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天,闹钟响的时候我照常六点半起。
脑子还有点昏,手伸到床头柜上摸手机——以前第一件事是给她发起了没。
手指停在屏幕上方。
对话框定格在三天前:
明天下班我来接你。
好~
我把手机放回去了。
刷牙的时候,牙膏沫子顺着下巴往下滴。镜子里那张脸有点陌生,眼底下面两片乌青。
昨晚没怎么睡。
不是因为难受。
是突然发现三年里养成的每一个习惯,全是围着她转的。
六点半起床——为了七点二十准时到她楼下。
冰箱里永远备着酸奶——她偶尔来我家会喝一杯。
车后座有一床薄毯——她秋天坐车总说腿冷。
我打开冰箱。
三瓶酸奶,明天到期。
我拿出来一瓶,自己喝了。
酸的。
我不爱喝酸奶。
上班路上,手没有往常那样拐方向盘。直走,过两个红绿灯,到公司停车场。
省了四十分钟。
以前每天多绕的那段路——十四公里,经过她家小区门口,等她从单元门出来,拉开副驾的门坐进来,说一声走吧。
三年。每个工作日。少说七百次。
我算了一下。
七百次,每次多绕十四公里。将近一万公里。
够从北京开到广州再开回来了。
坐在工位上,我打开电脑。右下角的日历弹出提醒:林念公司周年庆——提前准备花束。
我右键,删除。
程意端着两杯咖啡路过,看我一眼:沈辞,今天来这么早?
嗯。
她把一杯搁在我桌上:美式,没加糖,你之前说喜欢苦的。
谢了。
她走了两步又回头:对了,你那个季度方案领导看了,说写得不错。下周开会你主讲。
我喝了口咖啡。
苦味蔓延到舌根。
一整天,手机安静得像块砖。
下午三点半,微信跳了一条消息。
林念:今天怎么没来接我?堵车了?
我看了看。
打了三个字:今天忙。
发出去之后,又看了看。
那个对话框里,往上翻——全是我的消息。
到了。
到了。
到楼下了。
下雨了我带了伞。
你那个快递我帮你拿了。
她的回复永远只有一个字。
好。
嗯。
行。
好。
三年。
我把聊天记录往上翻了五屏。
没有一句谢谢你。
也没有一句你辛苦了。
我关了手机,屏幕黑下来,映出一张脸。
没什么表情。
不生气。也不委屈了。
就是空了。
晚上七点,手机又响了一下。
林念:明天呢?
我没回。
把手机扔在沙发上,打开电视,随便调了个台。
广告在放洗衣液,一个女的对着镜头笑。
我把声音调大了两格。
盖住那个震动的频率。
第二天,也没去。
第三天,第四天。
一周过去了。
冰箱里的酸奶到期了,三瓶,全倒了。
车后座的毯子叠好,塞进了储物箱最深处。
闹钟改到了七点十五。
每天多睡四十五分钟。
也挺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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