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三年的搭伙生活,我以为自己早就看透了这个家的冷暖。

贺志诚走后的第二天,他儿子贺俊辉突然给我转了120万,紧接着就下了逐客令。

我以为这是对我多年照顾的补偿,虽然心酸,但也算有个交代。

可当律师把那份遗嘱递到我手上时,我整个人都傻了。

那上面写的内容,彻底颠覆了我对这二十三年的所有认知。

昨天葬礼结束后,我一个人坐在贺志诚的床边发了一夜的呆。

这个陪伴我二十三年的男人,就这样静悄悄地走了,连句话都没给我留下。

我58岁了,这个年纪失去依靠,说不慌那是假的。

早上七点钟,我正在收拾贺志诚的遗物,手机突然响了一声。

银行到账提醒:您尾号8888的账户收到转账120万元,余额1203567.89元。

我整个人都愣住了,盯着手机屏幕看了好几遍,以为自己眼花了。

120万?这么大一笔钱是哪来的?

还没等我缓过神来,贺俊辉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林姨,钱我已经给你转过去了。"

他的语气冷得像冰块,一点温度都没有。

这声"林姨"听起来客套得要命,就像是在跟一个陌生人说话。

"俊辉,这是什么意思?"我声音有些发抖。

"什么意思你心里清楚,这些年辛苦你照顾我爸了,120万算是给你的辛苦费。"

我心里一沉,这话听起来怎么像是要赶我走?

"俊辉,你爸刚走,你这话..."

"我话还没说完呢。"他打断我,声音更冷了,"三天之内,你把房子腾出来,我们要重新装修。"

"重新装修?"我觉得脑子都不够用了。

"对,这房子要过户给心怡,当她的学区房用。林姨,你住了这么久也够了,该搬走了。"

那个"林姨"叫得特别刺耳,仿佛在提醒我,我只是个外人。

"俊辉,我们好歹也..."

"好歹也什么?"他冷笑一声,"林姨,你别给脸不要脸。120万可不是小数目,够你下半辈子花的了。赶紧收拾东西,别让我为难。"

电话挂断了,我拿着手机愣在那里。

二十三年啊,我从35岁到58岁,把最好的年华都给了这个家。

结果到头来,还是个"林姨"。

我看着手机上那个120万的转账记录,心里五味杂陈。

这钱来得这么突然,说不定就是想打发我走人的封口费。

我想起贺志诚生前总是拉着我的手说:"霜梅,你放心,我不会亏待你的。"

原来他说的不亏待,就是让儿子给我120万然后赶我出门?

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我赶紧擦掉。

都这个年纪了,还哭什么哭,丢人。

我在这个家里住了二十三年,从来没想过有一天会被扫地出门。

贺志诚在的时候,虽然贺俊辉对我不冷不热,但起码表面上过得去。

现在贺志诚一走,他就迫不及待要赶我走了。

我环顾四周,这个房子里每一个角落都有我的回忆。

从35岁到58岁,我最好的年华都在这里度过了。

现在却要被人扫地出门,心里那个酸楚劲就别提了。

但是转念一想,120万对我来说确实是个天文数字。

我一个下岗工人,一辈子都攒不到这么多钱。

也许贺俊辉说得对,我应该知足了。

拿着这120万,我可以在老家县城买套房子,安安静静过完下半辈子。

总比在这里看人脸色要强吧。

下午三点,贺俊辉带着钱雅萍上门了。

钱雅萍穿着一身黑色的职业装,脸上的妆化得精致,那副女主人的架势让我看了就来气。

这个32岁的女人,从来就没把我当长辈看过。

"林姨,搬家协议拿来签一下。"

贺俊辉直接把一份文件摔到茶几上,连个请字都没有。

我颤着手翻开协议,上面写着《房屋腾退协议书》几个大字。

看到这几个字,我心都凉了半截。

"俊辉,这房子我也住了二十三年了..."

"住了二十三年怎么样?你以为住久了就是你的了?"

钱雅萍冷笑着打断我,那副嘴脸真是让人恶心。

"告诉你,从法律上讲,你就是个临时居住的外人!"

她说着从包里掏出一份发黄的文件,恶狠狠地摔到我面前。

"看清楚了,这是你23年前亲手签的《临时居住协议》!"

我接过那份协议,23年前的字迹还清清楚楚。

当年为了救婆婆,我什么都答应了。

那时候贺俊辉才12岁,但心眼已经精明得很,坚持要我签这个协议。

"白纸黑字写得明明白白,你只是临时住在这里帮忙照顾老爷子和小孩的!"

钱雅萍指着协议上的条款,语气越来越刻薄。

"现在老爷子走了,小孩也长大了,你自然要搬走了!"

搬走?

她说得这么轻松,好像我只是个临时工一样。

"钱雅萍,你说话注意点!"我终于忍不住了。

"我注意什么?我说的是事实!"她双手叉腰,一副泼妇的样子,"你一个外人在我们家白吃白住了二十三年,现在还给你120万,已经够便宜你的了!"

"白吃白住?"我气得浑身发抖,"这二十三年我为这个家付出了多少,你心里没数吗?"

"付出?你付出什么了?"钱雅萍冷笑连连,"不就是做做饭洗洗衣服吗?我请个保姆一个月才五千块,二十三年也就一百多万,我们给你120万已经算多的了!"

保姆?

她把我当保姆?

我看着这对夫妻,心里一阵悲凉。

二十三年了,在他们眼里,我就是个干活的保姆。

"当年是你爸主动提出搭伙的,我..."

"我爸心软,但我可不傻!"

贺俊辉冷着脸打断我,眼神里满是不耐烦。

"这些年你在我家吃喝不愁,还有人伺候,现在给你120万让你走,已经够意思了。别不知足!"

不知足?

我照顾他从12岁到35岁,照顾他爸从生病到去世,到头来就是个不知足?

"林姨,我劝你识相点。"

钱雅萍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这房子马上要过户给心怡当学区房,你一个外人继续赖在这里算怎么回事?"

"再说了,你都58岁了,也该为自己打算打算了。"

她的话听起来像关心,但语气里满是嫌弃。

"120万够你在老家县城买套房子养老了,何必在这里受气呢?"

受气?

原来在她眼里,我在这个家就是受气的。

我看着贺俊辉,想从他脸上看到一丝愧疚或者不舍。

但没有,他脸上只有冷漠和不耐烦。

"俊辉,我从你12岁就开始照顾你,难道这些年的情分就..."

"情分?"他冷笑一声,"林姨,你别往自己脸上贴金了。你照顾我是因为我爸给你钱,给你房子住,这叫交易,懂吗?"

交易?

他把我们二十三年的相处叫交易?

我的心彻底凉了。

"而且林姨,你也别装什么母子情深了。"钱雅萍在一旁添油加醋,"你又不是俊辉的亲妈,还想要什么名分不成?"

"俊辉都35岁了,早就不需要你照顾了。现在给你钱让你走,你就偷着乐吧。"

她说话越来越难听,每一句都像刀子一样扎在我心上。

"钱雅萍!"我实在忍不住了,声音都颤抖了,"我在这个家里二十三年,难道就没有一点价值吗?"

"价值?"她哈哈大笑,"林姨,你的价值就是120万!现在钱给你了,价值也体现了,还要什么?"

我看着这两个人,心如死灰。

二十三年了,我把他们当家人,他们却把我当外人。

我拼命忍着眼泪,不想在他们面前丢脸。

"好,我搬。"

我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但我需要时间收拾东西。"

"三天,最多三天。"贺俊辉冷冷地说,"过了时间我就找搬家公司直接把你的东西扔出去。"

扔出去?

他说要把我的东西扔出去?

我气得浑身发抖,但还是点了点头。

看着他们离开的背影,我终于控制不住眼泪了。

二十三年的青春,换来一句"扔出去"。

想起二十三年前的那个春天,我忍不住红了眼眶。

那年我35岁,在纺织厂干了十几年,厂子突然说要改制,我们这些老员工全部下岗。

微薄的补偿金连房租都不够,更别说生活费了。

屋漏偏逢连夜雨,就在我为生计发愁的时候,婆婆突然脑梗住院了。

医生说需要马上手术,费用至少要十几万,还不包括后续的康复治疗。

十几万?

那对我来说简直是天文数字。

我把仅有的一套小房子卖了,东拼西凑也才凑了八万块。

眼看着婆婆的病情一天天恶化,我却拿不出钱来救她。

那种绝望的感觉,就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一样。

那天晚上,我坐在医院走廊的椅子上哭得稀里哗啦。

"姑娘,别哭了,有什么困难说出来,也许能帮上忙。"

一个温和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

我抬头一看,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干净的白衬衫,看起来很有气质。

他就是贺志诚。

后来我才知道,他老婆也在这个医院,得的是肺癌晚期。

我们就这样在医院里认识了,两个同病相怜的人。

那段时间我们经常在医院里遇到,慢慢熟悉了起来。

贺志诚是个很温和的男人,说话轻声细语,对人很有礼貌。

他老婆病重,他一个人照顾很吃力,但从来不抱怨。

我有时候会帮他买些吃的,他也会安慰我几句。

在那种绝望的环境里,能有个人说说话,已经是很大的安慰了。

贺志诚的老婆走后一个月,他主动找到我。

"林霜梅,我有个想法。"

他坐在医院的咖啡厅里,语气很认真。

"你婆婆的手术费我来想办法,你来我家帮忙照顾俊辉,怎么样?"

我当时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贺大哥,这...这怎么行?"

"俊辉今年12岁,正是需要人照顾的时候。"他揉了揉太阳穴,"我一个大老爷们,又要上班又要照顾孩子,实在力不从心。"

"可是..."

"你别急着拒绝。"他摆摆手,"咱们可以搭个伙过日子,你照顾家里,我负责赚钱。等俊辉长大了,你愿意留就留,愿意走就走。"

我眼泪哗哗地流,这个男人简直就是我的救命恩人。

"贺大哥,我不知道该怎么谢你..."

"别说谢,咱们互相帮助。"他摆摆手,"我也需要人帮忙照顾俊辉,你正好需要钱救婆婆,这样对谁都好。"

但贺俊辉坚决不同意。

那个12岁的小男孩,刚失去妈妈不久,对所有外人都充满敌意。

"爸,你疯了吗?随便找个女人回家,万一她图谋咱家的财产怎么办?"

虽然才12岁,但说话老气横秋的,像个小大人。

"俊辉,你想多了,霜梅不是那种人。"

"你了解她什么?"小贺俊辉瞪着我,眼神里满是敌意,"她家里穷成那样,看到咱家的条件,能不动心?"

这话说得很直接,一点面子都不给我留。

但我理解,一个12岁的孩子刚失去母亲,当然不希望有陌生人住进家里。

"爸,要是真想找人照顾我,为什么不找个保姆?"

12岁的贺俊辉说话很精明。

"保姆拿钱办事,该干什么不该干什么都清楚。她算什么?不是保姆,又不是我们家人,她凭什么住进我们家?"

这孩子说话真是一针见血。

贺志诚被问得有些尴尬,但还是坚持自己的想法。

"俊辉,霜梅是个好人,她不会害咱们的。"

"好人?"小贺俊辉冷笑,"爸,你太天真了。什么好人会让一个刚认识几天的陌生人给自己出医药费?"

这话说得我脸都红了。

确实,我和贺志诚才认识不久,就让人家出这么多钱,怎么看都不正常。

"俊辉,你别这么说..."

"我说的就是事实!"小贺俊辉丝毫不让步,"她就是看中了咱家的条件,想要找个长期饭票!"

最后,还是贺志诚做了主。

但贺俊辉提了个条件:必须签协议。

"要是真心想帮我爸,就把这个协议签了。"

他拿出一份打印好的《临时居住协议》放到我面前。

"白纸黑字写清楚,省得以后扯皮。"

协议上写得很明白:林霜梅临时居住在贺家,负责照顾家务和未成年人贺俊辉,不享有任何财产继承权。

我当时为了救婆婆,什么都答应了。

签字的时候,贺志诚在旁边欲言又止,但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就这样,我带着婆婆住进了贺家,开始了这二十三年的"搭伙"生活。

现在想起来,那个12岁的贺俊辉真是太聪明了。

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提前让我签了协议。

现在他拿着这份协议赶我走,我一点办法都没有。

刚搬进贺家的时候,我每天都战战兢兢的。

12岁的贺俊辉正值叛逆期,对我的敌意特别明显。

他从来不叫我"阿姨"或者什么亲热的称呼,就一直叫我"林姨"。

这个"林姨"听起来客气,其实疏远得很,就像是在叫一个外人。

吃饭的时候,他总是等我盛完饭才上桌,好像和我一起吃饭很不情愿似的。

"俊辉,林姨做的红烧肉很香,你多吃点。"

贺志诚总是想缓解尴尬的气氛。

"嗯。"

小俊辉应一声,继续低头扒饭,从不多说一句。

我知道他心里有疙瘩,总觉得我是来抢他家财产的。

为了打消他的疑虑,我每天起早贪黑地干活,把家里收拾得一尘不染。

贺俊辉上初中了,功课很重,我每天接送他上下学,给他洗衣做饭,把他当亲儿子一样照顾。

但他始终和我保持距离,那声"林姨"永远带着三分客气七分疏远。

有一次他感冒发烧,我半夜起来给他倒水喂药。

迷迷糊糊中,他叫了一声"妈"。

第二天清醒后,他脸都红了,再也不肯让我照顾了。

"我自己可以,不用你管!"

他把我推出房间,语气很冲。

我心里难受,但也理解他。

毕竟我不是他妈,他不接受也正常。

13岁的贺俊辉开始住校,一周才回来一次。

每次回来,我都会给他准备一桌子好菜。

"俊辉,这是你爱吃的糖醋里脊,还有酸菜鱼。"

我殷勤地给他夹菜。

"我不爱吃了。"他冷冷地说,"口味变了。"

其实我知道,他就是不想接受我的好。

14岁的时候,贺俊辉开始谈恋爱了。

有一天他带了个小女孩回家,介绍说是同桌。

"这是林姨,我家的...帮工。"

帮工?

我心里一痛,但还是笑着和小女孩打招呼。

那个小女孩很礼貌,一口一个"阿姨"叫着。

但贺俊辉立马纠正:"别叫阿姨,叫林姨就行了。"

林姨?

听起来就像是家里的工作人员一样。

贺志诚回来后知道了这事,狠狠批评了贺俊辉。

"俊辉,你怎么能这样?霜梅照顾你这么久,你怎么能说她是帮工?"

"那她是什么?"贺俊辉梗着脖子反驳,"她本来就不是我妈,也不是我什么人!"

"她是咱们家人!"

"家人?"贺俊辉冷笑,"爸,你清醒点吧。她就是看上咱家的钱了,才巴巴地贴上来的。等我成年了,她肯定会想方设法分咱家财产!"

这话说得太狠了,贺志诚气得脸都青了。

"你给我道歉!"

"我不道歉!我说的就是事实!"

父子俩第一次为了我的事情大吵一架。

最后贺俊辉摔门而出,一个星期没回家。

我心里愧疚得要命,觉得是自己破坏了他们父子的感情。

"志诚,要不我还是搬走吧,俊辉他..."

"你别听他胡说八道。"贺志诚拉住我的手,"这孩子就是被他妈惯坏了,缺乏管教。"

"可是他现在这样,我夹在中间也难受。"

"再过几年就好了,青春期的孩子都这样。"

贺志诚安慰我,但我知道他心里也不好受。

好在贺俊辉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行动上还是接受了我的照顾。

每次生病的时候,他还是会乖乖地喝我煮的汤药。

考试考砸了,也会闷闷不乐地回家吃我做的饭。

但那声"林姨"从来没有变过,永远带着距离感。

我知道,这个孩子心里还是需要我的,只是拉不下脸承认罢了。

高中的时候,贺俊辉更叛逆了。

有时候会在外面过夜,不回家吃饭。

我担心得要命,但他总是用一句"林姨你管太多了"把我噎回去。

有一次他和同学打架,鼻青脸肿地回来。

我心疼得不行,想给他上药。

"不用你管,我自己会弄。"

他推开我,一个人进了房间。

我站在门外听着里面的动静,想进去又不敢。

后来贺志诚回来了,进去看了看,出来时脸色很难看。

"这孩子真是越来越不像话了。"

"志诚,俊辉还小,慢慢就好了。"

"小?他都17岁了!"贺志诚很生气,"霜梅,你别总护着他。这孩子就是欠管教!"

但我还是舍不得责怪他。

毕竟他从小没妈,心里肯定很孤独。

我能做的,就是默默地为他付出,不求回报。

2006年,贺俊辉考上了大学。

那天收到录取通知书,他难得地笑了。

"霜梅,俊辉考上重点大学了,咱们去庆祝一下吧。"

贺志诚提议全家一起去吃饭。

"不用了,我和同学约好了。"

贺俊辉收起笑容,又恢复了冷漠的样子。

"而且林姨她...算了,你们去吧,我不去了。"

他话说了一半又咽了回去,但意思很明显:他不想和我一起庆祝。

大学四年,贺俊辉很少回家。

每次回来也是匆匆忙忙,连话都不愿意跟我多说一句。

就是一句冷冷的"林姨",然后就没有下文了。

2010年毕业后,他在一家外企找了份工作,收入不错。

也就是那年,他带回来一个女朋友,就是现在的钱雅萍。

钱雅萍是他的大学同学,家里条件不错,人长得漂亮,但脾气有些高傲。

第一次见面,她就上下打量着我,问贺俊辉:"她就是你说的那个林姨?"

"对,就是林姨。"贺俊辉点点头,"帮忙照顾家里的。"

帮忙照顾?

这个说法让我心里很不舒服。

钱雅萍"哦"了一声,语气很冷淡:"那结婚后她还住这里吗?"

"这个...看情况吧。"贺俊辉看了看父亲。

贺志诚开口了:"霜梅住惯了,继续住着吧,家里也需要人照顾。"

钱雅萍脸色不太好看,但没有当场发作。

2011年,贺俊辉结婚了。

婚礼那天,我忙前忙后帮着张罗,但始终没人让我上主桌。

我就在厨房里帮忙端菜送水,像个真正的佣人一样。

客人问起我是谁,贺俊辉就说:"这是林姨,帮忙照顾我爸的。"

帮忙照顾?

听起来就像个临时工。

婚后,钱雅萍住进了贺家。

她对我的态度更加挑剔,经常在各种小事上找茬。

"林姨,这菜怎么这么咸?你是故意的吗?"

"林姨,我的丝巾你洗坏了,这可是香奈儿的!"

"林姨,地板怎么还有水渍?你到底有没有用心拖?"

我都忍着,不敢顶嘴。

毕竟她是这个家的儿媳妇,而我只是个"林姨"。

2016年,贺心怡出生了。

看到这个粉嫩的小生命,我心都化了。

"心怡真漂亮,像个小天使一样。"

我小心翼翼地抱着她,生怕磕着碰着。

"给我抱过来。"钱雅萍一把夺过孩子,"林姨你手脏,别传染给孩子。"

手脏?

我刚洗过手的!

但我不敢说什么,只能默默走开。

钱雅萍坐月子的时候,我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她和孩子的责任。

半夜起来冲奶粉、换尿布、哄孩子睡觉,我一刻都没闲着。

"林姨,心怡哭了,你去看看。"

"林姨,给我煮点小米粥。"

"林姨,房间太闷了,你去开下窗户。"

钱雅萍把我当丫鬟使唤,但我不敢有怨言。

贺心怡慢慢长大了,我照顾得很用心。

但钱雅萍总是不放心让我单独带孩子,好像我会伤害她似的。

"心怡,过来,别总缠着林姨。"

"妈妈说,你不是我奶奶,你是林姨。"

三岁的贺心怡天真地对我说。

听到这话,我心里一阵酸楚。

在这个家里,我连个正经的称呼都没有。

就是一个"林姨",永远的外人。

有时候我也会想,如果当年我不同意搭伙,是不是会过得更好一些?

起码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忍气吞声。

但一想到贺志诚对我的好,想到小心怡天真的笑脸,我又舍不得离开。

这个家虽然让我受委屈,但也是我唯一的依靠了。

2019年,贺志诚开始出现记忆力衰退的症状。

起初我们都以为是年纪大了,后来去医院检查,确诊为阿尔茨海默症。

医生说这种病会越来越严重,需要有人24小时照顾。

贺俊辉夫妇工作都很忙,自然而然地,这个重担就落在了我身上。

"妈,要不咱们请个专业护工吧,林姨年纪也不小了。"

贺俊辉有些不忍心。

虽然他叫我"林姨",但语气里还是有些关心的。

"请护工多贵啊,一个月好几万!"

钱雅萍立刻反对。

"她在咱们家住了这么多年,照顾老爷子是应该的。再说了,她又不用交房租水电费,还管吃管住的,照顾个人怎么了?"

我没说什么,默默承担起了照顾贺志诚的责任。

给他洗澡、喂饭、换尿片,比照顾婴儿还要累。

最难熬的是夜里,贺志诚经常半夜起来乱走,我得时刻提防着他摔倒。

有时候他会把我当成陌生人,大声喊叫:"你是谁?你要干什么?滚出去!"

这种时候最让我心痛,照顾了他这么多年,他却不认识我了。

钱雅萍总是对我的护理工作挑三拣四。

"林姨,你看爸脸上怎么有抓痕?你是怎么照顾的?"

"林姨,爸的衣服怎么又尿湿了?你不会定时给他换纸尿裤吗?"

"林姨,爸今天又不吃饭,是不是你惹他生气了?"

我很委屈,但不敢顶嘴。

贺志诚病情严重的时候会打人咬人,我身上经常有伤,但我从来不说。

怕说了他们又要怪我照顾不好。

只有在贺志诚偶尔清醒的时候,他会握着我的手,眼睛里满是愧疚。

"霜梅,辛苦你了。"

他说话有些含糊,但语气很认真。

"我对不起你,但我不会亏待你的。"

"志诚,你别这么说,这是我应该做的。"

我握着他的手,心里很难受。

"不,你为这个家付出太多了。"

贺志诚努力想要说清楚,但病情让他表达困难。

"俊辉他们...不懂事,但我心里...清楚。"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我有...安排,不会让你...白白受苦的。"

我以为他是病糊涂了,说胡话呢,就没当真。

2020年疫情期间,贺俊辉夫妇都在家办公。

但即使这样,他们也很少来帮忙照顾贺志诚。

"心怡要上网课,我们没时间。"

"爸的情况林姨比我们熟悉,还是你来照顾比较好。"

各种理由,反正就是不愿意搭把手。

有一天,贺志诚突然发高烧,我一个人抱不动他,只能打电话求助。

"俊辉,你爸发烧了,我一个人弄不了,你快回来帮忙!"

"我在开会,走不开。林姨你先想办法,实在不行叫120。"

叫120?

贺志诚神志不清,根本配合不了,怎么叫120?

我硬是一个人折腾了半天,才把他弄到医院。

在医院等检查结果的时候,我累得几乎要虚脱了。

这时候贺俊辉才姗姗来迟。

"怎么样?严重吗?"

他问得很随意,好像在问天气。

"医生说是肺部感染,需要住院观察。"

"那就住呗,反正有医保。"

他说完就要走。

"俊辉,你爸住院,总要有人陪护吧?"

"林姨不是在这吗?"

他理所当然地说。

"我一个人怎么照顾得过来?而且我也累了..."

"累?"他皱了皱眉,"林姨,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爸养你这么多年,你照顾他不是应该的吗?"

养我?

我在这个家里干了二十多年的活,到他嘴里成了他爸养我?

但我还是忍了,一个人在医院陪了贺志诚半个月。

那半个月里,我几乎没有合过眼。

白天要照顾贺志诚吃饭吃药,晚上要防止他乱动。

医院的床很窄,我就在旁边的椅子上打盹。

有时候累得实在不行了,就趴在床边眯一会儿。

贺俊辉偶尔来看一眼,看到我这样,也没说什么安慰的话。

就是冷冷地问一句"怎么样",然后就走了。

钱雅萍更是一次都没来过,说是怕传染给孩子。

那段时间我真的很绝望,觉得自己就像个免费的护工,没有人关心我的死活。

好在贺志诚病情稳定后出院了,我才松了一口气。

但从医院回来后,他的病情明显加重了,经常不认识人,说胡话。

我24小时不敢离开,生怕他出什么意外。

2024年1月14日凌晨,贺志诚在睡梦中安详地走了。

我守在他身边,看着他停止呼吸,眼泪止不住地流。

二十三年了,这个给了我新生的男人,就这样离开了。

而我,又要重新开始漂泊的生活了。

我已经收拾了大半的行李,准备明天就搬走。

虽然舍不得这个住了二十三年的家,但我知道自己没有选择。

120万虽然不少,但也不能让我挥霍一辈子。

我得赶紧找个便宜点的房子租下来,然后找份工作维持生活。

58岁了,还要重新开始,想想就觉得累。

下午两点,门铃突然响了。

我以为是贺俊辉又来催我,打开门一看,是个穿着正装的中年男人。

"请问您是林霜梅女士吗?"

他很礼貌地问。

"是的,您是?"

"我是金诚律师事务所的律师,姓王。"

他递给我一张名片。

"我是受贺志诚先生委托来的,关于他的遗嘱事宜。"

遗嘱?

我愣住了。

"什么遗嘱?"

王律师有些意外:"您不知道?贺先生三年前就委托我们事务所起草了一份遗嘱,并且多次修改过。"

"可是...俊辉他们没说过有遗嘱啊。"

"这份遗嘱是贺先生单独委托的。"

王律师从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文件袋。

"他要求在他去世后单独交给您。"

单独给我?

为什么要单独给我?

我只是个"林姨",怎么会有遗嘱留给我?

"王律师,这里面...写的什么?"

我的手有些发抖。

王律师神色复杂地看着我:"林女士,我建议您坐下来慢慢看。这份遗嘱的内容,可能会让您重新认识这二十三年的生活。"

重新认识?

这话说得太玄乎了。

难道这二十三年里,还有什么我不知道的秘密?

"贺先生在遗嘱中特别交代,要我亲自交到您手上。"

王律师继续说。

"他说,您看到内容后一定会有很多不解的地方,让我为您详细解答。"

我颤抖着接过文件袋。

上面的封条还是完好的,说明确实没有人动过。

我拆开封条,取出厚厚的一叠文件。

第一页是遗嘱的封面,上面写着:《贺志诚遗嘱》。

立遗嘱人:贺志诚

受益人:林霜梅

受益人是我?

我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个"林姨"怎么会是遗嘱的受益人?

我翻开第一页,刚看到开头的几行字,眼前就一黑,差点没站稳。

椅子被我撞得发出刺耳的声响,我死死抓着桌沿,眼泪瞬间模糊了视线。

"这...这怎么可能?!"

我的声音颤抖得厉害,几乎说不出完整的话来。

上面写着的内容,彻底颠覆了我的认知。

"林女士,您慢慢看,不着急。"

王律师轻声说道,但我已经听不清他在说什么了。

我颤抖着手继续往下看,每看一行,心就往下沉一分。

到最后,我几乎是瘫坐在椅子上,脑子里一片空白。

二十三年了,二十三年!

我竟然一直被蒙在鼓里,像个傻子一样活着。

而贺志诚,那个我以为最了解的男人,原来在背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