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六早上八点,我跟我老婆冯玉娜吵了一架。

不,准确说,是她单方面骂了我一顿。

起因就是一张银行卡。

那张卡我揣了十八年,早就磨得边角发白,上面的字都看不清了。

她说留着干嘛?

去销了。

我说不去。

她说你留着这张卡,是不是还惦记那笔钱?

我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最后我骑着那辆破自行车,去了县城那家银行。

柜员是个二十多岁的小姑娘,叫周海安。

她接过卡,噼里啪啦敲了半天键盘,突然抬起头,眉头就皱了起来:“先生,您这张卡……有一笔转账留言,您要看吗?”

我整个人一下子愣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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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我叫马德明,今年五十一,退休前在县机床厂当了二十八年车工。

我这个人没什么本事,一辈子窝在一个厂子里,下班喝两口小酒,周末跟老战友聚聚,日子过得像一碗白开水,寡淡,但也安稳。

唯一让我不安稳的,就是那张旧卡里的八万八千块钱。

十八年前,张振华来找我。

他是我的老战友,当年在部队当副班长,对我很照顾。

我新兵那会儿训练跟不上,是他晚上偷偷拉着我加练,还把自己那份肉罐头分给我。

我一直记着这份情。

那天他找到我厂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军装,脸晒得黢黑,嘴唇干裂着。

他把我拉到厂门口的树底下,说:“老马,我有事求你。”我问什么事,他说他妈病了,要做手术,还差八万八。

他说这话的时候,眼睛一直盯着地面,不敢看我。

我当时刚工作没几年,加上家里的积蓄,刚好凑了九万整。

我没犹豫,回家就把存折翻出来,第二天取了八万八给他。

他接过钱的时候,眼睛红了,说半年内一定还清。

我说不急,先把婶子的病治好要紧。

他走的时候,在厂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说:“老马,谢谢。”我当时还笑着说:“副班长,客气啥。”

结果这一眼之后,我再也没见过他。

前半年我还没当回事,觉得他肯定是忙着照顾他妈。

半年后我开始打电话,打不通。

一年后我去他老家找,村子在县北边,路坑坑洼洼的,我骑摩托车颠了一个多小时才到。

他家的院子锁着门,门上的铁锁都生锈了。

我问邻居,邻居说他们一家早就搬走了,去哪儿没人知道。

有人说是去了外地,有人说是回老家了。

我站在那个破院门口,心里凉了半截。

回到家,冯玉娜问我找着没,我说没有。

她没吭声,转身进了厨房。

那晚上她做了四个菜,我一口也吃不下去。

后来她就再没提过这事,但我能感觉到,她心里一直记着。

这十八年,我逢年过节就想起这事。

每次老战友聚会,别人问起张振华,我都说不知道。

后来干脆不问了。

有人私下跟我说,老张可能是在外面混不下去了,没脸见咱们。

我说可能是吧。

但心里那口气,一直顺不过来。

冯玉娜常说:“你这个人就是傻,人家把你卖了你还帮人数钱。”我不爱听这话,但也没法反驳。

八万八,在十八年前,那是我攒了好几年的钱。

我不是心疼钱,我是心疼那份信任。

就这样,这张卡一直在我的抽屉里躺了十八年。里面的钱我没动过,也没再存过。好像只要留着这张卡,就还留着一点念想。

直到这个周六早上,冯玉娜翻抽屉找东西,又翻出这张卡来。她气得把卡拍在桌上:“马德明,你今天就去把这卡销了!留着干嘛?留着过年啊!”

我说:“销就销,你喊啥。”

我骑车去了银行。路上我想,销了好,销了一了百了。从今往后,我再也不用惦记这笔账了。

可我万万没想到,这张看起来早就没用的卡里,竟然有我不知道的秘密。

02

周海安让我稍等,说需要查一下系统。我坐在银行大厅的塑料椅子上,等了大概十分钟。这十分钟里,我心里七上八下的。

“有一笔转账留言”,这话是什么意思?谁给我留言了?我这张卡十八年都没用过,连密码都快忘了,怎么可能有留言?难道是张振华?

我脑子里乱成一团。一会儿想,难道他当年还过钱?一会儿又想,不可能,要是还过钱,我早就知道了。那这个留言到底是怎么回事?

周海安终于出来了。她手里拿着一张打印出来的单子,表情有些复杂。她走到我跟前,压低声音说:“马先生,请您跟我去一趟办公室。”

我心里咯噔一下,跟着她进了里面的小办公室。她让我坐下,然后关上门,才开口说话。

“马先生,您这张卡的记录有些特殊。”她把那张单子放在桌上,指着上面的一个项目让我看,“十七年前,也就是2006年的10月到2007年的9月,这张卡每个月会固定转出几百块钱。总共转了十二笔,合计金额是八千四百块。”

我盯着那个数字,脑子转不过来了。

“这不可能啊,”我说,“我这卡从来没用过。密码我都不记得了,怎么可能转钱出去?”

周海安说:“这就是我觉得奇怪的地方。系统显示,每笔转出都是通过柜台操作的,而且每次都有签名。但我查了一下,签名用的不是您的名字。”

我的心跳开始加快。也就是说,有人拿着我的卡,按月往里转钱?

“转出的钱去哪了?”我问。

周海安犹豫了一下,说:“收款账户的户名叫沈秀英。您认识这个人吗?”

沈秀英。我使劲在脑子里搜罗这个名字,可怎么也想不起来认识这么个人。

“我不认识,”我说,“这名字我头一回听说。”

周海安点点头,像是早有预料。她又问:“那您要不要查一下,这笔转账有没有留言?”

我这才想起来,刚才她在大厅问我的那个问题。

我说要,她就在电脑上操作了几下,然后看着屏幕念给我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