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于 2003 年前后便撰文提出,《尚书 ・ 顾命》中同列顾命大臣的 “ 芮伯、毛公 ” ,实为毛叔郑之子,是文王太姒幼子一脉的嫡亲苗裔。此说旧无金文强证,仅能据文献世系推演;直至梁带村芮国遗址出土此件青铜簋,尘封三千年的宗族脉络,终于在铜铭锈迹中显露出本真面貌。
考古专家将此器定名为 “ 鄧簋 ” ,以为是曼姓邓国之器,实则大谬。哲细审铭文拓本,作器者之名当隶定为 “ 隥 ” ,而非 “ 鄧 ” 。字形之差,毫厘千里,竟将一件关乎姬姓毛氏宗族的核心礼器,错归为异姓邓国之物,殊为可惜。
余对此簋格外着意,正因铭中赫然有 “ 朕毛父 ” 三字。 “ 毛父 ” 之称,乃周成王对毛叔郑的敬称,存世金文万余方中,仅班簋、师毛父簋与此簋三见,弥足珍贵。毛叔郑即文王太姒嫡幼子冉季载,为成王季父,故成王以 “ 毛父 ” 尊之,此称谓专属成王之世,是判断器物年代与人物关系的关键标尺。
铭文载 “身皇剌侯迺闭朕毛父用辛祀” ,其义甚明:器主隥记述其侄孙 “ 身 ” 的皇烈侯(芮侯),与自己的父亲毛父(毛叔郑)共享骍牲之祀。共祀之礼,唯同宗兄弟可行,此一句便揭橥芮、毛二族本是同源兄弟的渊源 —— 芮伯为毛叔郑长子,承封芮地为侯;毛伯为次子,守京宗懿釐之地,世为王室卿士。
由此可推,作器者隥,正是毛叔郑次子中旄父,也就是毛氏第二代宗主毛伯隥。此簋并非隥自为器,而是他为侄孙 “ 身 ” 所铸,用以祭祀其大祖芮伯(也就是毛公的大哥)的赗赙礼器。一件出自芮国墓地的青铜礼器,作器者却是毛氏宗主,恰恰印证了芮、毛同出一父、血脉相连的史实。
再以班簋、师毛父簋、大小盂鼎及近年出土的曾国诸器相互系联,再参校《尚书 ・ 顾命》的世次排列,更可推知芮、毛、南宫三家,皆是毛叔郑的嫡子裔孙。周初八士就是指毛叔郑的八个儿子,余以为芮伯就是文献中的南宫伯达,毛公就是中旄父,他们俩个为一母同胞的亲兄弟。毛叔郑嫡长子封芮为侯,嫡次子承继大祖毛氏为卿,而南宫则是毛叔郑庶长子伯适,派为南宫氏,分掌戎事,此乃周初 “ 氏中分氏 ” 的典型规制。
昔年读班簋 “ 毓文王王姒圣孙隥 ” 一句,余便断定 “ 隥 ” 是毛氏二世祖的名讳,惜无旁证。今隥簋出土,铭文自证其名,又以 “ 朕毛父 ” 锚定父子关系,恰与班簋世系严丝合缝。地下之材补纸上之阙,千百年聚讼纷纭的毛氏先祖名讳、芮毛宗族渊源,至此终有定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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