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像,太像了,一模一样……”郭爱萍把两张照片看了一遍又一遍。一张是少先队员给尤明系红领巾,她一眼认出来是儿子,笑着说丈夫老尤也有一张一模一样的照片;另一张照片上尤明在郭里园小学门口站护学岗,牵着两个孩子过马路,郭爱萍没认出来,直到采访人员提醒她,这也是尤明,郭爱萍愣了一下,眼眶一下子就红了,盯着照片看了好久:“我以为是老尤……”
老尤是尤建华,在战火纷飞的老山前线,尤建华亲手排除地雷1100多颗,“雷博士”的美誉全军闻名,中央军委授予他“排雷英雄”荣誉称号。转业回到家乡南通,他甘愿做一名普通交警,14年坚守在基层查报站,继续为群众排除路面上的交通隐患,获得“全国优秀人民警察”等诸多荣誉。
2013年9月3日,尤建华突发心肌梗塞倒在了工作岗位上。这几年,郭爱萍觉得父子俩越长越像了:“以前尤明的鼻子像我的,现在也跟他爸一样。”郭爱萍不是第一个这么觉得的人。尤明回老家看89岁的奶奶,奶奶总把他当成尤建华,拉着孙子的手,喊着儿子的名字。还有一次尤明去父亲生前常去的一家快餐店,老板一眼认出他是尤建华的儿子,说父子俩简直一个模子刻出来的。每次听到这些,尤明总是“嘿嘿”一笑,但笑起来就更像了。
“脾气性格,做事情也像。”郭爱萍说父子俩一个样话不多,能扛事。可尤明自己知道,很多事他不是一开始就扛起来的,他也不是一夜之间就长大的。
时间拨回到13年前。老尤走得突然,郭爱萍的天塌了。她总是不自觉地就想起老尤,吃饭时习惯性在桌上多摆一双筷子,看到门口老尤的鞋,眼泪就吧嗒吧嗒往下掉。那年24岁的尤明也是蒙的,昨天还在笑的人怎么说没就没了?从来没为家里事情操过心的尤明,不知道怎么面对每天都在哭的妈妈,只能借口加班,然后把车停在家楼下在车里发呆、抽烟,想着妈妈会说什么、怎么安慰她,把情绪收拾好了才敢回家。可半夜里隔着房间门,听见妈妈压抑在电视声音背后的哭声,尤明仍然不知所措。
但生活不会停止,琐事接踵而来。尤明只能把问题都接了过来,把家撑了起来。他告诉妈妈:“你还有我,有什么事我来解决。”
2017年8月1日,建军节,尤明走上了父亲坚守过的马路,成为了一名交警。穿上警服的尤明跟老尤更像了。“我们家老尤工作永远排第一,现在儿子也一样。”郭爱萍说。
工作上苦不叫、累不提,拿了奖得了荣誉也从不放在嘴上说。那年,尤建华从战场回如皋老家回村,道路两边挤满了迎接“英雄”的乡亲。那是郭爱萍唯一一次因为爱人是“大英雄”而风光。1999年,转业回南通的尤建华把过往的荣誉都锁进了小铁皮盒。
妻子没工作、家里没房住,日子过得再苦,他也没用“排雷英雄”的过往跟组织提任何条件。尤建华在部队获得“排雷英雄”称号,获评“江苏省首届十大爱民警察”。尤建华明明是去南京领奖,却告诉妻子自己去省里开个会,直到单位邀请郭爱萍参加欢迎仪式,她才知道丈夫是去领奖。
如今尤明也一样:全省护学先进个人、南通最美警察……荣誉从未对母亲提起过,唯独那一次他争分夺秒开道护送一名危重病人回家,他跟母亲说:“我今天救了个人……”在尤明眼里,穿着这身警服的时候,他感觉是跟父亲在一起的,遇到事儿他会不自觉地想,如果是父亲,他会怎么做?于是他就照着那个答案去做了。
老尤当年在查报站,跟驻地附近的百姓打成一片。的哥的姐车打滑了,他上前推;谁轮胎破了,他帮忙看。查报站周围的理发店、修车铺、小卖部全成了他的“治安信息员”。如今尤明把人民路上的岗亭变成了环卫工、外卖员、快递员的“暖心驿站”,冬天一杯热水,雨天借把伞,顺手帮人搭把手,解决难题。他说:“带着父亲的光环,我不能给他抹黑。”
郭爱萍把尤明的那两张照片看了又看,可怎么看,都是同一个人。儿子今年37岁,她记得,老尤转业回来穿上警服的时候也是三十六七岁的年纪。那时候老尤的警服都是她手洗的。洗好了,再把肩章挂上去。现在儿子的警服,她也还是手洗。
尤明说,洗警服的时候妈妈一定在想爸爸。郭爱萍一直保留着老尤在查报站的姓名牌,怎么会不想呢?每天每夜都在想,做梦也在想。梦里的老尤还是刚结婚时的年轻模样,可无论郭爱萍怎么叫他,他都不说话,后来郭爱萍就找不到老尤了,急得团团转,急醒了才知道是梦,怔怔地看着床头老尤的桌牌发呆。
老尤走后,郭爱萍把他查报站站长的桌牌留了下来,一直放在床头。晚上睡不着想他了,就看看。台灯一夜一夜亮着,灯亮着,郭爱萍就觉得老尤只是去上班了,还会回来。
今年父亲节正值端午假期,尤明穿上妈妈手洗的警服,仍然坚守在工作岗位。他不知道自己从什么时候开始,渐渐活成了父亲的模样,但他知道父亲未走完的路,他会一直走下去。
通讯员 倪雯烨 现代快报/现代+记者 严君臣
(通讯员供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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