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清官场牛人一抓一大把,能同时让曾国藩头疼、李鸿章忌惮,辞官六次还人人说他好的,真找不出第二个。
这人手上沾过烽火,一辈子杀过不少恶人,却用后半生画了十万幅梅花。
他是战场上能掀翻半壁江山的杀神,也是史书里藏着柔肠的痴情汉子,他叫彭玉麟。
1816年,安徽安庆,湖南籍小吏彭鸣九喜彭鸣九当了十几年地方官,两袖清风,攒下的全部积蓄都托衡阳族亲帮忙买田,想着以后退休回老家有个落脚地。谁能想到,这钱和信任全打了水漂。
得长子,取名玉麟。1832年,16岁的彭玉麟跟着父亲回衡阳,进门才发现,说好的百亩田产一分不剩,全被族人吞了。对方不仅不认账,还倒打一耙说彭家欠了他们供养钱。
这口气彭鸣九咽不下去,又没地方说理,不到一年就郁郁而终。
17岁的彭玉麟一夜之间没了父亲没了家产,只能带着母亲弟弟挤在族人施舍的破房子里过活。族里有个恶亲戚,曾经拦着彭玉麟的弟弟,把人按在池塘里想淹死他。
这件事彭玉麟记了一辈子,母亲怕再出事,赶紧带着两个儿子躲去城里。
彭玉麟一边进石鼓书院读书,一边去军营当文书赚微薄薪水养家,那段日子啃过最狠的苦,受过最深的辱,也把所有憋屈都变成了后来闯天下的底气。
衡州知府高人鉴偶然在副将桌上看到一份公文,笔迹清秀文字老辣,一问才知道是军营小文书彭玉麟写的。他当即叫来彭玉麟,见人长身玉立英气逼人,当场就把彭玉麟招进府里读书,亲自教导。
这是彭玉麟人生第一个真正的贵人。
1849年,湖南新宁爆发起义,彭玉麟跟着出兵平叛,立下战功,按规矩能封个小官。他嫌官太小又太远,没法照顾母亲,直接辞了,转头去耒阳给人当账房先生。
1852年太平军打到耒阳,县令吓得收拾东西要跑路,彭玉麟站出来接了烂摊子。
他搬出来东家商铺的钱,又自掏腰包募兵买武器,让兵勇天天在城墙上来回走,造出重兵把守的架势。太平军一看耒阳戒备森严,直接绕道走了。
事后县令上报请功,要给彭玉麟封千总,他拒绝了,只要求对方把借的钱还回来,不要名不要利,事他扛了,好处一分不拿。
彭玉麟母亲病逝后,他回家守孝,刚过上几天安稳日子,曾国藩的邀请就上门了。
那时候曾国藩正在衡州练湘军,缺能扛事的人才,听人推荐说彭玉麟有胆有谋,耒阳一战就能看出来本事。曾国藩找到彭玉麟,一句话说动了他,彭玉麟就此加入湘军,从零开始创建湘军水师。
那时候水师啥都没有,船要造炮要买兵要练,彭玉麟翻出古兵法,结合戚继光练兵的法子,定下三条铁律,不准斗殴不准赌博不准抽鸦片。
放在当时晚清军队的大环境里,这规矩近乎苛刻,可彭玉麟铁腕执行,湘军水师的军纪,硬生生做成了整个湘军里最好的。
1854年第一仗开打,太平军占了湘潭围了长沙,湘军上下人心惶惶。最后彭玉麟拍板,主力打湘潭,他带着水师夜袭太平军辎重,一把火烧了对方全部粮草。
城里守军乱了阵脚直接弃城逃跑,湘军历史上第一个真正的胜仗,就这么打下来了。
田家镇一战更能看出彭玉麟的本事,太平军把战船用铁锁链连起来,做成一道水上长城,架着大炮气势逼人,湘军将领看完都发怵,觉得根本破不了。
彭玉麟盯着阵型看了半天,直接把水师分成四个分队,各有各的任务,有人冲上去砍锁链,有人开炮掩护,有人顺风放火,有人收尾追击。
入夜开战,湘军砍断锁链冲进缺口,顺风放火,被铁索锁住的太平军战船跑都跑不了,四千多艘战船全烧成了废灰。这一战之后,朝廷赐彭玉麟巴图鲁的称号,他带着水师一路东下,最后打到天京城外,断了太平军最后的粮道,是攻陷天京的关键功臣。
太平天国覆灭后,别的将领都抢着捞好处,彭玉麟第一时间和曾国藩一起整顿长江水师,把这支打过仗的队伍改成中国最早的近代海军雏形,后世都认他是中国近代海军奠基人之一。
晚清官场堆了一堆高官厚禄给他,他全辞了,安徽巡抚辞了,两江总督辞了,漕运总督辞了,兵部侍郎辞三次,兵部尚书辞六次。
他说自己“以寒士始,愿以寒士归”,真不是作秀,这么多年攒下两万多两养廉银,他全数上交国库当军饷,一两都没留。平时穿布衣吃粗饭,赏赐到手转头就分给部下穷亲戚,自己啥都不剩。
可对自己抠到极致的人,对贪官恶吏从来都硬得不行,一点面子都不给。
李鸿章的堂侄李秋升仗着叔叔的权势,在彭玉麟管辖的地方横行霸道欺男霸女,彭玉麟懒得废话,直接砍了李秋升的头,还给李鸿章写了封信,说你侄子闯了祸,我已经帮你处理了,不用道谢。
李鸿章看完气得牙痒痒,也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毕竟错在自己人,彭玉麟依法办事,他挑不出理。
曾国藩的亲弟弟曾国荃,打仗杀性重,攻下安庆江宁都屠城,杀了无数无辜百姓。彭玉麟两次写信给曾国藩,让他大义灭亲杀了曾国荃,曾国藩一直包庇,反问彭玉麟我弟弟哪里得罪你了,你非要这么逼他。
彭玉麟一点都不退步,曾国荃安插心腹柳寿田监视彭玉麟,柳寿田仗着靠山干了不少违法的事,彭玉麟抓住他,直接割了柳寿田的耳朵,第三次上书要求杀曾国荃。
整个晚清官场,三次弹劾恩师亲弟弟的,真找不出第二个敢这么干的,曾国藩对他又敬又头疼,拿他一点办法都没有。
彭玉麟晚年巡视长江,前前后后弹劾了一百多名违法官员,定下规矩,违法的轻则罚重则杀,没有例外,民间都传“彭公一出,江湖肃静”,真不是夸张。
1883年,彭玉麟已经67岁,还生着病,正在写折子辞官。这时候传来消息,中法战争爆发,法军逼近广西边境,朝廷下旨让他立刻去广东督办军务。
换别的人比如李鸿章,早就找一百个借口推脱了,彭玉麟放下笔就收拾行装,直接出发。
他到广东稳住海防,法国军舰不敢轻易进犯,转头就解决前线的大问题,当时前线乱成一团,谅山失守,镇南关被炸平,法国人还在废墟立牌子写“广西的门户已不再存在”,赤裸裸打大清的脸。
彭玉麟力排众议,非要启用已经告老还乡的老将冯子材,他给张之洞写密信,说冯子材是宿将,熟悉当地情况,最合适挂帅。按照清朝规矩,推荐带兵大员要负连带责任,冯子材输了,彭玉麟也要跟着受罚,他直接压上了自己一辈子的名声。
冯子材果然没辜负他,带兵出关修防线,硬生生打赢了镇南关大捷,击伤法军司令,收复谅山,消息传到巴黎,直接把茹费理内阁搞垮了。史学家都说,镇南关大捷,彭玉麟的强力推动才是首功。
可打赢之后,朝廷还是要议和,彭玉麟上书死谏要打到底,清廷不听,还是签了条约,彭玉麟站在广州镇海楼上,留下一副对联,哭尽了英雄的无奈。
这是他最后一次出征,也是他最后一件报国的事。1890年,彭玉麟病逝于衡阳,享年75岁,朝廷谥号刚直,两个字刚好配他一辈子。
很多人不知道,彭玉麟最让人记挂的,还是他画了一辈子的梅花。
年少的时候,他和外祖父家的养女梅姑青梅竹马情投意合,奈何碍于伦理,被母亲强行拆散,梅姑嫁给别人,四年后难产死了。彭玉麟一辈子都没走出这段阴影,发誓要画满十万幅梅花,告慰梅姑的在天之灵。
从行军到守孝,从巡视长江到驻守虎门,他走到哪画到哪,画了四十多年,一共画了十万幅。每画完一幅,他都盖两枚闲章,一枚是“伤心人别有怀抱”,一枚是“一生知己是梅花”。
正妻去世后,彭玉麟终身没有续弦,他画的梅花被曾国藩叫做“兵家梅花”,和郑板桥的墨竹并称清代画坛两绝。
这个在战场上杀人不眨眼,在官场上铁面无私的硬骨头,心里藏了一辈子的温柔,全给了那枝梅花,给了年少时那个不能在一起的人。
后人把他和曾国藩左宗棠并称大清三杰,说他是中兴名臣,是安邦定国的将帅,是两袖清风的廉吏。可在很多人心里,他只是那个痴情一辈子,画了一辈子梅花的刚直汉子,他把自己活成了梅花,凌霜傲骨,开在晚清最昏暗的天色里。
参考资料:澎湃新闻 镇南关大捷背后的彭玉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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