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丽丽在超市门口拉住我,东拉西扯了几句,突然压低声音:“永强,你儿子长得真不像你。倒像李茵以前那个姓陈的对象。”她笑得尴尬,“嫂子瞎说的啊,别往心里去。”我提着菜回了家,一路上脑子里都是这句话。

儿子趴在桌上写作业,我过去看他。

他抬头喊了一声爸。

那个角度,我忽然愣住了。

十四年了,我从来没认真看过这张脸。

那天晚上,我第一次失眠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1

李浩的电话是在晚饭时候打来的。

我正端着碗喝汤,李茵的手机响了。

她看了一眼来电显示,眉毛一挑,接起来走到阳台上。

隔着玻璃门,我听见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什么,语气有点急。

挂了电话回来,她把手机往桌上一拍,也不吃饭了。

永强,我弟要买车,得二十万。

她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常,就像在说要买棵白菜。

我放下筷子,看了看她。

“咱们刚交了新房首付,哪还有二十万?”

那你不会想办法?”她的声音高了八度。

儿子郑小宝坐在对面,低着头扒饭,筷子都不敢停。

“想办法?”我看着她,“我一个月工资多少你不知道?剩的都在你卡上,你自己心里没数?”

这话一出来,她脸色变了。

“行,郑永强,你现在学会跟我算账了是吧?”

她把碗往桌上一顿,汤都溅了出来。

我没吭声,继续吃饭。

她站起来,进了卧室,“砰”的一声摔上门。

儿子抬头看了我一眼,眼神怯怯的。我冲他笑了笑:“吃你的,没事。”

那天晚上我在客厅沙发上睡的。也不是第一次了。

结婚这么多年,每次跟她闹矛盾,都是我先低头。她吃定我性子软,吃定我不舍得这个家。

可那天晚上,我躺在沙发上,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子里一直在转一个念头。

她弟李浩,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了,没正经工作,今天借钱明天借钱,她怎么就能这么惯着?

这些年她往娘家拿了多少钱,我心里没底。她从来不让我看存折,也不让我过问。

我问过几次,她都说“我替你存着”。可是钱呢?

去年我想装老家的房子,找她要钱,她说卡上就两万。

两万。

我每月工资加奖金,怎么也有个五六千。结婚十五年,就算只算工资也有七八十万了。她说只剩两万?

那天晚上我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

客厅的钟嘀嗒嘀嗒走着。

我突然想起宋丽丽那句话。

“你儿子长得真不像你。”

我使劲甩了甩头,把这念头压下去。

第二天早上,李茵从卧室出来,脸色也不好。

她没跟我说话,进厨房热了杯牛奶,然后坐沙发上刷手机。

我收拾好准备出门上班,她突然叫住我。

“永强,我弟那事,你倒是给个话。”

我站在门口,鞋都穿好了。

“我说了,没钱。”

“那你让他在朋友面前丢脸?”她把手机往沙发上一摔,“他都跟人说了,车的事包在他身上。现在你说没钱,你让他怎么收场?”

“他丢脸是他自己的事。他没工作,没收入,拿什么还车贷?”

“有你啊!”

她这句话接得很快,快得像早就准备好了似的。

我愣住了。

“他买车,我还贷?”

你是他姐夫,你不帮他谁帮他?

她坐在沙发上,翘着二郎腿,看着我。那表情,像是认定了我会答应。

我没说话,拉开门走了。

到了公司,一整天心里都不舒服。

同事老周问我怎么了,我说没事。他拍拍我肩膀:“家里的事吧?别上火,慢慢来。”

慢慢来?

有些事,能慢慢来。有些事,等不了。

下午下班,我去菜市场买菜。

在门口碰见了宋丽丽。

她也是来买菜的,推着小车,看见我就笑了。

“哟,永强,买菜呢?茵茵没来?”

“她在家呢。”

“哦。”她点点头,跟着我一起往前走。

走了几步,她突然说:“永强,你家小宝上初中了吧?”

“嗯,初二了。”

“长得快啊。那孩子跟你长得真不像,像他妈。”

我笑了笑,没接话。

她又说:“不过也不奇怪,现在好多孩子都像妈。”

她顿了顿,像是想起什么似的。

“说起来,李茵以前有个姓陈的对象,也单眼皮。那时候他们关系挺好的。”

她看了我一眼,又赶紧改口:“嫂子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都是年轻时候的事了。”

她说完,推着小车快步走了。

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慢慢走远。

姓陈的。

单眼皮。

我摸了摸自己的眼睛,内双。

儿子是单眼皮。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就像根刺一样扎在心里,拔不出来。

02

回到家,李茵不在。

儿子在房间里写作业,听见我回来,喊了一声爸。

我应了一声,把菜放进厨房。

然后走到儿子房间门口,他正埋头做题。

“今天作业多不多?”

“还好。”

我站在门口,看着他。

他写了一会儿,抬起头:“爸,你咋了?”

没事。你写你的。

我转身回到客厅,坐在沙发上。

脑子里乱得很。

晚上李茵回来,带着她妈。

丈母娘一进门就笑呵呵的:“永强回来了啊。”

“回来了,妈。”

她换了鞋坐到沙发上,也不客气,开口就说:“永强啊,李浩那事,你可得帮帮他。”

我没说话。

“那孩子也不容易,现在好不容易想干点正事,买个车跑跑业务,你当姐夫的,不能不给面子吧?”

“妈,不是不给面子,是实在没钱。”

“没钱你不会借啊?”丈母娘的声音一下尖了,“我闺女跟了你这么多年,你连这点力都不肯出?”

李茵坐在旁边,没出声。

“永强,我跟你说,这个事你必须办。”丈母娘站起来,“你要是不办,你别怪我说话难听。”

她说完,拎着包走了。

门关上,客厅一下子安静了。

李茵还是坐着,看了我一眼。

“你听见了?”

“听见了。”

“那你怎么说?”

她猛地站起来:“行,你行!”

她冲进卧室,甩上门。

那天晚上又是冷战。

我在沙发上躺了一夜,心里翻来覆去都是丈母娘那句话。

“我闺女跟了你这么多年。”

跟了我这么多年。

可我跟她呢?

我娶她的时候,她家里条件一般。

我爸给了六万彩礼,我妈把压箱底的金项链都拿出来了。

她嫁过来的时候,娘家没出一分钱嫁妆,我还安慰她说不要紧。

后来她怀孕,说要回娘家养胎。

我当时觉得也好,我家就一个两室一厅,我妈还在住。她回娘家,至少宽敞些。

她住娘家那几个月,我每周末骑摩托车去看她。每次她都让我别来,说她妈会照顾。

孩子出生那天,我赶到医院的时候她已经生了。

当时我记得,医生说“预产期算早了”,我没多想。

现在想起来,那次她怀孕,前前后后我都没怎么见过她肚子很大的样子。

我开始翻旧照片。

儿子三岁的时候,我抱着他在公园拍的。那时候他脸圆圆的,眼睛小小的,看不出像谁。

我又翻到一张李茵年轻时的照片。

照片背面写着日期,是她结婚前一年拍的。

她旁边站着一个男人,瘦高的,单眼皮。

我看了一会儿,把照片放回去。

不可能的。我在心里告诉自己。

可那股劲,就是过不去。

第二天,我做了个决定。

趁上班午休的时候,我去了市里的鉴定中心。

前台小姐递给我一张表,问我做什么项目。

我说亲子鉴定。

她看了看我,没多问,给了我一个采集袋。

头发,带毛囊的那种,五根以上就行。

我把采集袋揣进口袋,回了家。

儿子晚上洗头,掉了几根头发在洗手台上。我趁他去拿毛巾的时候,悄悄捡起来,装进袋子里。

心跳得厉害。

像做了贼似的。

我把袋子藏在工具箱里,锁上了。

那天晚上我看着李茵,她正在看电视,嗑着瓜子。

我忽然觉得,这个人好陌生。

结婚十五年,她好像从来没真正把我当过一家人。

她的心里,只有她弟,她爸妈。

而我,就是个提款机。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3

等结果的那两周,日子难熬。

我吃不下饭,睡不着觉。白天在公司里,脑子里也在胡思乱想。

老周问我最近怎么了,我说胃不舒服。

他信了。

但我知道,我不是胃不舒服,是心里有事。

我不敢去想结果是什么。

如果真的不是……

这个家怎么办?

可我又想起来这些年她的所作所为。

她打我。不是一次两次了。

有一回我加班回来晚了,她说我去外面鬼混。我争辩了几句,她抬手就扇了我一巴掌。

我捂着脸,愣了半天。

儿子在旁边看着,吓得直哭。

她还骂我,说我不中用,说我赚不了大钱,说她嫁给我倒了八辈子霉。

我忍了。

我一直以为,忍忍就过去了。

可有些事,忍不过去。

那天下午,我下班早。

路过超市的时候,又碰见了宋丽丽。

她看见我,笑了一下,然后走过来。

“永强,下班这么早?”

“嗯,今天没什么事。”

我们站在超市门口聊了几句。她突然问我:“永强,最近茵茵有没有跟你说过以前的事?”

什么以前的事?

“就是……”她犹豫了一下,“她结婚前的事。”

我看着她,没说话。

“我跟你说了你别生气。”她压低声音,“她结婚前,跟她那个姓陈的对象,关系挺深的。那男的后来跑了,茵茵才跟你相的亲。”

“你怎么知道这些?”

“我以前跟她一个超市打工啊,她那些事,我们都知道。”

我握着电动车把手,指节攥得发白。

“我就是提醒你一下。”宋丽丽拍拍我胳膊,“有些事吧,你多留个心眼。”

她说完,走了。

我骑着电动车回家,脑子里嗡嗡的。

到家的时候,李茵正跟李浩在客厅里说话。

看见我回来,李浩站起来笑了笑:“姐夫回来了。”

我没理他,直接进了厨房。

“姐夫,我那车的事,你看……”

“没钱。”

我头也没回。

李茵的声音从客厅传过来:“郑永强,你甩脸子给谁看呢?”

“我说了没钱,听不懂?”

“好,好!”李茵站起来,指着我的鼻子,“你行,你有种。我弟求你点事你都不帮,你到底是不是男人?”

“我是不是男人,你心里清楚。”

这话一出口,我自己都吓了一跳。

李茵也愣了。她大概没想到我会顶嘴。

客厅里的空气安静了几秒。

李浩站起来打圆场:“姐,姐夫,别吵了。算了算了,我去借钱也行。”

“借什么借!”李茵冲他嚷,“你姐夫有,他凭什么不给你?”

她转过头看着我:“我告诉你,郑永强。这个钱你不出也得出。”

我就是不出。

“你再说一遍?”

“我再说一遍,不出。”

李茵气得浑身发抖。她转身走进厨房,拿来一把菜刀。

“你信不信老子砍了你?”

儿子从房间里冲出来,抱着她的大腿:“妈,不要!”

李茵被一扯,菜刀“咣当”掉在地上。

她低头看了看儿子,又看了看我。

“行,你们父子俩都跟我作对。”

她踢开菜刀,进了卧室锁上门。

我蹲下来,把儿子搂在怀里。他一个劲地哭。

我拍着他的后背:“不哭了不哭了,没事。”

可是我心里知道,有事。

04

第二天一大早,我开车去了市里。

鉴定中心的人说结果出来了。我坐在车里,抽了三根烟,才鼓起勇气上楼。

护士递给我一个信封。

我没当场打开。

坐在车里,拆开信封的那一瞬间,手都在抖。

报告上写着一行字。

“排除亲权关系。”

我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脑子里一片空白。

然后眼泪就下来了。

我一个大男人,坐在车里哭得像个傻子。

十五年了。

我养了一个跟自己没血缘关系的孩子。

十五年的感情,十五年的付出,十五年的忍让。

原来全是一场笑话。

我把报告装回信封,启动车子。

一路上,我边开车边想。

这件事,该怎么办?

离婚?

还是忍着?

可我怎么忍?

每天看着那张脸,我就想起这件事。

我把车停在路边,给我爸打了个电话。

老头接起来,声音有点哑:“喂?”

“爸。”

“咋了?”

“没事,就是想你了。”

“你小子,没事不会打电话。出什么事了?”

“真的没事。”

老头沉默了一会儿:“永强啊,爸虽然老了,但还能给你扛。你有什么事,别一个人扛着。”

“知道了,爸。”

挂了电话,我又抽了根烟。

我想了想,这件事不能拖。

拖得越久,对我越不利。

我打了个电话给律师朋友。

老刘是我高中同学,现在在县城开律所。他接起电话,听我说完,沉默了几秒。

“你确定?”

“确定。”

“那你想怎么办?”

“离婚。但是我想把儿子要回来。”

“那孩子跟你没血缘关系,你还要?”

“要。”

老刘那边沉默了一会儿:“行,我懂你的意思了。你明天过来,咱们细谈。

挂完电话,我开车回家。

到家的时候,李茵还没回来。

我坐在沙发上,看着这个住了十五年的家。

每一样东西,都是我一件一件攒钱买的。

电视,三千八。冰箱,两千五。

沙发,一千二。

每一样都记得清清楚楚。

可这个家,已经不属于我了。

那天晚上,李茵回来得很晚。

她进门的时候,我已经躺在沙发上了。

她没跟我说话,直接进了卧室。

我躺在沙发上,听着卧室的动静。

里面很安静。

我突然想,这十五年来,我到底图什么?

图一个人打我骂我?

图一个人把我的钱全拿去填她家的窟窿?

还是图一个跟我不沾亲带故的孩子?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这个家,该结束了。

打开网易新闻 查看精彩图片

05

那几天我一直在外面忙。

老刘帮我起草了离婚协议,上面的每一条我都看了好几遍。

孩子的抚养权,财产分配,债务承担。

每一行都像刀子一样,但我咬着牙看完了。

老刘问我:“你想好了?

“想好了。”

“那孩子的事,你打算怎么处理?”

“先不公开。等离婚以后再说。”

“那你要做好心理准备,那女的肯定要争抚养权。”

“她不会争的。”

“你怎么知道?”

我没回答他。

我知道她不会争。

因为她从来就不在乎那个孩子。

她在乎的,从来都是她自己。

星期一那天,李浩又来家里了。

这次他带着一个朋友,说要一起去看车。

李茵拉着他去阳台说话。隔着玻璃,我看见她拿手机给他转钱。

转完钱,李浩笑嘻嘻地走了。

她回来的时候,心情明显好了很多。

“永强,我弟买车的事,我已经给他转了五万首付了。”

我坐在沙发上看手机,没抬头。

“剩下十五万,你下个月发工资了再补齐吧。”

“我没答应。”

“你说什么?”

“我说,我没答应给他买车。”

李茵走过来,抢过我的手机:“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就是,我不同意。”

她一听这话,炸了。

一巴掌甩在我脸上。

这不是她第一次打我。但这是最后一次。

我没躲。我坐在沙发上,一动不动。

你打够了没有?

“郑永强,你他妈想干嘛?我弟买车你不同意,你是不是想离婚?”

她见我不吭声,更来气了:“离就离!你以为我稀罕你?”

她以为我不敢。

她以为我跟以前一样,忍忍就会低头。

但她错了。

第二天早上,我把一样东西放在茶几上。

一个文件袋。

里面装着亲子鉴定报告,还有离婚协议。

我坐在沙发上等她起床。

她出来后,看见茶几上的文件袋,愣了一下。

“这是什么?”

“你打开看看。”

她打开袋子,抽出那份报告。

我看她的脸色一瞬间变了。

白得像纸一样。

手也开始抖了。

“这……这是什么?”

“你自己看不出来?”

她把报告塞回袋子:“你疯了?你去做亲子鉴定?”

“你不做,那就我来做。”

“郑永强,你什么意思?”

“我的意思很明白。儿子不是我的。这十五年的婚姻,是一个骗局。”

她身子一软,瘫坐在沙发上。

“不可能……不可能……”

“报告写得清清楚楚。你不信,可以自己去鉴定中心查。”

她哭了。

不是嚎啕大哭,是那种压抑的,咬着嘴唇的哭。

“永强,我错了。”

“现在说错,晚了。”

我从包里拿出车钥匙,放在茶几上。

“礼物我给你买好了。签完离婚协议,车你开走。”

她看着我,嘴唇哆嗦着。

“永强,真的……真的对不起。”

“你对不起的不是我。是那个孩子。”

我站起来,拿上外套,出了门。

门关上的一瞬间,我听见她在屋里大哭。

声音很大,整个楼道都听得见。

可我一点都不可怜她。

这些年,她已经在心里给我判了死刑。我现在,不过是在法律上执行罢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