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十二岁这年,我亲手封了罗盘,从此再不算一卦、不看一宅。
五十年风水生涯,我踏过的豪门门槛比寻常人走的路还多,见过的诡异事,能装满一整间祠堂。
有人为求财运,在别墅地下布民国锁魂阵,最后家宅不宁、卧病缠身;有人供奉邪物,钱没赚到几分,倒把自己的福气耗了个干净;有人硬要改命,最后落得妻离子散、孤苦伶仃。
世人都道风水能改运,却不知风水从顺天道,不可逆人心。
这些年,我守着三个秘密,夜里常被噩梦惊醒。
它们是我毕生的悔恨,也是我不敢触碰的伤疤。
如今大限将至,我知道再不说,这些事就真要烂在棺材里了。
只是这三件事,每一件都关乎因果轮回,每一件都藏着不能说的禁忌,说出来,或许会遭天谴,可不说,我死不瞑目。
01
老宅的香炉里插着三炷清香,烟气袅袅升空,在横梁下绕了个圈,慢慢散了。
我握着罗盘的手微微发颤,指腹抚过盘面密密麻麻的刻度。
那是我用了五十年的老物件,铜面已经被磨得发亮,边缘还带着几处磕碰的痕迹,每一处都是一段过往。
“师父,您再想想!”弟子明尘跪在蒲团上,声音带着哭腔。
“封盘可不是小事,您纵横风水界五十年,多少人求着您看宅断卦,您这一封盘,不仅可惜了这身本事,那些等着您救命的人怎么办?”
我没看他,目光落在供桌上的三清像上,缓缓将罗盘放进一个红木盒子里,盖上盖子,又用红绸带缠了三圈,系了个结实的活结。
“该救的,我救过了;不该管的,我也管过了,这罗盘,再握不住了。”
明尘猛地抬头,眼眶通红:“师父,您一生断卦无数,从未出过错,为何突然要封盘?难道是嫌我们这些弟子不成器,还是有人得罪了您?您告诉我,我去替您讨公道!”
“放肆!”我猛地拍了一下供桌,桌上的茶杯晃了晃,滚烫的茶水溅了出来,落在我的手背上,我却没觉得疼。
“休要胡言!我封盘,与旁人无关,只与我自己有关。”
明尘被我吼得一哆嗦,却还是不服气:“师父,您倒是说清楚啊!您这样不明不白地封盘,弟子们心里不安,外面的人也会说闲话的!”
我叹了口气,坐下喝了口凉茶,平复了心绪。
五十年的风风雨雨,那些画面在脑海里翻涌。
我想起多年前,曾为一位地产大亨看别墅风水,刚进院子就觉得阴气森森,后来在地下车库的角落,发现了一个民国时期的锁魂阵,阵眼埋着七枚铜钱和一缕黑发。
我劝他拆除,他却不听,说这是请高人布的阵,能聚财。
结果不到半年,他就突发脑溢血,瘫在了床上,别墅也成了凶宅,无人敢住。
还有个做外贸生意的老板,为了求财运,在办公室供奉了一尊邪物,说是从南洋请回来的。
我见那邪物周身黑气缭绕,劝他赶紧送走,他却以为我是嫉妒他的机缘,把我赶了出去。
后来听说,他的生意一落千丈,欠了一屁股债,最后只能变卖房产还债,整个人也变得疯疯癫癫。
这些事,我见得太多了。
明尘年轻,只看到风水能带来的好处,却不知道风水的本质是顺应天道,不是逆天改命。
“明尘,你记住,风水师最忌插手不该管的因果。”我看着他,一字一句地说。
“我这一辈子,看过无数宅,断过无数卦,却栽在了三件事上。
这三件事,是我深埋心底的秘事,也是我封盘的原因。”
“什么秘事?”明尘追问。
我摇了摇头,目光重新落在红木盒子上:“不该问的别问,时候到了,自然会让你知道。”
说完,我起身走进内堂,留下明尘一个人跪在蒲团上,神色茫然。
夜里,我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窗外的月光透过窗棂照进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影子,像极了那些诡异事件里的场景。
我摸了摸枕头下的一个小木盒,里面装着三件不起眼的小物件,每一件都对应着一段悔恨的过往。
我知道,这些事压在我心里太久了,再不说出来,我真的要扛不住了。
02
封盘后的第三天,明尘收拾院子的时候翻出了一个旧木箱。
箱子是樟木做的,上面刻着简单的花纹,已经有些褪色了。
他抱着箱子走进内堂,递给我:“师父,这是您年轻时用的箱子吧?里面好像装着一些旧案卷宗。”
我接过箱子,打开锁扣,一股陈旧的木料味扑面而来。
里面果然放着一沓沓案卷,都是我早年看风水时留下的记录。
我随手翻了翻,一张泛黄的照片掉了出来。
照片上是一个穿着西装的男人,笑容满面地站在一栋别墅前,身边跟着妻儿。
看到这张照片,我的心猛地一揪,那段尘封的记忆又浮现了出来。
照片上的男人叫沈福,是我早年遇到的一位富商。
那时候,沈福的生意刚起步,屡屡受挫,不仅亏光了所有积蓄,还欠了不少外债。
他到处求人帮忙,却没人愿意伸出援手。
后来,经人介绍,他找到了我。
第一次见到沈福的时候,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衬衫,头发凌乱,眼窝深陷,整个人憔悴得不成样子。
他一见到我,就“扑通”一声跪了下来,眼泪直流:“方大师,求您救救我!我要是再翻身不了,我们全家都得去喝西北风!”
我赶紧把他扶起来,给他倒了杯茶:“沈老板,起来说话。
风水只能顺应天道,不能强行改命,你先说说你的情况。”
沈福喝了口茶,平复了情绪,慢慢说起了自己的遭遇。
他说自己从小家境贫寒,靠着一股拼劲才做起了生意,本想让妻儿过上好日子,没想到却落得这般境地。
他还说,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要能让生意好转,让他做什么都愿意。
我给他算了一卦,发现他的命格本就普通,没有大富大贵的机缘,强行改命,只会适得其反。
我把结果告诉了他,劝他放弃执念,找一份安稳的工作,好好陪伴家人。
沈福听了,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他又跪了下来,抓住我的裤腿。
“方大师,我不能放弃!我欠了那么多债,要是不还上,他们不会放过我的家人的!”
他顿了顿,又说:“方大师,我知道强行改命不好,但是我发誓,只要我能翻身,我一定多做善事,资助那些贫困的孩子,建十座孤儿院!求您就帮我这一次吧!”
看着他声泪俱下的样子,我心里有些动摇。
我做风水师这么多年,最见不得的就是这种骨肉分离、走投无路的场景。
而且,他承诺资助孤儿院,也是积德行善的事。
或许,帮他这一次,也不算违背天道?
犹豫了很久,我最终还是心软了。
我告诉沈福,我可以帮他布局改运,但他必须遵守承诺,多做善事,否则必然会遭报应。
沈福连连点头,发誓一定会做到。
接下来的几天,我亲自去沈福的店铺和家里勘察,根据他的命格,为他布了一个招财阵。
布局完成后,我又嘱咐了他一些注意事项,让他务必恪守本心,多积善德。
说来也怪,自从布局之后,沈福的生意果然有了起色。
原本滞销的货物被一抢而空,还接到了几个大订单。
不到三个月,他就还清了外债,生意越做越大,成了当地小有名气的富商。
他也兑现了承诺,捐钱建了两座孤儿院。
我以为这件事就这么圆满结束了,没想到半年后的一天,我突然接到了沈福家人的电话,说沈福出事了。
我赶紧赶了过去,只见沈福的别墅里一片狼藉,他的妻子坐在地上哭哭啼啼,孩子吓得躲在角落里。
而沈福,则眼神呆滞地坐在沙发上,嘴里反复念叨着:“不该改,不该改……”
我问沈福的妻子发生了什么事,她哭着告诉我,沈福生意好转后,变得越来越贪心,不仅开始投机取巧,还为了争夺一个项目,用了不正当的手段陷害竞争对手。
后来,竞争对手受不了打击,跳楼自杀了。
就在竞争对手去世的第二天,沈福就突发意外,开车的时候撞在了墙上,虽然没有生命危险,却变得疯疯癫癫,生意也一落千丈。
更糟糕的是,他的儿子在放学路上被车撞了,腿受了重伤,需要长期治疗。
我看着疯疯癫癫的沈福,心里充满了悔恨。
我当初就不该心软,强行帮他改命。
就算他承诺积德行善,也终究抵不过内心的贪婪。
明尘站在我身边,轻声问:“师父,您只是顺了他的请求,帮他改运,何错之有?”
我没有回答他,只是默默地离开了沈福的家。
路上,风吹在脸上,带着一丝凉意。
我知道,这不是沈福一个人的错,我也有责任。
我不该高估人性,更不该违背天道。
这件事,也让我更加清楚地意识到,有些因果,真的不能随便插手。
03
退隐后的日子,过得平静而单调。
我每天早上起来,会在院子里打一套太极,然后给三清像上香,接着就坐在屋檐下,泡一杯茶,晒晒太阳,回忆过往的岁月。
明尘则负责打理院子里的花草,采购日常所需的物品,偶尔也会陪我说说话。
这样的日子过了大概一个月,一天上午,我正在院子里晒太阳,突然听到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明尘去开了门,过了一会儿,他领着一个中年男人走了进来。
“方大师,好久不见,您还记得我吗?”中年男人走到我面前,笑着说。
我抬起头,仔细打量着他,过了好一会儿,才认出他来。
他叫周明远,是我早年认识的一位旧识,以前也是做风水相关的生意,后来转行做了古董买卖。
“是明远啊,稀客稀客。”我起身给了他一个让座的手势,“坐吧,明尘,倒杯茶来。”
周明远坐下后,接过明尘递来的茶,喝了一口,开门见山地说:“方大师,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问问您。”
“哦?什么事?”我问道。
“您还记得当年城南的顾家吗?”周明远说,“就是那个做珠宝生意的顾家。
当年顾家想请您给他们的新宅看风水,您却坚决拒绝了,不管他们出多少钱,您都不肯去。
我一直很好奇,您为什么要拒绝他们?”
听到“顾家”这两个字,我的身体微微一僵,那段被我刻意遗忘的记忆又被唤醒了。
顾家是当年当地的豪门,生意做得很大,尤其是珠宝生意,几乎垄断了当地的市场。
当年,顾家花了大价钱建了一栋新宅,据说装修得富丽堂皇,堪比皇宫。
为了让新宅的风水更好,顾家到处请风水大师,最后找到了我。
我还记得第一次去顾家新宅勘察的场景。
刚走到门口,我就感觉到一股强烈的阴气扑面而来,让我浑身不舒服。
走进院子后,这种感觉更加强烈了。
我拿出罗盘,发现罗盘的指针疯狂转动,根本无法稳定下来。
这是风水师最忌讳的情况,说明这宅子里藏着极其邪门的东西。
我顺着阴气的来源走去,最后来到了宅子后院的一间小屋前。
小屋的门紧锁着,阴气就是从里面散发出来的。
我让顾家的主人打开门,他却支支吾吾,不肯答应,只说里面放着一些贵重的物品,不方便打开。
我当时就明白了,这宅子里的邪物,多半是顾家自己放进去的。
他们为了追求更好的风水,不惜供奉邪物,这种行为,不仅不会带来好运,反而会招来厄运。
我直接告诉顾家的主人,这宅子的风水我看不了,让他们赶紧把里面的邪物送走,否则必然会家宅不宁。
顾家的主人却不相信我的话,认为我是在危言耸听,还说我是因为没本事,才故意找借口拒绝。
他甚至拿出一大笔钱,想让我改变主意。
我自然不会答应,转身就走了。
后来,我听说顾家又请了别的风水大师,那些大师为了钱,都昧着良心说宅子的风水很好,还帮他们重新布局。
“方大师,您怎么不说话?”周明远的声音把我拉回了现实,“我听说,顾家的新宅建好后,没过几年就败落了。
顾家的主人突发重病去世,他的几个儿子为了争夺家产,互相争斗,最后都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您当年是不是早就料到了?”
我点了点头:“那宅子里的东西,比锁魂阵还邪门,碰了就是替人扛因果。
我要是帮了他们,不仅救不了他们,还会把自己也搭进去。”
周明远皱了皱眉:“您是怕担风险,还是另有隐情?”
听到这话,我心里顿时升起一股怒火。
他根本不知道,我拒绝顾家,不仅仅是因为怕担风险,更因为我曾经因为一时心软,插手了不该管的因果,导致了严重的后果。
我猛地站了起来,语气严厉地说:“不该问的别问!你要是来打听这些事的,现在就可以走了!”
周明远被我的态度吓了一跳,愣了半天,才讪讪地说:“方大师,我不是故意冒犯您的,我只是好奇而已。
既然您不想说,那我就不问了。”
说完,他起身告辞了。
周明远走后,我独自坐在屋檐下,看着地上的影子发呆。
明尘走过来,轻声说:“师父,您别生气了,周老板只是不知道内情而已。”
我摇了摇头,喃喃自语:“不是怕风险,是怕再犯同样的错。”
我想起了那三个深埋心底的秘密,想起了那些因为我的错误而受到牵连的人,心里就充满了悔恨。
我知道,是时候把这些事说出来了。
这三件事,我藏了大半辈子,连最亲近的家人都未曾透露分毫。
如今时日无多,我终究还是决定说出来。
不为邀功,也不为赎罪,只求给后人提个醒——有些底线,碰不得;有些事,万万做不得。
这第一件事,要追溯到二十年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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