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做的第一件事,是把防盗门上的猫眼从里面用黑色胶带贴死了。
手撕胶带的时候,大福跟在我身后,尾巴夹得紧紧的,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我贴完胶带,蹲下来摸它的头。
你昨晚就知道门外有人,对吧?
大福抬眼看我,那双棕色的眼珠里倒映着我的脸。
它舔了舔我的手心。
我叹了口气。
如果昨晚我硬要出去,大福咬我也不松口——是因为它闻到了门外有人的气息。狗的嗅觉是人的一万倍以上,隔着一扇门,它能闻到走廊里每一个经过的人。
它不是犯领地意识。
它是在保护我。
我直起身,走到客厅窗边往下看。
小区里一切如常。绿化带里几个大爷在下棋,几个阿姨推着婴儿车在散步。阳光明媚,蝉鸣聒噪。
和昨晚的诡异像是两个世界。
手机又震了一下。
群消息。
@物业 那个人到底是谁?是我们小区的吗?
调门禁记录啊!
就是,查一下谁凌晨一点进的小区。
老周回复了一条:门禁记录显示凌晨12:40有一个人刷卡进入,但使用的是一张注销卡。我们正在排查,请大家放心,物业会加强夜间巡逻。
注销卡。
就是说这张门禁卡的主人已经不住这里了,按理应该被注销无法使用。但它还能刷开门禁。
物业的漏洞。
我把手机放下,坐到沙发上。
脑子里开始梳理线索。
我住锦澜庭三年了。三号楼401,我独居,平时和邻居没什么来往。隔壁402住的是一对中年夫妻,偶尔电梯里碰见会点头。
我得罪过谁?
仔细想想——没有。
我社交面极窄,自由撰稿人,工作在家完成,偶尔出门也就是超市和快递站。没有仇人,没有纠纷,连吵架都想不起上一次是什么时候。
那为什么盯上我?
随机的?
如果是随机犯罪的前兆——踩点、观察目标——那这个人会不会再来?
我拿起手机,翻到通讯录,找到小区物业管家老周的号码,拨了过去。
喂,老周,我是3号楼401的霍淮安。
哦哦霍先生,群里消息你看到了吧?你放心,我们已经——
老周,我打断他,我想看一下监控原始录像。那个人站在我家门口,我有权利知道是谁。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这个……霍先生,监控录像涉及其他业主隐私,按规定不能随便给个人看。但你可以报警,让民警来调取——
行,我报警。
你别急,其实民警已经来过了,今天上午来调的监控。他们说了,目前看不构成刑事案件,最多算是扰乱小区秩序。但他们留了案底,如果再发生会跟进。
那监控里那个人的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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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不清。老周的声音有点无奈,4楼走廊那个摄像头角度偏了,只能看到侧面和背面。脸拍不到正面。
我攥着手机,指节发白。
那门禁记录呢?那张注销卡是谁的?
这个我们在查。系统里显示那张卡是两年前注销的,原来的住户已经搬走了。可能是卡丢了被人捡到……
两年前搬走的住户是谁?住哪一户的?
老周犹豫了一下。
霍先生,这个真不方便直接告诉你。你如果有需要,通过警方那边——
老周。我压低声音,那个人站在我家门口五个小时。脸贴着我的猫眼。如果你家门口凌晨站了五个小时一个人,你什么感受?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然后老周叹了口气:
那张卡……是你那套房子之前的租户注销的。
什么?
401,你住的那套。你之前那个租户搬走的时候退了一张卡,系统里做了注销。但现在这张卡又能用了,可能是系统漏洞,也可能是……
他没说完。
我脑子里嗡了一声。
我住的这套房子——前租户的卡。
用前租户的门禁卡进的小区。
站在前租户住过的那扇门前。
五个小时。
老周,之前那个租户叫什么名字?
我得查一下系统……你稍等。
电话里传来键盘敲击声。
大福不知道什么时候走到我脚边,把脑袋搁在我的膝盖上。
找到了。之前的租户……登记的名字是程瑶。女性,身份证号是本地的。两年前退租搬走的,押金都结清了,之后就没联系过。
程瑶。
这个名字对我来说完全陌生。
她为什么搬走的?
这个我不清楚了,霍先生。两年前的事了,那时候物业管家还不是我。你要不问问你房东?
挂了电话,我打开手机备忘录,记下两个关键词:
程瑶。
注销卡。
然后我翻出了房东的微信。
房东姓丁,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妇女,本地人,在市区有三套房用来出租。我当初是在平台上找到这套房子的,和她签了三年长租合同。
丁姐,在吗?想问你个事。
消息发出去十分钟,对方回了一条语音。我点开——
小霍啊,什么事?
我想问一下,我住的这套房子,在我之前的租户是谁?她为什么搬走的?
这次等了更久。将近半小时。
我以为她不会回了,正准备打电话过去,消息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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