会议室里,于晓琳把一页纸推到我面前。窗外的阳光照在白纸上,刺得我眼睛发酸。

“许凯唱,你被优化了,今天就办离职。”

我还没反应过来,她又补了一句:“别磨蹭,后面还有人等着入职呢。”

我低头看那张纸,上面写着“自愿离职”,赔偿金按最低年限算。

我攥着那张纸,手指关节都白了。

三天后,我在人才市场门口碰见蒋康成。

他看着我手里的简历,叹了口气:“你公司当初报了我的项目又弃标,害我耽误半年。”

我心里一动:“那项目,现在还缺人吗?”

他看我的眼神变了:“怎么,你想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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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1

那天早上的事,我怎么也忘不了。

六月天,太阳刚出来就热得不行。

我坐在出租车上,准备去签一个跟了一年的客户。

合同就在包里,一万三千字的文件,我熬了三个通宵改出来的。

出租车刚开出去三条街,手机震了一下。

我掏出来一看,瞳孔猛地缩了。

公司内部系统弹出一条通知:您的工号已注销。

我心想不可能,肯定搞错了。

正要打电话问,手机就响了。

于晓琳的号码。

“许凯唱,今天你来公司一趟,把离职手续办一下。”

我愣了一下:“什么意思?”

“公司精简人员,你被优化了。”

“优化?”

对,就是裁员。

我脑子嗡的一声:“我今天是去签合同的,客户那边都约好了。”

“那个你不用管了,公司会安排别人接手。”

“什么别人?”

“新来的小赵,人家年轻,能跑。”

我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

可于晓琳已经把电话挂了。

我坐在车后座,手都在抖。

司机从后视镜看了我一眼:“师傅,还走不走?”

我没说话。

窗外的太阳还是那么毒。

街边的树叶一动不动,知了叫得人心烦。

我翻了翻手机,看到同学群里有人发了消息。

“今晚龙腾大酒店,老同学聚会,能来的接龙。”

我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

然后对司机说:“师傅,掉头,去龙腾大酒店。”

“不去签合同了?”

“不签了。”

司机没多问,打了个转向灯就掉头了。

我靠在座椅上,闭上眼睛。

脑子里乱得很。

干了一辈子的工作,说没就没了。

连个招呼都不打,一张纸就把我打发了。

那个小赵我知道,刚来半年,啥都不懂。

去年跟客户喝酒,结果喝多了吐人家一桌子。

让这样的人去接我的客户?

我想笑,但笑不出来。

车开到龙腾大酒店门口,我看见门口停了不少车。

同学聚会每次都在这里办,老板娘是蒋康成的亲戚,给打八折。

我下了车,整了整衣领。

心里其实不想进去,但都来了,总不能就这么回家。

推开门进去,大厅里已经坐了好几桌。

我一眼就看见蒋康成,他穿件白衬衫,正跟人划拳。

卢昊然坐在旁边,端个茶杯在那笑。

冯智渊在跟人吹牛,说他又谈成一个项目。

“凯唱来了!”

蒋康成先看见我,冲我招手。

我笑着走过去,找了个空位坐下。

“怎么来晚了?”

“有点事耽搁了。”

“啥事啊?迟到罚三杯。”

“行。”

我端起酒杯就喝。

一杯下去,心里头那股憋屈劲,总算缓了一点。

旁边的人都在聊天,说谁又升职了,谁又换车了。

我听着,不想搭话。

蒋康成盯着我看了好一会儿。

“凯唱,你是不是有啥事?”

“没事。”

“别骗我,咱俩认识几十年了,你啥表情我不知道?”

我端起酒杯又喝了一杯。

“真没事。”

那你说,你工作咋样?

“挺好。”

“挺好你大白天的不上班,跑来喝酒?”

我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算了,说这些干啥。

可蒋康成不依不饶,把我拉到一边。

“到底咋回事?”

我看着他那张脸,认识三十年了。

我们从小一个院子长大的,初中一个班,大学一个宿舍。

他结婚我当伴郎,我结婚他是证婚人。

我叹了口气:“我被裁了。”

“啥?”

“今天早上,刚到公司门口,收到通知。”

“谁通知的?”

“于晓琳。”

“那个女的?”

“嗯。”

“为啥?”

“说我年纪大了,工资高,公司精简人员。”

蒋康成愣了一下:“你干了多少年?”

“十五年。”

“十五年,说裁就裁?”

“对,说裁就裁。”

蒋康成骂了一句脏话,声音大得很。

旁边几桌的人都看过来了。

卢昊然端着茶杯走过来:“咋了?”

“他被公司开了。”

“啥时候的事?”

“今天。”

卢昊然脸色变了:“那赔偿呢?”

“按最低年限算。”

“多少?”

“五万。”

十五年工龄就赔五万?

“对。”

“你这公司也太黑了吧?”

冯智渊也凑过来:“你要不要来我这边?我缺个项目经理,年薪三十万。”

“不用,我自己能想办法。”

“你能想啥办法?”

“就是,你先别着急拒绝。”

“对,工作的事包我身上。”

我看着他们,眼眶有点热。

没说什么,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02

酒过三巡,蒋康成拉着我坐到角落里。

他给我倒了杯茶,递了根烟。

“凯唱,说真的,你公司这事干得不是东西。”

“算了,都过去了。”

“怎么就过去了?你干了十五年,合同在手里,他们凭什么说开就开?”

“公司说精简人员,就精简呗。”

“精简?精简就精简你一个?”

我抽了口烟,没说话。

你知道我为啥今天来参加这个聚会吗?

“我来招人的。”

“招人?”

“对,我公司最近有个大项目,在找分包商。”

我不说话了。

蒋康成弹了弹烟灰,靠在椅背上。

“这个项目不小,3个亿的标底。”

“市政项目?”

“对,修一条路,外加两个桥。”

“你公司做的?”

对啊,我公司是中标的甲方,现在在找分包商。

找着没?

“找了半年,几个分包商不是要价太高,就是资质不够。”

“那你准备咋办?”

“继续找呗,实在不行就自己干。”

我笑了笑:“你公司有资质吗?”

“有个屁,但招标要求高,必须找有资质的。”

“那你找专业的工程公司不就行了?”

“找了,但人家看不上,嫌利润薄。”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没说话。

蒋康成看着我:“凯唱,我记得你公司以前干过市政项目吧?

“干过。”

“那你们公司的资质呢?”

“有一级资质,但后来黄建明嫌市政项目利润低,不做了。”

“那可惜了。”

“可不是嘛。”

对了,你公司当初还报过我的项目,后来又说利润低弃标了,害我耽误半年。

“半年前。”

我愣了一下:“半年前,我公司报过你的项目?”

“对,你不知道?”

“我不知道。”

“当时来投标的人挺年轻的,姓赵。”

“赵哲瀚?”

“对对对,就是他。”

我苦笑了一下:“新来的,啥都不懂。

那他咋知道你公司的资质?

“估计是从档案里翻出来的。”

蒋康成摇了摇头:“你们公司现在这东西,真是越来越不行了。”

他又点了一根烟:“凯唱,我问你个事。”

“你说。”

“你现在还有心思接项目吗?”

我看着他的脸,心跳突然快了一拍。

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你要是愿意,这个项目我可以给你。”

“给我?”

“对,给你个人,不通过你公司。”

可我没资质啊。

“你要是接,我可以帮你找挂靠的公司,我认识好几家。”

我盯着他看。

“你自己组团队,自己干。”

你信得过我?

“我为啥信不过你?咱俩认识三十年,你啥样人我还不知道?”

我心里头突然热了。

“不过你得先交200万保证金。”

“200万?”

“对,项目保证金,回头可以退。”

我愣了。

200万,我哪来200万?

蒋康成看我脸色变了:“咋了,有难处?”

“没事,我考虑考虑。”

“行,你考虑,但这个项目不能等太久,下周三就要开标。”

“下周三?”

“对,三天后。”

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心里头翻来覆去的。

200万,我哪来的200万?

房子卖了也就值个八十万,加上存款,撑死一百万。

剩下那一百万,去哪儿借?

可这个机会,要是错过了,这辈子都不会再有了。

我看了一眼蒋康成。

他正盯着我看,等我说句话。

我没说话,端起酒杯一口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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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3

回到家,已经是晚上八点多了。

董娴坐在客厅沙发上,正在织毛衣。

见我回来,她抬起头:“回来啦?”

“吃饭没?”

“吃了,同学聚会。”

她没说话,继续织毛衣。

我坐到她旁边,看着她手里的针线。

“儿子呢?”

“在屋里写作业。”

哦。

董娴放下毛衣:“你今天咋了?脸色不对。”

“没事你啥都不说?”

我看着她,张了张嘴。

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回去了。

“到底咋了?”

“我被公司开了。”

董娴手里的针掉了:“为啥?”

“说精简人员,我年纪大了,工资高。”

“那你干了十五年呢?”

“十五年也精简。”

“那赔偿呢?”

五万?

“对,五万。”

董娴没说话,盯着地面看了好一会儿。

“那你下个月的房贷咋办?”

“我正想办法。”

“你还能有啥办法?你都快50的人了,谁还要你?”

她叹了口气:“要不咱们把房子卖了吧?”

“卖了咱们住哪?”

“租房子住。”

“租房子,儿子咋办?他马上要上大学了。”

“那你说我们咋办?”

我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黑乎乎的,什么都看不见。

“其实,我今天遇到蒋康成了。”

“蒋康成?”

“对,他搞了个大项目,3个亿。”

“3个亿?”

“对,他想让我接这个项目。”

董娴愣住了:“你一个人能接?”

“他说可以帮我找挂靠的公司,我自己组团队。”

“那你哪来的钱?”

钱的事……我在想办法。

“你能有啥办法?你有200万吗?”

“没有。”

那不就结了。

我转过身:“但我不能就这么算了。”

“你还能咋样?”

“我卖了房子,再借点。”

“卖房子?你知不知道儿子明年要上大学?”

“我知道。”

“那你还要卖?”

“我可以先把儿子的学费留出来。”

董娴没说话,低下头,眼泪掉了下来。

我走过去,抱住她。

别哭,我会想办法的。

“你还能有啥办法?”

“我是男人,我是家里的顶梁柱,我不能就这么认命。”

她抬起头看着我:“你确定你能行?

“我不确定,但我想试一下。”

她没说话。

我抱紧她:“你就让我试一下。

“万一赔了呢?”

“赔了,我就去打工还债。”

“你都这么大年纪了,谁要你?”

“那也得有人要。”

她没说话,靠在我肩膀上。

儿子从屋里探出头:“爸,咋了?

“没事,你写你的作业。”

他又缩回去了。

我松开董娴:“我去屋里歇会儿。”

她点点头。

我走进卧室,关上门。

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

200万。

我哪来的200万。

翻了个身,拿起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熟悉的名字一个个,但能借钱的,没几个。

我给蒋康成发了条消息:“那200万保证金,我能不能分两次交?”

隔了半天,他回了:“不行,周二前必须交齐,这是招标的规矩。

我把手机扔到一边。

闭上眼,脑子里都是那个三亿的项目。

要是我能拿到,不说发财,至少下半辈子够了。

要是我拿不到。

我连想都不敢想。

04

第二天一早,我去了人才市场。

说是人才市场,其实就是个大厅,摆了几张桌子。

来招人的公司不多,来求职的人却乌泱泱一片。

我转了一圈,投了几份简历。

一个招销售的说要35岁以下。

一个招财务的说要本科学历。

一个招项目经理的说要有一级建造师证书。

我全都没有。

转了两圈,我坐到外面的台阶上。

头顶太阳毒得很,晒得我头皮发麻。

手机响了,是于晓琳打来的。

“许凯唱,你离职手续还没办好呢,今天来一趟。”

“我下午去。”

“你现在就来,别磨蹭。”

“我说了下午。”

“你这个人怎么这样?公司规定……”

我挂了电话。

她又打过来,我没接。

又打,我又挂了。

然后我给她发了条消息:“下午两点,我到。”

她没回。

我靠在墙上,抬头看天。

天很蓝,云白得晃眼。

街对面,一个老大爷正在遛狗。

那只狗又瘦又小,走路一瘸一拐的。

我看着他,想起以前我也养过一条狗。

那是刚结婚那会儿,董娴从娘家抱回来的。

后来儿子出生,没时间伺候,就送人了。

不知道那条狗现在在哪。

我站起来,拍拍屁股上的灰。

往前走,拐了个弯,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蒋康成。

他站在人才市场门口,手里拿着一沓文件。

我愣了一下:“你咋在这?”

我来招人啊,我那项目不是缺人吗?

“你不是说找分包商吗?”

分包商是找,但也缺人。

他看见我:“你咋在这?”

“我来投简历。”

“投简历?”

“对,找工作。”

他笑了:“你找啥工作?直接接我的项目不就行了?

“我没钱。”

“你能凑多少?”

“最多一百万。”

“差一百万?”

他想了想:“要不这样,你挂靠我的公司,先干着,保证金我帮你垫。”

“你帮我垫?”

“对,我相信你。”

我愣住了:“你认真的?”

“我啥时候跟你开过玩笑?”

“可100万,你……”

“你是我兄弟,我不帮你帮谁?”

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

“行了,别磨叽了,今天下午你跟我去公司,把合同签了。”

“谢谢。”

“别说这些,你干得好才是真谢我。”

我点点头。

他拍拍我肩膀:“走吧,先去吃饭。”

我跟在他后面,心里头热乎乎的。

吃完饭,我去了原来的公司。

黄建明的办公室门关着,于晓琳坐在外头。

见我来了,她站起来:“许凯唱,你签字吧。”

她把文件递过来。

我接过来看了一遍,还是那几行字。

“自愿离职。”

“赔偿金五万。”

“即日生效。”

我拿起笔,签了。

她收了文件:“行,你走吧。”

“我想见黄总。”

见啥黄总?他不在。

“那我等他。”

“你别等了,他不会见你。”

“那你告诉他,我许凯唱要是活得比他好,今天的事我不会忘。”

她没说话,眼神有点躲闪。

我转身走了。

走出公司大门,回头看了一眼。

十五年了。

我在这里干了十五年。

从三十岁到四十五岁。

最好的青春都给了这里。

结果换来一张纸,五万块钱。

我笑了一声,转身走了。

没再回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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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5

下午两点,我到了蒋康成的公司。

他办公室挺大,落地窗外是市政府大楼。

他招呼我坐下,递了根烟。

“合同我已经准备好了,你看看。”

我接过来看了一眼。

是个分包合同,把我当分包商写进去。

“你确定这样行?”

“行,我公司有资质,挂靠没问题。”

“那保证金呢?”

我帮你垫了,你只管干。

“不签个借条?”

“签啥借条?你我还信不过?”

我没说话,拿起笔签了。

他收了合同,递给我一张名片。

“这个人是我的工地负责人,你明天去找他,他会带你看场地。”

“好。”

“另外,你的人要赶紧找,下周三开工。”

他站起来:“凯唱,这活儿你要是干好了,下辈子就不用愁了。”

“好好干。”

回到家,董娴正在收拾东西。

“你跟蒋康成签了?”

“签了。”

他真帮你垫了?

“嗯,他说相信我。”

董娴看着我,叹了口气:“那你要好好干。”

“别让他丢人。”

“不会的。”

我掏出手机,翻了翻通讯录。

老同事、老朋友,一个个打过去。

“喂,老王,我这边有个项目,缺人,你来不?”

“一个月多少钱?”

“一万五。”

“好,我明天过去。”

“喂,小李,我这边修路的项目,来不来?”

“可以啊,哥,你说了算就行。”

一个小时,我打了二十多个电话。

十五个人答应过来。

够了。

我把名单列好,发给蒋康成。

他回了条消息:“行,明天我带你们去看场地。”

我放下手机,坐在沙发上。

看着窗外的夕阳,心里头又踏实又忐忑。

踏实的是,我终于有了条路。

忐忑的是,这条路能走多远。

我不知道。

但我总得走。

儿子从屋里出来,见我坐在那。

“爸,你咋了?”

你找到工作了?

“差不多。”

“那你别愁了。”

我笑了笑:“好。”

他看了我一眼,又回屋里了。

我盯着窗外,一直到天黑。

06

周二下午,开标的日子。

蒋康成给我打了个电话:“凯唱,你跟你的团队下午三点来我公司,我们要做个现场报价。”

我带着老王小李他们,准时到了。

会议室里坐了七八个人,都是各个分包商的人。

蒋康成坐在中间,旁边是几个评审。

“各位,今天是开标会,大家按顺序上来报价。”

我排在第三个。

前面两个报价都不低,一个报了2800万,一个报了3200万。

轮到我的时候,我报了个2780万。

蒋康成愣了一下,抬头看了我一眼。

他知道我在压价。

但他没说什么,继续往下走。

最后一个报完,评审们在里面商量了半个小时。

然后蒋康成走出来:“经过评审,这个项目的中标方是……许凯唱团队。

其他人都看向我,眼神里有羡慕,也有不甘。

我站起来,走过去跟蒋康成握了握手。

“恭喜。”

“别谢我,这是你凭实力拿到的。”

我笑了笑,没说话。

出了会议室,老王小李他们都围上来。

“哥,咱们中了?”

“中了。”

“真中了?”

“真中了。”

“太厉害了!”

我看着他们,心里头又激动又紧张。

激动的是,我终于有机会翻身了。

紧张的是,接下来才是真正的挑战。

晚上我回到家,董娴正在做饭。

“中标了?”

“嗯,中了。”

她愣了一下:“真的?

“真的。”

她没说话,转过身,背对着我。

“你咋了?”

她把锅里的菜盛出来:“吃饭吧。”

我坐到餐桌前,她端菜过来。

“董娴。”

“嗯?”

“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没说话,在我对面坐下。

“我知道你怕我干不好。”

“许凯唱,你只管干,家里的事我顶着。”

我看着她的脸,眼眶有点热。

没说话,端起碗吃饭。

吃完饭,我收拾碗筷,她坐在沙发上织毛衣。

手机响了,是个陌生号码。

我接起来:“喂?”

“许凯唱,我是于晓琳。”

我心里咯噔一下:“你咋回事?”

“黄总要见你,明天上午十点,你来一趟公司。”

“我没空。”

“许凯唱,你别不识好歹。”

“我说了,我没空。”

“那你是不想要你的赔偿金了?”

“你还欠公司一万二,黄总说了,如果你明天不来,这笔钱就从你的赔偿金里扣。”

“我欠公司什么钱?”

“你去年借公司一万二买设备,一直没还。”

“那设备是公司配给我的。”

“公司档案上写的是你个人借款。”

“你们……”

明天上午十点,你自己看着办。

电话挂了。

我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一会儿。

一万二,我还真借过。

那是我去年买电脑的时候,手头紧,跟公司借的。

后来我每个月都在工资里还,按理说应该还清了。

但公司档案上怎么还是我欠的?

我越想越不对劲。

董娴看我脸色不对:“咋了?”

“没事,公司有点事,明天我去一趟。”

“啥事?”

“小事。”

她没多问,继续织毛衣。

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于晓琳这个电话来得很突然。

我总觉得里头有猫腻。

但我又想不出来是什么。

算了,明天去了就知道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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07

第二天上午,我去了原来的公司。

前台的小姑娘还在,见我来,愣了一下:“许哥?”

“嗯,黄总找我。”

“他在办公室。”

我上了楼,于晓琳正坐在外头。

见我来了,她站起来:“你去吧,黄总等你。”

我推开门,黄建明正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胖了不少,头发也白了些。

见我进来,他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坐。”

我坐下,没说话。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我听说你干了个大项目?”

“还行。”

那项目本来应该是公司的。

“但那项目是你们亲手丢的。”

“那是以前的事,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

现在公司需要这个项目。

他看着我:“凯唱,咱们共事十五年,我给你个机会。”

“什么机会?”

你把这个项目让我公司来做,我分你十个点。

“十个点?”

“对,三千万的十个点,三百万。”

“那我的团队怎么办?”

“你的人可以并入公司,我给他们发工资。”

“不用了。”

“凯唱,你别不识好歹。”

“黄总,我不想跟你谈。”

我站起来,往外走。

他在后面喊:“许凯唱,你站住!”

我没理他。

“你信不信我让你在这个行业混不下去?”

我停下脚步,回头看着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