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花钱帮人遛狗,时薪还没狗高,这大概是我职业生涯里最荒诞的一次消费。
最近,北上广的年轻人开始流行一种新型社交方式——租一只狗来遛——不是狗主人花钱请你帮忙,而是你自掏腰包,求着别人把狗借你玩一小时。
听起来像个段子,但它真实地发生了。
小程序“汪步”今年三月上线,做的就是这门生意:平台连接了想赚点外快的狗主人,和那些想撸狗却没条件养狗的打工人。
狗主人在上面发布自家毛孩子的“可租时段”,用户按小时预约,到指定地点取狗,遛完归还。
价格根据品种、时长浮动,大多在20到60元每小时,个别热门犬种能标到100元以上;猫也有,但数量只有狗的十分之一,价格倒是翻了倍,几只标到300元每小时。
我决定亲自试试,用身份证实名注册后,首页弹出了一排小狗的头像,点进去能看到性格、年龄、疫苗情况、是否绝育,还有过往用户对它的评分。
亲人度、服从度、清洁度,各项指标一目了然,坦白讲,这页面做得比某些相亲App还详尽。
我挑了一只可“即时预约”的萨摩耶,付了款,结果很快接到客服电话:“狗主人说下午太热,建议改晚上。”我跟对方磋商了几个回合,时间怎么也凑不上。
换了一只豆柴,又是同样的话术:“这个时间不方便,能改晚上吗?”
那一刻我才明白,所谓“即时预约”,只是你能立刻发出请求,至于狗和不和你见面,还得看它和主人的档期——自由职业者不是狗,是我。
最终约定在某个工作日晚六点,地点是狗主人家小区,离我六公里。
这意味着我得提前下班,坐六站地铁去领狗,一时间分不清,到底是我在遛狗,还是狗在遛我。
在小区门口,我见到了十个月大的豆柴驹驹,和它的主人佳佳,佳佳是海淀区在读博士,家里养了两只猫一只狗。
她说自己注册“汪步”纯属好奇,“刷到推广就试了试,没想到半个月接了四单”。
驹驹的租金是35元每小时,平台抽两成,到手28元,但佳佳说“挣钱不是目的,主要是驹驹喜欢跟人玩”。
她叮嘱我“千万不能松开牵引绳,松开它就回不来了”,也不许跟其他狗靠太近,怕打架,还要留意它伸舌头大喘气就得喂水。
我牵着驹驹走进公园,它见人就扑,见狗就冲,见麻雀更是拉都拉不住,那一小时我浑身肌肉紧绷,像是上了一节高强度有氧特训。
但不得不承认,夕阳、柳树、小猫小狗擦肩而过,风吹过来的时候,上班积攒的疲惫确实散了不少。
比起那只全程专注于蚂蚁和麻雀的豆柴,跟我聊得更多的反而是佳佳,我们聊工作、聊生活、聊养过的宠物,像两个因狗结缘的朋友。
与其说我在购买宠物陪伴,不如说是付费获得了一次社交机会,陪聊的赠品是狗。
服务结束,我在小程序上点下“还狗”,又坐了半小时地铁回家,算上车费和遛狗费,这一趟花了60块,驹驹的那28元,还不到我时薪的一半。
平台工作人员说,他们更愿意叫它“宠物共享”,而非租狗:“租这个字太强调钱,忽略了那种真实、治愈的互动体验。”
她还提到创始人很喜欢狗,但因频繁出差无法养,一次偶然想起在英国读书时,考试季学校会把狗带到校园让学生预约撸狗,“她意识到,狗狗的安慰不该只是宠主的特权”。
但这话反过来理解,也暴露了一个现实:情绪价值正在成为一种明码标价的商品,而狗成了最抢手的“情绪外卖员”。
区别在于,外卖小哥还能自己决定接不接单,狗却连说不的权利都没有。
当然,“汪步”并不是第一个吃螃蟹的,2021年成都就有宠物店推出“共享猫咪”,日租9.9元,被骂到关门歇业。
韩国早几年就有按天租赁宠物狗的服务,大学教授公开批评“频繁更换主人会让狗产生巨大压力”。
美国的FlexPetz公司出租收养所的狗,月会员费279美元,另外每天还要45美元租金,同样被动保组织骂成过街老鼠。
唯一可能让“汪步”稍微站得住脚的,是它的模式更轻——按小时租、不得过夜、主人直租,减少了宠物辗转的次数。
平台也要求实名认证、人脸核验,推荐第三方责任险和意外险,试图在信任和商业之间找到平衡点。
但信任能解决所有问题吗?平台工作人员说遇到狗狗尿在顾客私人物品上的情况,不是顾客投诉,反而是狗主人主动跑来道歉。
“大家都明白,狗玩嗨了难免出点小意外,不会太计较。”听起来像个温馨的乌托邦,可一旦出现真正的纠纷,这种靠“互相理解”维持的系统能撑多久,她没给我答案。
更大的问题或许是:当越来越多的狗开始“上班”,它们真的愿意吗?
每次工作一到两小时,时薪可能比我高,但一个永远无法被商业模式回答的问题悬在头顶——提供服务的那一方,究竟有没有选择拒绝的权利。
我从小区出来时,月亮已经升得很高,驹驹被主人抱回家擦身子,我坐在地铁上复盘整个体验。
花六十块钱,买来一小时牵着别人家狗狂奔的黄昏,和一场与陌生人短暂而真诚的交谈,说不上划算,也谈不上后悔。
也许这就是当代都市生活的缩影——我们愿意为一切能短暂填补内心空缺的东西付费,哪怕那个东西是一只会扑人的豆柴,和一个陪你聊天的博士。
图源网络,侵权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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