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肯定听过《二泉映月》,二胡弓弦一拉,那股沉甸甸的憋屈直往人心里钻。可很多人不知道,写出这首名曲的阿炳,这辈子到底熬了多少说不出的难。他不是天生的大音乐家,一路从道观小道士走到街头盲艺人,被命运按在泥里揉了一辈子,才揉出这首戳中几代人的曲子。
一岁那年亲妈就走了,阿炳从小在各个亲戚家辗转,哭哭闹闹是常有的事。五六岁那年,实在没人照应,才被送到无锡雷尊殿,找当当家道士的亲爹。
亲爹一开始没着急教他拉琴,就让他每天打杂干活,泡在道观里听做科仪的各种调子。没想到这孩子天生就是吃这碗饭的,听一遍就能哼得丝毫不差。亲爹这才拿出真本事,笛子二胡三弦,一样一样严格教。
当年练笛子的法子真的狠,亲爹给笛尾拴个小秤砣,让他一直举着练,要求气息连贯手腕不能抖。累到手发抖也不能放,就是要练出能撑住的底气。十岁那年阿炳去龙虎山拜见张天师,正式被赐名华彦钧,名字里藏着亲爹满满的期待。
十三岁那年庙会,阿炳第一次登台拉琴,一曲下来,在场的老人都夸这孩子以后肯定靠琴吃饭。那时候他还能看见太湖的夕阳,能看见香客磕头的身影,风光得很。
二十多岁亲爹走了,阿炳接了雷尊殿当家的位置,可那时候世道已经不对了。老百姓连饭都吃不饱,哪有余钱请道士做道场,道观的香火钱一年比一年少,连点灯的油都凑不出来。
那段日子太熬人,阿炳没能躲过当时江南遍地都是的鸦片,只能变卖家产填窟窿,身体也一点点垮下去。35岁那年,眼疾突然加重,没多久双眼彻底失明,靠科仪吃饭的路彻底断了。
他把道观里能卖的都卖了换饭吃,索性离开雷尊殿,带上二胡走街串巷卖艺讨生活。街坊们都叫他阿炳,这个接地气的绰号,反而比道名华彦钧更被后世记住。
瞎了之后衣食住行都不方便,没多久阿炳遇到了寡妇董催弟。一次下雨路滑,阿炳差点摔倒,是董催弟伸手扶了他,还把他送回了家。一来二去两个人熟了,董催弟看阿炳虽然穷还有烟瘾,但对人实在对琴认真,就留下来跟他搭伴过日子。
日子穷得叮当响,屋里除了几把琴找不出第二件值钱东西,可董催弟从来不抱怨。她给阿炳洗衣做饭,帮他安排演出挡骚扰,成了阿炳最稳的靠山。阿炳有时候闷得慌,问她自己都穷成这样了还拉琴干什么,董催弟头也不抬就说,你不拉,想听的人就听不到了。
抗战爆发后,无锡也被战火波及,阿炳不得不辗转各地避乱谋生,还去过上海待了一阵。他在昆曲班子当过琴师,看不见舞台,就靠耳朵贴着演员的气息走,伴奏卡得刚刚好,班里头没人挑得出错。
有时候电影拍街景,还把他拉去街角当盲艺人配景,实打实把他的真实生活当成了戏里的背景板。这段颠沛流离的日子反而给了他不少灵感,各地的小调、梆子、昆曲板式,都被他悄悄揉进了自己的曲子里。
阿炳不再只演奏给神明听,开始唱普通人的悲欢,唱战乱里的苦难,还唱抗日的故事。旧社会欺负残疾人,管片的警察经常随便盘查驱赶他,还摔过他的琴,这些说不出的憋屈,都一点点藏进了他的琴声里。
1939年,47岁的阿炳,把一辈子攒的阅历和委屈揉到一起,磨出了那首后来惊艳全国的《二泉映月》。曲名里的二泉,就是无锡惠山脚下人人皆知的惠山二泉。
曲子开头几声长弓,就像夜里二泉边吹过的冷风,又像一个人压了一辈子的长叹。旋律好不容易往上走,又硬生生压下来,那种欲说还休的感觉,谁听了都戳心。
阿炳自己说,泉水里有月亮,影子看得见摸不着,说白了就是这辈子的苦,想放放不下,想抓抓不住。这首曲子也和原来的道教曲子不一样,它不是法事的伴奏,就是阿炳自己的心里话,谁听都能懂。
它不是阿炳一个人的小悲,是那个战乱年代所有普通人的大悲,个人遭遇和整个民族的苦难缠在一起,才会让几代人都听了鼻酸。阿炳瞎了眼睛看不见,反而对声音更敏感,拉出来的调子,比明眼人还能戳进人心窝。
到了1950年,阿炳的身体已经垮得不行,肺病缠上身,他自己也清楚没多少日子了。那年夏天中央音乐学院派人到无锡搜集民间音乐,找到阿炳要录他的曲子。
那时候录音设备笨重,环境也简单,阿炳还是强撑着亲自演奏,一共录了六首曲子,这也是现在仅存的阿炳亲自演奏的录音。他跟录音的工作人员说,能录就录吧,再不录,就得跟着我一块埋了。
1950年12月,阿炳在无锡离世,终年58岁,至今对他的死因还有不同说法,但可以确定的是,他走的时候依旧清贫,没等到自己的曲子火遍全国。
后来这些录音被好好保存,《二泉映月》慢慢从无锡街头走进专业院校,走上全国舞台,成了中国民族器乐的标志性作品。阿炳这辈子被命运推着走,熬了无数难,却从来没丢掉手里的琴。
现在我们再听《二泉映月》,听到的不只是二胡的声波,还是近百年前那个动荡时代,一个普通人活过的痕迹。
参考资料:人民日报 《阿炳与<二泉映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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