫头怎么听不懂呢?”母亲气得直咳嗽,“你哥要是光棍一辈子,我死了都没脸见你爷爷你奶奶!”
“那您有没有想过,您要是因为没做手术走了,我要怎么面对自己?”
母亲愣住了。
她看着我,看了很久。
“曼文,”她的声音软了下来,“妈对不起你。从小到大,妈给你的太少了。你别怨妈,妈也是没办法。你哥不争气,妈只能指望你。你要是不帮他,他就完了。”
“那我呢?”
“你这孩子命好,一个人也过得好好的。”
我命好。
我一个人在县城住了十年,生病了没人照顾,过生日没人记得,过年回家连一张属于自己的床都没有。
我把攒的钱全给家里,母亲说谢谢,转头就给了哥哥。
“妈,”我站起来,“这笔钱,我来决定怎么用。”
“你敢!”
“我凭什么不敢?那是我挣的钱!”
母亲从床上坐起来:“你要是敢动那笔钱,我就死给你看!”
她的胸口剧烈起伏,脸色涨得通红。
我看着她,忽然间觉得她很陌生。
这是我的母亲。生我养我的母亲。
可这一刻,她跟我的距离,比县城到老家还要远。
我转身出去,关上门。
父亲站在走廊里,手里拿着一袋水果,应该是刚买的。
他看着我,嘴巴动了动:“曼文,你别跟你妈一般见识。她就那脾气,说的话你别往心里去。”
“爸,那二十八万八,您觉得应该怎么办?”
父亲低下头:“我不知道。”
“哥的事比妈的命还重要吗?”
“不是……”
“那为什么妈要把钱给他?”
“因为你哥她……她没办法。”
“那我呢?我就有办法吗?”
父亲没说话。
他站在走廊的尽头,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刮歪的老树。
我忽然不想再问了。
有些问题,问了也是白问。
我回到自己在县城的出租屋。
一间二十平的房间,床、桌子、椅子,墙上贴着三张女明星的海报。
我坐在床上,打开手机,看到嫂子又发了消息:“曼文,你帮我问问你妈,这三金她满不满意,不满意的话我换个款式。”
我没回。
我打电话给银行,查了一下卡里的余额。
余额:28万8。
还没动。
我松了一口气。
第二天早上,我的手机被母亲的消息轰炸了。
“曼文,你回来一趟。”
“妈有要紧事跟你说。”
“曼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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