提起解放战争,多数人脑子里都是摧枯拉朽的大胜仗,是势如破竹的进军路。很少有人愿意提,这条胜利的路上也踩过泥坑,有过被人从背后捅刀的憋屈。有整整四个师的建制兵力,曾在敌人的利诱策反下临阵倒戈,只是这帮人的投机美梦没做上几天,就被彻底碾得粉碎。
这事的核心人物叫郝鹏举,这人活了四十四年,大半辈子都在各个势力之间来回横跳,从来没认准过什么信仰,谁得势就往谁身边凑。早年间他在西北军冯玉祥手下混,还被送去苏联留过学,中原大战西北军败了,他转头就投靠了蒋介石。抗战爆发没几年,他干脆投降汪精卫当了汉奸,手里攥着几万伪军,在苏北一带横征暴敛,捞了不少好处,还当上了伪淮海省的省长。
等到抗战快结束,日本人眼看要垮台,他又赶紧给蒋介石写信请罪,把自己包装成“曲线救国”的样子,被国民党收编成了新编第六路军。可嫡系的黄埔将领根本瞧不上他这种汉奸出身的杂牌,粮饷故意克扣,装备给的都是淘汰货,打起仗来永远把他的部队往最前线推,摆明了就是让他当炮灰消耗掉。
1946年年初,他的部队在台儿庄一线被新四军围得死死的,打又打不过,退也退不走,眼看就要全军覆没。他又动了歪心思,悄悄派人联系陈毅,说自己早就反感蒋介石的嫡系排挤,愿意带着全部人马起义投奔人民阵营。
当时我军正处于战略防御阶段,争取杂牌军起义既能减少伤亡,也能给其他国民党部队做个示范。评估之后,新四军接纳了他的投诚,他手下两万多人、四个整师改编为华中民主联军,移到山东解放区后方休整。陈毅当时很看重这次起义的统战意义,专门到他的部队里讲话,还优先拨了粮食和过冬棉衣。其实我方从一开始就对他的投机性有所察觉,陈毅前后多次给他写信、打电报规劝,甚至轻车简从直接去他驻地谈话,晓以利害,劝他认清大局。可郝鹏举表面上信誓旦旦,说一定忠于人民阵营,暗地里从来没断过和国民党的联系。
起义对他来说,从来都是走投无路的权宜之计。进了解放区之后,部队要搞政治教育,要实行官兵平等,他以前喝兵血、吃空饷的路子走不通了,手里的特权一天天被削弱,心里早就积了怨气。再加上国民党徐州绥靖公署的特务不断渗透进来,又是许高官,又是送金条,还派飞机撒传单造势,说几十万大军很快就能扫平山东解放区,他心里的天平慢慢就歪了。
1947年初,国民党调集重兵大举进攻山东解放区,鲁南战局骤然紧张。郝鹏举听完各路消息,当场就断定共产党撑不了多久,自己得赶紧另找靠山,还能凭着手里四个师的兵力,在蒋介石那边换个更高的位子。
他做得格外绝情。借着部队起义一周年的由头设了鸿门宴,给新四军各级机关发请柬,想把陈毅等首长一网打尽当投名状,幸好我方提前察觉不对劲,只派了几位代表过去,没让他的阴谋得逞。一计不成,他干脆直接动手,1947年1月中旬,连夜扣押了我军派到部队里的政委朱克靖,还有几十名政工干部,带着四个师的兵力公开哗变,转头投靠了国民党。蒋介石收到消息挺高兴,当即给他封了个第四十二集团军总司令的头衔,让他驻扎在白塔埠一带,充当进攻山东解放区的马前卒。
消息传到华野指挥部,从上到下都憋着一股火。陈毅说这种反复无常的叛徒,必须速战速决打掉,一来惩戒背叛,二来也是给所有动摇的杂牌部队提个醒,背叛人民没有好下场。当时华野正筹划莱芜战役,顺手就把平叛的任务交给了第二纵队韦国清部。
1947年2月3号夜里,二纵的部队从山东郯城出发,顶着漫天风雪昼夜赶路,只用了三天就摸到了白塔埠周边,悄无声息把郝鹏举的主力分割包围。郝鹏举本来还想着靠着工事守到国民党援军过来,可他手下的士兵大多是被裹挟的,本来就不想跟着他当叛徒,一看到解放军打过来,根本没心思拼命。
总攻在2月6号晚上打响,才打了大半夜,外围的几个据点就全被拔掉了。第二天下午,主攻部队冲进了白塔埠镇,郝鹏举带着贴身卫队躲进了镇里的地窖,最后还是被搜街的战士拖了出来。从他正式宣布叛变投蒋,到被活捉,前后加起来才十一天。这一仗打掉了他的总司令部和两个主力师,一共六千多人,另外两个师分驻在周边其他据点,并没有被一次性围歼,后续有的被陆续消灭,有的在当年跟着其他将领重新起义。
被抓之后郝鹏举还腆着脸求见陈毅,说自己一时糊涂受了蒙蔽,求再给一次改过的机会。陈毅见了他,当面把他骂得抬不起头,说他这辈子反复无常,背叛过冯玉祥,背叛过国家,现在又背叛人民,从来没有半点底线。到了1947年春夏之交,国民党军对山东解放区发动重点进攻,部队押着他往北转移,路上遇上国民党飞机轰炸,他趁大家隐蔽的时候撒腿就跑,被押送的战士当场开枪击毙。
而被他抓走的朱克靖,先后被辗转关押在海州、徐州、苏州多地,国民党方面又是派人劝降,又是蒋介石亲自出面宴请许以高官,他始终不肯屈服,在狱中还写下明志的诗句。到了当年10月,朱克靖被国民党特务秘密杀害在南京雨花台,连完整的遗体都没能留下。
这场平叛战斗规模不大,在整个解放战争里连排得上号的战役都算不上,可给全军留下的教训特别深。那几年部队扩张速度快,收编了大量起义部队、地方武装,兵员成分杂,很多人的思想根本没扭转过来,基层政治工作跟不上,就容易出这样的乱子。后来全军一步步加强起义部队的改造力度,把党组织建到每一个连队,很多具体的做法,都是从这些实打实的教训里摸出来的。
直到现在,说起这件事还是有不同的说法。有人觉得当初就不该接纳这种投机分子的起义,白白牺牲了朱克靖那样的好干部,代价太大。也有人说,当时的大环境下,争取每一股能争取的力量是必须走的路,出一两个叛徒本来就在意料之中,虽然痛,但换来了后续部队改造的成熟经验,也不算完全亏。对错到底怎么算,大概不同的人,心里有不同的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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