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751年,大唐帝国与阿拉伯帝国在中亚怛罗斯河畔爆发了一场战役。

此战唐军战败,数千士兵被俘。在被俘的人群当中,有一个名叫杜环的随军书记官。

这个彼时名不见经传的低级军官,大概做梦也想不到,自己日后会以一种极其特殊的方式,被写进阿拉伯古籍的边角料里,甚至被后世一些研究者推测,可能担任过埃及地区的行政长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环这趟匪夷所思的西行之旅,源头就是怛罗斯之战。

这场战役的规模,双方兵力对比悬殊。

唐将高仙芝率领的军队大约两万人,面对的却是号称二十万的阿拉伯联军。

更要命的是,唐军阵营里的葛逻禄部雇佣军在关键时刻阵前倒戈。这一反水直接导致唐军全线崩溃,高仙芝带着少数亲随突围而去,剩下的人就成了阿拉伯人的战俘。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环就在这批战俘当中。他的身份比较特殊,是唐朝著名史学家杜佑的族侄。

杜佑后来编纂了那部巨著《通典》,也正是因为这层亲戚关系,杜环写的书才得以保存下来一点残篇。但被俘那一刻,这个身份没给他带来任何特权。

他和别的战俘一起,被押送着离开了战场。

阿拉伯人没有按当时通行的方式虐待或杀害这些战俘。

相反,他们把杜环编入了自己的军队系统。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这听着有点不可思议——刚打完仗的敌人,转头就成了自己队伍里的人。

从怛罗斯出发,杜环跟着阿拉伯军队一路向西。他先到了撒马尔罕,又去了木鹿——就是今天土库曼斯坦的马雷。公元758年前后,他被调往亚俱罗,也就是今天伊拉克境内的库法。库法当时是阿拔斯王朝的重要政治中心之一。到了这儿,杜环已经不再是普通战俘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获得了相当程度的行动自由,开始跟着阿拉伯人的军事和商业网络到处跑。

接下来他走的路就更远了。

从巴士拉出发,他穿过苏伊士地峡进入非洲,到达了埃及

在《经行记》的残篇里,杜环管埃及叫“大秦”。

这个称呼其实不准确——传统上“大秦”指的是东罗马帝国,但杜环沿用了这个旧称。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他对埃及的医术印象极深,专门记了一笔:“其大秦,善医眼与痢,或未病先见,或开脑出虫。”

“开脑出虫”说的就是开颅手术。

八世纪的埃及已经有医生能做这种手术了,杜环亲眼看到之后相当震撼。

当时阿拉伯世界的医学中心就在埃及和叙利亚,那些医生继承了拜占庭的医学传统,技术确实比同时期的其他地方先进不少。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环不光到了埃及。

从耶路撒冷启程之后,他还经过了努比亚,一直走到了埃塞俄比亚境内的阿克苏姆王国。

他管那个地方叫“摩邻国”。

也就是说,杜环走的这条路线,恰恰覆盖了阿拉伯帝国在非洲东北部最重要的几块地盘。

那么问题来了——杜环在埃及到底是个什么角色?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正史里没有明确记载他担任过埃及总督。

两《唐书》里连他的传记都没立。

但《经行记》的残篇透露了一些线索。

他描述埃及的时候用的是第一人称的观察视角,细节非常具体,不像是走马观花的游客能写出来的。他提到了当地的城市建制、物产商贸,还专门记录了汉人工匠在西亚和北非的活动。

这些信息表明,他在埃及绝不是一个短暂停留的过客。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更值得注意的是他回国的方式。

公元762年,杜环从埃及取道红海,搭上商船返回广州。

一个战俘能这么顺利地穿越阿拉伯帝国的核心区域,从非洲东海岸登上返回中国的船,沿途还没人阻拦——这本身就说明他在阿拉伯帝国境内享有某种特殊身份。

普通战俘不可能有这样的待遇。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有研究者推测,杜环可能被编入阿拉伯帝国的行政系统,在埃及地区协助管理后勤和维持秩序。阿拔斯王朝刚建立不久,对埃及的控制还不算特别稳固,急需可靠的人手来打理地方事务。

杜环作为外来者,在当地没有根基,不可能拉帮结派对抗中央——这种人在统治者眼里反而比本地豪强更值得信任。

再加上他本来就是唐军军官出身,有一定的组织和管理能力,被派去协助管理某个区域,逻辑上是说得通的。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当然,“总督”这个头衔大概率是后人的夸张说法。

阿拉伯帝国在埃及设立的行政长官叫“瓦利”(Wali),相当于行省总督。杜环一个被俘的外国人,直接坐到这个位置上的可能性不大。

但他以某种低级行政官员的身份在埃及待过一段时间,参与过地方治理——这个推测并不离谱。不然解释不了他为什么能自由出入那么多地方,还能安安稳稳地坐船回国。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环回到广州之后,把自己的见闻写成了《经行记》。

可惜原书早就失传了。

要不是他族叔杜佑在编《通典》的时候引用了一千五百多字,这个人、这本书就要彻底淹没在历史里了。

就靠着这一千五百字,后人知道了八世纪有个中国人在阿拉伯帝国游历了十一年,到过埃及,到过北非,看到了开颅手术,记录了西瓜和椰枣。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杜环的案例有意思的地方在于,它提供了一个完全不同的观察视角。

通常讲唐朝和阿拉伯帝国的关系,人们关注的都是怛罗斯之战怎么打的、谁赢了谁输了。

但杜环的经历告诉我们,战争结束之后的事情同样值得看。

几千个战俘被带到阿拉伯帝国境内,其中一部分人——像杜环这样的——被吸收进了当地的行政和军事体系里。这些人在异域生活了十几年,亲眼看到了一个和长安完全不同的世界,然后又把看到的东西带了回来。这种人员流动带来的信息交换,比一场战役的胜负影响更深远。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至于“埃及总督”这个说法,姑且把它当成一个故事引子就好。

杜环到底有没有当过总督,目前找不到过硬的史料来证明。

但他到过埃及、在埃及生活过、参与过当地的事务——这些都是可以确定的。一个被俘的唐朝小军官,能走到那么远的地方,还能活着回来写下一本书,这本身就已经够传奇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